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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目光銳利的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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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你說什麼?我已宣佈了事件了麼?讀讀我關於二○○○年英法海峽的小冊子,你就會知道。你記得有一天早上在紐黑文的碼頭上我對你預言的事麼?……現在英法兩國像從前始新世時代那樣聯結起來了。」

西門被石灰岩老爹驚醒,他睜大了睏倦的眼睛,無意識地看了看他睡覺的旅館房間,那走來走去的老教師,還有一個坐在陰影裡的大概是石灰岩老爹的朋友的人。

「啊!現在幾點鐘了?」西門低聲問。

「我的孩子,晚上七點鐘。」

「什麼?七點鐘!從昨晚在俱樂部的集會到現在,我一直睡著麼?」

「這有什麼!今早我一直在這周圍遊蕩,我得知了你的冒險。西門-迪博克?我認識,我跑來,我敲門,我進入房間,但沒能使你醒來。我走了又回來,直到我決心坐在你床頭等待。」

西門從床上跳起來。他的新衣服和所需衣物在浴室裡,他還看見了掛在牆上的、他曾用來蓋上那個被解救的女人的裸露的肩膀的外衣。

「誰把這件衣服帶來的?」

「什麼?」石灰岩老爹說。

西門轉身問他:

「老師,當您在這裡時,沒有人進入這房間麼?」

「有的,許多人。人們隨便進來……一些好奇的人……一些欽佩你的人……」

「其中有一個女人麼?」

「說實在的……我沒注意到……為什麼……」

「為什麼?」西門反回一句,又進一步說明,「晚上有好幾次我在睡眠中感到有一個女人走近前俯身對著我……」

石灰岩老爹聳聳肩。

「我的孩子,你在做夢。當一個人十分疲乏時,常會像這樣做惡夢……」

「但這不是惡夢。」西門笑著說。

「總之是胡思亂想,」石灰岩老爹大聲說,「什麼是重要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兩國的突然連線……嗯!這真夠重大的!你認為怎樣?這不僅是一座從一個海岸搭到另一個海岸的橋,這不僅是一條隧道,這是血肉相連……一種固定的連線……一個地峽!……正如人們已稱之為諾曼底地峽的連線。」

西門開玩笑地說:

「啊!一個地峽……最多是一條溝渠。」

「你胡說些什麼?」石灰岩老爹大聲說,「你不知道今晚發生的事麼?當然,他什麼都不知道!……他睡著了!……你沒發覺地面還在顫抖……微微地顫抖……但還是顫抖……沒有發覺?你沒醒過來。我的孩子,要知道那超過預見的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這不僅是你從迪埃普到黑斯廷斯越過的一條大地的帶子……那不過是一種嘗試,不過是現象的小開頭。從那時起……對,從那時起,我的孩子……你聽著呢麼?是這樣……在法國,從費康到格里內角……在英國,從布賴頓西部到福克斯通,都連成了一塊,像焊接起來一樣……寬約二十五到三十古裡。在太陽下出現了一塊土地,等於法國兩省,英國兩郡。在兩小時中大自然工作得頗有成績。你認為怎樣?」

西門驚愕地聽著。

「這可能麼?您肯定麼?那就變成一種難以名狀的災禍了……想想看……沿海的城市全部消隱了……商業、航行也完了。」

西門想到他的父親和封閉在迪埃普港口的船隻。

「您能肯定麼?」

「當然!」石灰岩老爹肯定地說,任何另外的思考在他看來都是沒有意義的。「當然!從各方面來的許多電報都證實了這一訊息。你該看看晚報……我向你發誓這是一次革命!地震麼?死傷的人麼?大家都不大談了……你的英法兩岸的長途冒險麼?這已是古老的故事!在海峽這一邊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英國不再是一個島國,它屬於歐洲的一部分,它與法國緊緊相連!」

西門說:

「這是歷史上最重大的事件之一。」

「我的孩子,是最重大的事件。自從世界形成後,人類組成了國家,沒有一個物理現象比這更為重要的了。可以說我已預言一切,包括原因和結果,這些原因只有我知道。」

「這些原因是什麼?」西門問道,「為什麼會為我提供一條通道?為什麼會……」

石灰岩老爹用一個手勢打斷了他的話,這使西門想起他的老教師過去開始向他解釋什麼時的姿態。老頭兒拿起一支筆和一張紙就開始說:

「你知道什麼是斷層麼?不知道,對麼?什麼是地壘?也不知道。啊!迪埃普中學的地理課白花了時間!迪博克同學,伸長耳朵聽著。我會簡單扼要地說。地殼——這就是圍著內部有火,由凝固物、火山爆發或沉積的岩石組成的圓球的外殼,是像書本那樣一頁頁地堆疊起來的。想想看,有一些力量在兩側壓著這些地層,發生了摺疊,有時甚至發生裂縫,這地層的兩壁相互迫近,向下沉或往上升。人們稱這些裂縫為斷層,這斷層橫穿地殼,分開兩個高地,這高地之一朝著一個裂口上移去。

「斷層顯出一個邊沿,一個由於下沉而產生的下翼和一個由於上升而產生的上翼。經過千萬年後,這上翼在不可抗拒的波動力量的影響下,突然上升,出現一些落差的現象,有時這落差相當巨大,人們稱之為地壘,這就是不久前發生的現象。

「在地理地圖上,標記著在法國有一個斷層稱為魯昂,它是巴黎盆地的一個重要的開裂所致。這斷層與摺疊的土地平行,在這個地域中,這些摺疊曾從東北部到西北部影響到白堊紀和第三紀的地面,這斷層從凡爾賽一直伸延到魯昂以外一百二十公里遠,到了馬羅姆就看不見了。但是,西門,我卻在隆格維爾的露天採石場離迪埃普不遠處再次找到它。最後我又再次找到它。你知它在哪裡?在英國,在黑斯廷斯與紐黑文之間的伊斯特本。同樣的結構,同樣的佈局。不可能弄錯。它從法國伸延到英國,它從英法海峽下面通過!

「啊,這就是我所研究的這個斷層,我稱之為石灰岩老爹的斷層。我是怎樣檢查它、分析它、研究它、辨認它。突然間——是在一九一二年——地震搖撼了下塞納河和索姆河的高地,不正常地激盪大洋的波濤——我收集有證據。在諾曼底,在索姆河發生地震!在大海中發生地震!你明白這種現象的奇特麼?這現象由於是沿著一個斷層發生的,它具有重要的價值。我們可以推測,沿著這斷層發生了地震,被囚的力量想穿過地殼逃出,向沒有抵抗力的地點發起攻擊,這些地點正是在斷層的路線上。

「這種假設不可置信麼?就算是這樣也值得檢查。這就是我做的。我對法國海岸進行了潛水考察。在第四次潛水考察中,在迪埃普的裡登——那裡的深度不過二十米——我發現在一個斷層的兩個山巒中有火山爆發的痕跡,這斷層的組合物完全與英國——諾曼底的斷層相同。

「我下定決心。只要等待……一百或二百年……或幾個小時……但在我看來,肯定有一天阻擋內在力量的脆弱的障礙會卻步,巨大的變化會發生。現在已發生了。」

西門懷著增強的興趣聽著。石灰岩老爹一邊說一邊用筆畫粗線條的畫,他的袖口或手指在紙上高興地塗抹著墨水,從額頭流下的汗也摻雜在墨水中。石灰岩老爹總是流許多的汗水。

他重複說:

「現在已經發生了,還帶著一系列的預兆和伴隨的現象:海底火山爆發、旋風、船隻被拋到空中或被可怕的吮吸力吸進去;接著是不斷加強的地震、颶風、龍捲風,一切見鬼的事相繼而來;接著是大地震。不久,出現了斷層的一翼,從一個岸邊到另一岸邊寬約二十五到三十古裡。後來,西門-迪博克,你跨過海峽,走了過去。我的孩子,在這故事中,這也許是最令人奇怪的事。」

西門長久地沉默無言。後來他說:

「就算是這樣吧,您解釋了狹長陸地帶的出現,我曾經從那裡走過,我的眼睛可以說不停地衡量它的寬度。但怎麼解釋這現在充滿加來海峽和英法海峽一部分的巨大的地域的出現?」

「也許英國——諾曼底的斷層在受到影響的山巒中有一些分支。」

「我對您重複說,我曾看見一條狹窄的地帶。」

「這就是說,您只是看見和走過高出的地域的最高點,這高點組成一線頂瘠,但這地域全都高起,您大概看到了海浪不是退下而是在沙灘的好幾公里的區域內翻卷。」

「是這樣。但海過去是在那裡,現在不在了。」

「它不在那裡是因為退潮。像這樣規模的現象影響到它們的直接的行動範圍,對其他的現象也會有決定作用,但其他現象會影響到頭一個現象。要是英法海峽下面的陸地這樣的分開,增高了某一部分,它很可能在海底的另一部分引起坍塌和火山爆發,海水就從中穿過地殼流出。要注意到,只要水面低下兩三米,那些剛被淹沒的幾公里的海灘就會變幹了。」

「全是假設,親愛的老師。」

「不是的,」石灰岩老爹用拳頭敲著桌子大聲說,「不是的。關於這方面,我有肯定的資料和證明,在有用時我會拿出來,不會耽擱的。」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著名的有鎖的皮袋,西門曾在紐黑文看見的那個油膩膩的褪色的摩洛哥皮包。他說:

「我的孩子,事實會從這皮包裡出來,裡面有許多筆記,共有四百一十五張,要好好看看。現在現象已發生,神秘的原因已全部找到,除了我在現實生活中所觀察到的,人們不會有所知了。人們假設、推論,但看不見,我卻看見了。」

西門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此時打斷他的話說:

「親愛的老師,在等待時我餓了,您願一起吃午飯麼?」

「謝謝,我要乘火車到多佛爾以便今晚渡海。聽說多佛爾——加來的渡船已復航,我急於要發表一份回憶錄和佔領陣地。」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錶:

「唉呀!來不及了……只要我不誤火車!再見,我的孩子。」

他走掉了。

那個坐在陰影裡的人在他們談話時一直沒有動彈,使西門大為驚訝的是,在石灰岩老爹走後仍然沒有動。西門開啟電燈後,驚訝地發現,面前坐著一個樣子完全與他前一天在船骸旁看到的那個屍體一樣的人。同樣是磚頭的臉色,同樣突出的顴骨,同樣長的頭髮,同樣的淺黃褐色的皮上衣。但這人年輕得多,風度翩翩,臉容漂亮。

「一個真正的印地安領袖,」西門想,「我似乎曾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對,我是見過他。但什麼地方?什麼時間?」

那陌生人沒有吭聲。西門問他道:

「您可以告訴我想要我做什麼嗎?……」

那人站起來。他走到西門擱著從口袋裡掏出來的東西的小圓桌旁邊,拿起西門前一天發現的有拿破崙一世頭像的金幣,用很純粹的、但帶有與他的外貌相配的喉音的法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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