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昨天在路上在離一個死屍不遠處拾到這金幣的,對麼?」
他的推測是這樣正確,這樣出乎意外,西門只有肯定說:
「的確……離一個不久前死於刀下的人的不遠處。」
「也許您能看出兇手的腳印?」
「是的。」
「這是海浴時穿的或打網球時穿的鞋印,鞋底是有格子的膠底的?」
「對,對,」西門說,越來越發愣。「您怎麼會知道的?」
那個西門在內心稱之為印地安人的人沒有回答問題,但繼續說:「先生,昨天我的一位叫巴迪阿爾裡諾的朋友和他的-女多洛雷在早晨的地震後想去探索新地,他們在殘垣斷壁中發現港口有一條狹窄的航道通向當時還流通的海洋。有一個人坐在船上,提出要把我的朋友和朋友的-女帶去。劃了很久後,他們看見幾條大船的殘骸,他們登了岸。巴迪阿爾裡諾把-女留在船上,從一邊走了,而他們的同伴走另一個方向。一小時後,那同伴單獨回來,帶著一個裂開的小木箱,從中流出一些金幣。看到他的一個衣袖上帶血,多洛雷害怕起來,想要下船。他向她撲去。雖然她拼命反抗,他還是把她捆住了。他重新划槳,沿著新的海岸回去。在路上他決定擺脫她,把她從船上扔了下去。幸而她滾在一條沙帶上,幾分鐘後,這沙帶露了出來,不久與堅實的土地相連起來。不過,如果沒有您救她,她已死了。」
「對,一個西班牙女人,對麼?」西門低聲說,「很漂亮……我在俱樂部又一次見到她。」
「整個晚上,」印地安人繼續安靜地說,「我們到處找那兇手,在俱樂部的集會上,在酒吧間,在小旅館,到處找。今早我們又開始……找到這裡來,是為了帶來您借給我朋友的-女的衣服。」
「願來是您?」
「但在到達衝著您的房間的通道上時,我聽見呻吟聲,我看見不遠的地方——通道當時很暗——有一個人臥在地上,受了傷,半死不活。在一個僕人的幫助下,我把他抬到一個可作護理室的房間,我看到他的兩肩之間被紮了一刀……像我的朋友那樣!我是否找到兇手的蹤跡了?在這大旅館中擁擠著各種來此避難的人,要調查是很困難的。但最後,在九點鐘稍前,我看見一個女傭人從外面進來,手執一封信。她問看門人西門-迪博克先生住在哪裡。看門人說在三層樓第四十四號房問。」
「但我沒有收到這封信。」西門說。
「看門人幸而弄錯了房間號數。您住的是四十三號。」
「這女傭人怎樣了?誰打發她來的?」
「我拿到了信封的一角,」印地安人說,「上面還可以看到巴克菲勒勳爵的封蠟的信章。因此我跑到巴圖城堡去。」
「您看見……」
「巴克菲勒勳爵、夫人和女兒早上就乘汽車到倫敦去了。但我看見女傭人,就是她曾帶著她女主人的信到旅館去找您。在登上旅館樓梯時,她被一個男人趕上。那人對她說:‘西門-迪博克先生在睡覺,他吩咐我守住門。我把信帶去給他。’那女傭人交出那信,接受了一個路易的小費。瞧,就是這個路易,上面有拿破崙一世的頭像和一八○七年的日期,這金幣完全和您在我朋友屍身旁拾到的一樣。」
「那麼,」西門焦急地問,「那個人呢?」
「那個人拿到信後,敲了那個緊鄰著您的四十四號房間的門。您鄰房的人開啟房門時,被扼住喉嚨,兇手用另一隻手在他後頸旁的肩膀上插了一刀。」
「這怎麼可能?他是代替了我?……」
「對,他是代替您受刺的。不過他沒有死,會得救的。」
西門煩亂不安。
「這真可怕!」他低聲說,「同樣的打擊方式……」
沉默了一會兒,西門問道:
「對於信的內容,您知道什麼嗎?」
「女傭人從巴克菲勒勳爵和他女兒交談的幾句話中知道是有關‘瑪麗王后號’殘骸的事,就在這條船上,巴克菲勒小姐險些遇難,現在這條船要打撈。巴克菲勒小姐失去了一個小肖像。」
「對,是這樣,」西門沉吟地說,「對,這可能是真的。但可惜這封信沒有交到我手裡。那女傭人不應把這封信給別人。」
「她為什麼要懷疑呢?」
「怎麼!一個隨便什麼人經過……」
「但她認識他。」
「她認識這人?」
「當然,她在巴克菲勒勳爵家見過他……這是常來的客人。」
「那她能告訴您他的名字麼?」
「她告訴了我他的名字。」
「他姓什麼?」
「姓羅勒斯頓。」
西門跳了起來,大聲說:
「羅勒斯頓!這不可能!……羅勒斯頓!簡直是發瘋了!這人長得怎樣?他身體特徵如何?」
「女傭人和我見到的那人身材高大,這使他能控制他的受害者,而且從肩上播下一刀。他很瘦……有點駝背……臉色蒼白……」
「不要說了!」西門下令說,他被這屬於愛德華的特徵所激動。「不要說了……這人是我的一位朋友,我對他像對我自己一樣負責!羅勒斯頓,會是一個兇手!算了吧。」
西門神經質地笑起來,而那印地安人卻無動於衷地說:
「那個女傭人除了告訴我一些情況外,還和我談及羅勒斯頓這愛飲威士忌酒的人常去一間聲名不好的小酒店。她提供的情報是正確的。那小酒店的一個侍役得到我的豐厚的小費後,告訴我羅勒斯頓剛才中午時曾來過,並僱用了六七個準備什麼工作都乾的流氓,他們探索的目標是‘瑪麗王后號’的殘骸。我於是打定了主意。這件複雜的事很有意義,我立即作好了必要的準備,但同時還經常到這裡來看您是否醒過來了,好把事情經過告訴您。此外,我還請您的朋友石灰岩老爹保護您,把您的那個大家都可以拿到的皮包放在這抽屜裡。我從中取了十萬法郎以便建立我們共同的事業。」
西門對這個奇怪的人所做的事和舉動不再驚訝。他本可以拿走錢袋裡全部的錢,但他只拿了十張一萬的。這是一個誠實可靠的人。
「我們的事業?」西門問道,「您是什麼意思?」
「迪博克先生,我可以簡單地解釋。」印地安人回答,他事先就知道會成功。「是這樣,巴克菲勒小姐在‘瑪麗王后號’沉沒時丟失了一個價值連城的小肖像,她的信就是要求您去找回這件東西。那封信被羅勒斯頓攔截了,這樣他知道了這件貴重物品的存在井且同時知道了您對巴克菲勒小姐的感情,這就是為什麼他想讓您吃一刀。不管怎樣,他招募了六七個最壞的流氓,朝‘瑪麗王后號’殘骸去了。迪博克先生,您讓他自由行動麼?」
西門沒有立即回答。他在思索。他怎麼會不注意到這印地安人所說的事實的邏輯性?他怎能忘記愛德華的習慣、他的生活方式、他對威士忌酒的喜愛,還有他的揮霍?但西門仍再次肯定說:
「羅勒斯頓不可能……」
「就算是這樣吧,」印地安人說,「但他們已去征服‘瑪麗王后號’了。迪博克先生,您讓他們自由活動麼?我可不讓。我要為我的朋友巴迪阿爾裡諾之死報仇。您要考慮到巴克菲勒小姐的信。我們一起走吧。一切都準備好了。我的四個夥伴已得到通知。我購買了武器、馬匹和足夠的食物。我重複說,一切準備好了。您還需要什麼?」
西門脫去睡衣,穿上衣服。
「我跟您去。」
「噢!噢!」印地安人微笑著說,「您以為在夜晚可以在新地上採取冒險行動麼?想想那些水流、流沙,還有其他,還有可怕的濃霧。不行,不行。明天早上四點鐘啟行。在這時間內,迪博克先生,好好吃東西和睡覺。」
西門提出異議:
「睡覺!我已睡了二十四小時了。」
「這還不夠。您十分疲倦,而探索工作會很艱難並危險。你可以相信我這個‘目光銳利的人’。」
「‘目光銳利的人’?」
「安東尼奧或‘目光銳利的人’,這都是我的名字,」印地安人解釋說,「迪博克先生,明天早上見。」
西門溫順地服從了。一個人幾天來生活在一個動盪不安的世界上,此時接受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名叫「目光銳利的人」的印地安人的勸告難道不是最好嗎?
他吃完飯後,看了看下午的報紙。訊息很多,重大而相互矛盾。有人認為南安普敦和勒阿弗爾被封了。有人談到英國艦隊在波斯特茅斯停著不動了。河道堵塞的河流已氾濫。到處是一片驚慌,交通阻塞,港口被沙淤塞,船隻翻傾,商業中斷,出現了成片的廢墟、飢餓、絕望,當局顯得無能,政府表現的慌亂。
西門很晚才睡著,睡得不安隱。
一兩小時後,他好像聽見有人開啟他的房間,他記起他沒有閂上門。輕輕的腳步聲擦過地毯,接著他覺得有人俯身向他,這人是個婦女。新鮮的氣息吹拂著他的臉,在黑暗中他好像看見一個迅速走遠的陰影。
他想亮燈,但沒有電。
陰影走出去了。是那個他解救過的少婦來了麼?為什麼她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