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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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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他笑吟吟地說,「那件事根本什麼後悔的。如果我覺得自己不能有模有樣地見人的話,我是不喜歡跟朋友見面的。」

這時其他幾位男士也來到了客廳,愛瑪不得不離開他一會兒,聽科爾先生說話。等科爾先生走開,她又可以注意力轉向弗蘭克·邱吉爾時,她發現他兩眼緊盯著屋子那頭的費爾法克斯小姐,她就坐在正對面。

「怎麼啦?」她問。

弗蘭克一驚。「謝謝你叫醒了我,」他答道。「我想我剛才太無禮了。不過說真的,費爾法克斯小姐把頭髮做得那麼奇特——真是太奇特了——我禁不住要盯著她看。我從沒見過那麼奇特的髮型!那一綹綹的鬈髮!一定是她自己別出心裁的。我見不到有誰像她那副樣子!我得去問問她,那是不是愛爾蘭髮式。可以嗎?是的,我要去——非去不可。你等著看她有何反應,會不會臉紅。」

他說罷就去了。愛瑪馬上就看見他站在費爾法克斯小姐跟前,在跟她說話。可是,至於那位年輕小姐有何反應,無奈弗蘭克太不小心,恰好立於她們兩人中間,恰好擋在費爾法克斯小姐面前,搞得愛瑪什麼也看不見。

他還沒回到原座上,韋斯頓太太就坐到了他的椅子上。

「這就是大型聚會的好處了,」她說。「你想接近誰就接近誰,愛說什麼就說什麼。親愛的愛瑪,我真想跟你談談。就跟你一樣,我的眼睛也看出了些情況,腦子也有些想法,我要趁想法還新鮮的時候,講給你聽聽。你知道貝茨小姐和她外甥女是怎樣上這兒來的嗎?」

「怎樣來的!她們是被邀請來的,是吧?」

「哦!是的——可她們是怎麼到這兒來的?以什麼方式來的?」

「我敢斷定是走來的。還能是怎麼來的呢?」

「一點不錯。嗯,剛才我在想,到了深夜,加上如今夜裡又那麼冷,要叫簡·費爾法克斯小姐走回家,那有多令人可憐啊。我兩眼望著她,雖然從未見她這麼好看過,心想她現在身上熱起來了,那就特別容易著涼。可憐的孩子!我不忍心讓她走回,所以等韋斯頓先生走進客廳,我能跟他說話的時候,就向他提起了馬車的事。你可以料想得到,他非常痛快地依了我的心願。我得到他的同意之後,就立即走到貝茨小姐跟前,叫她儘管放心,馬車送我們回家之前,先把她送回家。我想她一聽這話,準會馬上放下心來。好心的人兒!你會以為她一定感激不盡。‘我真是太幸運了!’可是千謝萬謝之後,她又說:‘不必麻煩你們了,因為奈特利先生的馬車把我們接了來,還要把我們送回去。’我感到大為驚訝。我實在非常高興,可又的確大為驚訝。真是一片好心——真是關懷備至呀!這種事男人是很少想得到的。總而言之,憑我對他一貫作風的瞭解,我倒覺得他是為了方便她們,才動用馬車的。我還真有點懷疑,他若只是為了自己坐,就用不著租兩匹馬了,那只是想要幫助她們的一個藉口罷了。」

「很可能,」愛瑪道,「完全可能。據我所知,奈特利先生最可能做這種事了——做出任何真正好心的、有益的、周到的、仁慈的事情。他不是個愛向女人獻殷勤的人,但卻是個很講人道的人。鑑於簡·費爾法克斯身體不大好,他會覺得這是一種人道的行為。不聲不響地做好事,我看除了奈特利先生不會有別人了。我知道他今天租了馬,因為我們是一起到達的。我為此還取笑了他幾句,可他卻沒透露一點口風。」

「嗯,」韋斯頓太太笑著說道,「在這件事上,你把他看得又單純又無私,出於一片善心,我可不像你這樣。貝茨小姐說話的時候,我就起了疑心,一直沒能打消。我越往這上面想,就越覺得有這可能。簡而言之,我把奈特利先生和簡·費爾法克斯配成了一對。瞧,這就是跟你交談引出的結果!你有什麼要說的?」

「奈特利先生和簡·費爾法克斯!」愛瑪驚叫道。「親愛的韋斯頓太太,你怎麼想得出這樣的事?奈特利先生!奈特利先生可不能結婚!你總不會讓小亨利給趕出當維爾吧?哦!不,不,亨利一定繼承當維爾。我絕不贊成奈特利先生結婚,而且我相信這決不可能。你居然能想出這種事來,真讓我吃驚。」

「親愛的愛瑪,我是怎麼想到這上面的,這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我並不想讓他們結婚——我可不想損害親愛的小亨利——不過,當時的情況促使我這樣想的。如果奈特利先生真想結婚的話,你總不見得讓他為了亨利就不結婚吧?亨利只是個六歲的孩子,根本不懂這種事。」

「是的,我還真想讓他那樣呢。我可不忍心讓小亨利被人趕出去。奈特利先生結婚!不,我從沒有過這樣的想法,現在也不能這樣想。再說,那麼多女人,卻偏要看中簡·費爾法克斯!」

「不僅如此,他一向最喜歡她,這你是很清楚的。」

「可是這門親事太輕率啦!」

「我不在說輕率不輕率,而只是說可能不可能。」

「我可看不出有什麼可能性,除非你能說出更充分的根據。我跟你說過了,他心眼好,為人厚道,這可以充分說明他為什麼要備馬了。你知道,撇開簡·費爾法克斯不談,他對貝茨一家人也很尊重——而且總是很樂意關心她們。親愛的韋斯頓太太,別給人家亂做媒啦。你這媒做得很不成體統。讓簡·費爾法克斯做當維爾寺的女主人!哦,不,不,萬萬使不得。為他自己著想,我也不能讓他做出這種瘋狂的事情。」

「要說輕率倒差不多——可不能說瘋狂。除了財產多寡不均,也許年齡也有點懸殊以外,我不出有什麼不匹配的。」

「可是奈特利先生並不想結婚呀。我敢說他絲毫也沒有這個打算。不要給他灌輸這個念頭。他幹嗎要結婚呢?他一個人再快活不過了;他有他的農場,他的羊群,他的書房,還得管理整個教區;他還十分喜歡他弟弟的孩子。無論是為了消磨時間,還是為了尋求精神安慰,他都沒有必要結婚。」

「親愛的愛瑪,只要他是這麼想的,那就是這麼回事。不過,如果他真愛上了簡·費爾法克斯——」

「胡說八道!他才不喜歡簡·費爾法克斯呢。要說戀愛,我敢肯定他沒這回事。為了簡,或她家裡的人,他是什麼好事都樂意做的,可是——」

「得啦,」韋斯頓太太笑呵呵地說道,「也許,他能為她們做的最大的好事,就是給簡安置一個體面的家。」

「如果這對簡是好事的話,我看對奈特利先生自己可就是壞事了,一門又丟臉面又失身份的婚事。貝茨小姐跟他攀上親戚,他怎麼受得了啊?讓她三天兩頭地跑到當維爾寺,從早到晚感謝他大發善心娶了簡嗎?‘真是一片好心,幫了大忙啊!不過你一向是個和藹可親的好鄰居呀!’話剛說了一半,就一下扯到她母親的那條舊裙子上。‘倒不是說那條裙子很舊——其實還能穿好久呢——我還真得謝天謝地地說一聲:我們的裙子都挺經久耐穿的。」’

「真不像話呀,愛瑪!別學她了。我本不想笑,你卻逗我笑。說真的,我並不覺得奈特利先生會很討厭貝茨小姐,他不會為些小事心煩。貝茨小姐可以喋喋不休地講下去。奈特利先生如果要講什麼話,他只消講得響一點,蓋過她的聲音就行了。然而,問題不在於這門親事對他好不好,而在於他願不願意。我看他是願意的。我聽他說過,你也一定聽他說過,他非常讚賞簡·費爾法克斯!他對她可感興趣——關心她的身體——擔心她將來不會很幸福!我聽他說起這些話時,說得好動情啊!他還讚揚她琴彈得有多好,嗓音有多動聽呢!我聽他說過,他永遠也聽不厭。哦!我差一點忘記我心裡冒出了一個念頭——就是人家送她的那架鋼琴——儘管我們大家都滿心以為是坎貝爾家送的禮物,但會不會是奈特利先生送的呢?我禁不住要懷疑他。依我看,即使他沒愛上她,他也會做出這種事來。」

「那也不能以此為由,證明他愛上了她呀。不過,我看這件事不可能是他做的。奈特利先生從不搞得神秘兮兮的。」

「我聽他三番五次地惋惜她沒有鋼琴。按照常情,我看他不該總把這樣一件事掛在嘴上。」

「不見得吧。他要是打算送她一架鋼琴,事先會對她說的。」

「也許是不好意思說吧,親愛的愛瑪。我看八成是他送的。科爾太太吃飯時跟我們講起這件事,我看他是一聲不吭啊。」

「你一冒出一個念頭,韋斯頓太太,就要想人非非,虧你還多次這樣責怪我呢。我看不墜人情網的跡象——我不信鋼琴是他送的——只有拿出證據來,才能使我相信奈特利先生想娶簡·費爾法克斯。」

她們就這樣又爭執了一會。愛瑪當然佔了朋友的上風,因為她們倆一爭起來,謙讓的往往是韋斯頓太太。後來,見屋裡有人在忙碌,表明茶點用完了,正在準備鋼琴,她們才停止爭論。就在這當兒,科爾先生走了過來,請伍德豪斯小姐賞個臉,試試鋼琴。愛瑪剛才光顧著跟韋斯頓太太說話,一直沒注意弗蘭克·邱吉爾,只知道他坐在費爾法克斯小姐旁邊;這時,只見他跟在科爾先生後面,也懇請她彈琴。本來,愛瑪什麼事都喜歡帶頭,所以便客客氣氣地答應了。

她知道自己本事有限,只彈了自己拿手的曲子。一般能為眾人所欣賞的小曲,她彈起來倒是不乏情趣和韻味,而且可以邊彈邊唱,頗為動聽。她唱歌的時候,只聽有人也跟著她伴唱,使她又驚又喜。原來是弗蘭克·邱吉爾輕聲而準確地唱起了二聲部。歌一唱完,他就請愛瑪原諒,於是接下來全是老一套。大家都說他嗓子好,又精通音樂,他卻矢口加以否認,說他對音樂一竅不通,嗓子一點也不好。他們又合唱了一曲,然後愛瑪就讓位給費爾法克斯小姐了。無論彈琴還是唱歌,費爾法克斯小姐都遠遠勝過她,這是她從不隱諱的。

鋼琴旁邊坐著許多人,愛瑪懷著錯綜複雜的心情,在不遠的地方坐下來聽。弗蘭克·邱吉爾又唱起來了。看來,他們在韋默斯一起合唱過一兩次。不過,一見奈特利先生聽得那麼入神,愛瑪就有點心不在焉了。她想起了韋斯頓太太的疑心,思想便開起了小差,兩個唱歌人的悅耳歌聲只能偶爾打斷一下她的思路。她反對奈特利先生結婚,這一想法絲毫沒有改變。她覺得那樣做有百弊而無一利。那會使約翰·奈特利先生大為失望,伊莎貝拉也會大為失望。那幾個孩子可真要倒霉了——給他們帶來苦不堪言的變化,造成非同小可的損失;她父親的日常安適要大打折扣——而她自己,一想到費爾法克斯要做當維爾寺的女主人,心裡就受不了。一個他們大家都要謙讓的奈特利太太!不——奈特利先生說什麼也不能結婚。小亨利一定得做當維爾的繼承人。

過了不久,奈特利先生回過頭看了看,走過來坐在她身邊。起初,他們只談論這次演唱。奈特利先生當然是讚不絕口。不過,若不是因為聽了韋斯頓太太的話,她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然而,她有心想試探一下,便談起了他好心派車去接那舅媽和外甥女的事。雖說他只是敷衍了兩句,把這個話頭打斷了,但愛瑪卻以為,那隻表明他不願多談自己做的好事罷了。

「我經常感到不安,」愛瑪說,「我不敢在這種場合多用我們家的馬車。倒不是因為我不願意這麼做。你知道,我父親認為不應該讓詹姆斯去做這樣的事。」

「是不應該,是不應該,」奈特利先生回答道。「不過,我想你一定常常想要這麼做。」他說罷笑了笑,似乎感到很高興,愛瑪只得再進一步。

「坎貝爾夫婦送的這份禮物,」她說——「他們真是太好了,送了這架鋼琴。」

「是呀,」奈特利先生答道,臉上毫無窘色。「不過,他們要是事先說一聲,豈不是更好。出其不意地送禮是愚蠢的做法,不僅不會增加欣喜感,往往還會帶來很大的不便。我原以為坎貝爾上校會理智一些。」

這一來,愛瑪便可以肯定:奈特利先生跟送鋼琴毫無關係。不過,他是否沒有一點特殊的感情——是否沒有一點偏愛——她心裡的疑團還沒有一下子就打消。簡快唱完第二支歌時,聲音變得沙啞了。

「行啦,」等歌一唱完,愛瑪自言自語道——「今晚你已經唱夠了——好啦,別唱了。」

然而,有人要求她再唱一支。「再來一支。我們可不想累壞費爾法克斯小姐,只要求再唱一支。」這時,只聽弗蘭克·邱吉爾說:「在我看來,你唱這支歌一點都不費勁。前一部分沒什麼意思,力量在第二部分。」

奈特利先生一聽生氣了。

「那個傢伙,」他氣鼓鼓地說道,「一心只想賣弄自己的嗓子。那可不行。」這時貝茨小姐正好從他身邊走過,他輕輕碰了碰她。「貝茨小姐,你是不是瘋了,讓你外甥女這樣把嗓子都唱啞了?快去管一管,他們是不會憐憫她的。」

貝茨小姐還真為簡擔心,連一句道謝的話都沒顧上說,就跑過去不讓他們再唱下去。

這一來,晚上的音樂節目便告結束了,因為能彈會唱的年輕女士,只有伍德豪斯小姐和費爾法克斯小姐兩人。可是過了不久(不到五分鐘),就有人提議跳舞——也不知道是誰提議的——科爾夫婦表示贊同,於是所有的東西都給迅速移開了,騰出了足夠的場地。韋斯頓太太擅長演奏鄉間舞曲,便坐下彈起了一支迷人的華爾茲舞曲。弗蘭克·邱吉爾帶著恰如其分的殷勤姿態,走到愛瑪跟前,獲准拉起她的手,她領到了上首。

就在等待其他年輕人找舞伴的時候,弗蘭克趁機恭維她嗓子好,唱得有韻味,不料愛瑪卻無心聽,只管東張西望,想看看奈特利先生怎麼樣了。這可是個考驗。他一般是不跳舞的。他要是急著想跟簡·費爾法克斯跳舞的話,那就不啻是一種徵兆。但一時倒看不出什麼跡象。真的,他在跟科爾太太說話——漫不經心地在一旁觀望。別人請簡跳舞,他還在跟科爾太太閒聊。

愛瑪不再為亨利擔心了,他的利益還是保險的。她滿懷興致和喜悅,帶頭跳起舞來。能湊起的只有五對舞伴,但正因為舞伴少,又得突然,這才越發快活。再說,她覺得自己的舞伴又配得那麼合適。他們這一對最惹人注目。

令人遺憾的是,總共只能跳兩曲舞。時間不早了,貝茨小姐惦記母親,急於想回家。儘管有人幾次要求再跳一曲,她說什麼也不肯,大家只好謝過韋斯頓太太,愁眉苦臉地收場了。

「也許這倒也好,」弗蘭克·邱吉爾送愛瑪上車時說。「要不然,我非得請費爾法克斯小姐跳舞不可。跟你跳過之後,再接受她那無精打采的跳法,我會覺得很不帶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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