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先生——可是有時候,就有哪個愣頭愣腦的年輕人溜到窗簾後面,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窗格推上去。我自己就常遇到這樣的事。」
「真的嗎,先生?天哪!我怎麼也想象不到。不過我不大出門,聽到什麼事常常感到驚訝。可是,這的確有些不一樣,我們要是好好談一談,也許——不過這種事需要仔細考慮,不能匆匆地做決定。如果韋斯頓夫婦哪天早上肯光臨的話,我們可以仔細談談,看看怎麼辦好。」
「可不巧的是,先生,我的時間很有限——」
「哦!」愛瑪打斷了他的話,「會有充足的時間談論每件事的,用不著著急。要是能在克朗旅店開舞會,爸爸,那馬就很好安頓了,那兒離馬廄很近。」
「是很近,親愛的。這一點很重要。倒不是怕詹姆斯抱怨什麼,而是應該儘量讓馬省些力氣。如果我能肯定那兒的房間通風情況良好——可是斯托克斯太太靠得住嗎?我懷疑。我不認識她,連面都沒見過。」
「這一類的事我敢擔保沒問題,先生,因為有韋斯頓太太關照。韋斯頓太太負責掌管一切。」
「瞧,爸爸!你現在該滿意了吧——韋斯頓太太跟我們那麼親,她再仔細不過了。好多年前我出疹子的時候,佩裡先生的話你還記得嗎?‘要是讓泰勒小姐把愛瑪小姐裹起來,你就用不著擔心了,先生。’我有多少次聽你用這話稱讚她呀!」
「是呀,一點不錯。佩裡先生的確是這麼說的。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可憐的小愛瑪!你那場疹子出得可不輕啊;就是說,要不是佩裡悉心診治,還不知要嚴重到什麼地步。有一週的時間,他每天要來四次。他起初說情況還挺好——我們感到非常欣慰,可是麻疹畢竟是一種可怕的病。我希望,可憐的伊莎貝拉的孩子出麻疹的時候,一定要去請佩裡。」
「我父親和韋斯頓太太眼下都在克朗旅店,」弗蘭克·邱吉爾說,「看看房子能容納多少人。我從他們那兒來到哈特菲爾德,急著要聽聽你的意見,希望能勸說你去給他們當場主意。他們倆都讓我說明這個意思。你要是肯讓我陪你去,他們會覺得不勝高興。沒有你,他們做什麼事都不會滿意。」
聽說要找她商量這樣的事,愛瑪覺得很高興。她父親則表示,等她走後再好好考慮一下這件事。於是,兩個年輕人便立即動身往克朗旅店去。韋斯頓夫婦都等在那兒,看見她了,並得到她的贊同,心裡十分快活。他們倆都很忙,也都很高興,只是方式不同:妻子有點不滿意,丈夫覺得一切完美無缺。
「愛瑪,」韋斯頓太太說,「這牆紙比我預料的還差。瞧!有些地方髒極啦。那護壁板又黃又破,真讓我難以想象。」
「親愛的,你太挑剔了,」做丈夫的說。「那有什麼關係呢?燭光下根本看不出來。在燭光下,那會像蘭多爾斯一樣乾淨。我們俱樂部晚上搞活動時,什麼也看不出來。」
這時,兩位女士也許交換了一下眼色,意思是說:「男人從來就不知道髒不髒的。」而兩位男士也許在各自思忖:「女人就喜歡吹毛求疵,無端操心。」
然而有一件棘手的事,是兩位男士輕視不得的。這就是飯廳的問題。當初建造舞廳的時候,並沒有把吃晚飯考慮在內,只在隔壁加了個小小的牌室。怎麼辦呢?這間牌室現在還要用來打牌;即使他們四人決定不必打牌,那是不是還是太小了,沒法在裡面舒舒服服地吃晚飯呢?還有一個大得多的房間,也許可以用作飯廳,不過在房子的另一頭,去那兒要穿過一條又長又難走的走廊。這是個難題。韋斯頓太太擔心年輕人經不起走廊裡的冷風,而兩位男士一想到擠在一起吃晚飯,就覺得難以忍受。
韋斯頓太太建議不吃晚飯,只在那間小屋裡擺一些三明治什麼的,可是別人認為這太寒酸。舉行私人舞會而不請人家吃飯,這是對男女客人應有權利的欺騙行為,實在太丟人了。韋斯頓太太可不能再提了。她要再想一個權宜之計,於是朝那間小屋看了看,說道:
「我看那間小屋並不算很小啊。你知道,我們不會有多少人呀。」
這時,韋斯頓先生正輕快地邁著大步穿過走廊,一面大聲嚷道:
「你總說這條走廊太長,親愛的。其實根本算不了什麼,樓梯那兒也根本沒有什麼風。」
「但願能知道,」韋斯頓太太說,「我們的客人們一般最喜歡什麼樣的安排。我們的目標應該是儘量讓大家都滿意——我們要是能知道就好了。」
「是呀,一點不錯,」弗蘭克嚷道,「一點不錯。你想聽聽鄰居們的意見。我並不感到奇怪。如果你能搞清楚他們中的主要人物——比如說科爾夫婦。他們離這兒不遠。要我去請他們嗎?或者貝茨小姐?她離這兒更近。我不準貝茨小姐是不是像別人一樣瞭解大家的喜好。我看我們確實需要廣泛徵求一下意見。我去把貝茨小姐請來怎麼樣?」
「嗯——如果你願意的話,」韋斯頓太太頗為猶豫地說,「如果你認為她有用的話。」
「你從貝茨小姐那兒聽不到你想聽的意見,」愛瑪說。「她只會高興不已,感激不盡,但是什麼也不會跟你說。甚至你問她話,她都不會聽。我看跟貝茨小姐商量沒有什麼用。」
「可她很逗人,逗人極啦!我很喜歡聽貝茨小姐說話。你要知道,我不必把她全家都請來。」
這時候,韋斯頓先生走了過來,聽說要請貝茨小姐,堅決表示贊同。
「對呀,請去吧,弗蘭克。去把貝茨小姐請來,馬上把這件事定下來。我她一定會喜歡這項計劃的。要找個人告訴我們如何解決困難,我覺得她是再合適不過了。去把貝茨小姐請來。我們有點太挑剔了。她永遠都是個快快活活的榜樣。不過,還是把她們兩個都叫來。把她們兩個都請來。」
「兩個都請,爸爸!那位老太太能……」
「那位老太太!不,當然是那位年輕小姐啦。弗蘭克,你要是隻請來了姨媽,而沒請外甥女,那我就會把你看成個大傻瓜。」
「哦!請你原諒,爸爸。我沒有當即領會你的意思。當然,既然你有這個意思,我一定盡力勸她們兩個都來。」說罷,拔腿就跑去了。
還沒等他把那位矮小整潔、動作敏捷的姨媽和那位優雅動人的外甥女請來,韋斯頓太太早就以溫和女性和賢惠妻子的姿態,把走廊又檢視了一番,發現其缺陷比她以前想象的少多了——真是微不足道。於是,猶豫不決的難題解決了。剩下的問題就會迎刃而解了,至少想來如此。所有的小問題,像桌子和椅子,燈光和音樂,茶點和晚飯,也都做了安排,或者作為細節問題,留待韋斯頓太太和斯托克斯太太隨便什麼時候去解決。凡是受到邀請的人,肯定個個都會來。弗蘭克已寫信給恩斯庫姆,要求在兩週的期限之後再多待幾天,這是不可能遭到拒絕的。那將是一次令人愉快的舞會。
貝茨小姐來了以後,竭誠表示贊成,說一定要這麼辦。她這個人,作為參謀是用不著的;但是作為贊同者(一個穩妥得多的角色),她還是受到了真誠的歡迎。她那贊同的話說得既全面又具體,既熱烈又滔滔不絕,讓人聽了只會高興。隨後半個小時裡,大家在一個個房間裡走來走去,有的在出主意,有的在留心聽,全都沉浸在未來的歡樂之中。臨分手前,愛瑪已明確答應了這次晚會的主角,要同他跳頭兩曲舞。她還聽到韋斯頓先生對太太小聲說:「他邀請她了,親愛的。他做得對。我早就知道他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