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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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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會歡快地進行著。韋斯頓太太費盡心機,不斷張羅,終於沒有白費,看來人人都很快活。本來舞會不結束難得會有人說好的,但這次從一開始,大家就一再誇獎這是一場令人愉快的舞會。跟平常的舞會比起來,這次舞會也沒出現更多重要的、值得記載的事情。不過,有一件事愛瑪比較看重。宴會前的最後兩曲舞開始了,哈麗特卻沒有舞伴,年輕小姐中只有她一人乾坐著。迄今為止,跳舞的人一直是男女人數相等,要找到一個閒著的人那才怪呢!但是,一看見埃爾頓先生在悠閒地走來走去,愛瑪也就不那麼見怪了。只要能避免,他是不會邀請哈麗特跳舞的。愛瑪知道他不會——她料想他隨時都會溜進牌室裡。

然而他並不想溜,卻來到看熱鬧人多的地方,跟這個說說話,在那個面前走走,彷彿要顯顯他的自由自在,而且決心自由自在下去。他有時候難免走到史密斯小姐跟前,或者跟她身邊的人聊上幾句。愛瑪都看見了。她還沒有跳舞,正從舞隊的末尾往前走,因此有空四下張望,只把頭稍微一轉,就能把一切全都看在眼裡。她走到舞隊當中的地方,那夥人恰好都在她後面,她也就不再去張望了。不過埃爾頓先生離她很近,他和韋斯頓太太之間的談話,她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她還發現,就在她前面的埃爾頓太太這時不僅也在聽,而且還在使眼色鼓勵丈夫。心地善良、和藹可親的韋斯頓太太已離開座位,到埃爾頓先生跟前,說:「埃爾頓先生,你不跳舞嗎?」埃爾頓先生趕忙回答說:「韋斯頓太太,如果你肯跟我跳,我很樂意奉陪。」

「我!哦!不——我給你找一個比我好的舞伴。我可不會跳。」

「如果吉爾伯特太太想跳的話,」埃爾頓先生說,「我一定非常樂意——雖說我開始感覺自己是個結過婚的老傢伙了,跳舞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可是不管什麼時候,能跟吉爾伯特太太這樣的老朋友跳舞,我會感到不勝榮幸的。」

「吉爾伯特太太不想跳舞,倒是有一位年輕小姐沒有舞伴,我很願意看著她跳舞——就是史密斯小姐。」

「史密斯小姐!哦!我沒注意。你真是太好了——我要不是個結過婚的老傢伙——不過,我跳舞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韋斯頓太太。請原諒我。換了別的事,我都會欣然從命——可我跳舞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韋斯頓太太沒再說什麼。愛瑪可以想象,她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時候,一定感到十分驚異,沒有臉面。這就是埃爾頓先生啊!那個和藹可親、溫文爾雅的埃爾頓先生。她又朝四下望了望,只見埃爾頓先生走到奈特利先生跟前,準備跟他好好談一談,一邊又喜滋滋地跟他太太對笑著。

愛瑪不想再看下去了。她心裡熱辣辣的,害怕自己的臉也發起燒來。

過了不久,她見到了一個令人高興的情景:奈特利先生領著哈麗特朝舞池走去!在這當兒,她從來沒有這麼驚奇過,也很少這麼高興過。她滿懷喜悅和感激之情,既為了哈麗特,也為了她自己,真想向奈特利先生表示感謝。雖然離得太遠,沒法說話,可是一觸到他的目光時,她的神情充分表達了她的心意。

結果正如她所料,奈特利先生的舞跳得極其出色。要不是剛才出現了那麼糟糕的情況,要不是哈麗特那喜顏開的樣子表明她極其開心,深感榮幸,那她還真會像是很幸運呢。她對此並不是毫無反應的,她跳得比往常更起勁,快步旋到了舞池中間,而且一直笑容滿面。

埃爾頓先生又躲進牌室去了,愛瑪覺得他的樣子很可笑。在愛瑪看來,他雖然越來越像他太太,但他不像他太太那麼冷酷無情。他那位太太對她的舞伴大聲說出了自己的心情:

「奈特利對可憐的小史密斯憐憫起來了!我敢說,真厚道啊。」

宣佈進晚餐了。大家開始動作了。從這時起,你能聽到貝茨小姐又滔滔不絕地絮叨起來了,直至她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湯匙為止。

「簡,簡,我親愛的簡,你在哪兒呀?這是你的披肩。韋斯頓太太要你披上披肩。她說走廊裡恐怕有風,儘管採取了種種措施——有一扇門給釘上了——還用了不少席子——親愛的簡,你真得披上披肩。邱吉爾先生,哦!你真是太好了!你給她披上了!多讓人高興啊!舞也跳得棒極了!是呀,親愛的,我是跑回家去了,我說過的,外婆送上床,再跑回來,誰也沒發現。就像我告訴你的,我沒說一聲就走了。外婆挺好,一晚上跟伍德豪斯先生過得好快活,說了好多話,還下了十五子棋。她走之前樓下準備了茶點、餅乾和烤蘋果,還有酒。她有幾次擲骰子運氣好極了。她還問了好多你的情況:玩得高興不高興,都有哪些舞伴。‘哦!’我說,‘我不會搶在簡之前告訴你的。我走的時候她在跟喬治·奧特維先生跳舞。明天,她一定願意一五一十地告訴你的。她的第一個舞伴是埃爾頓先生,我不知道誰會請她跳下一輪,也許是威廉·考克斯先生吧。’親愛的先生,你太好了。有誰你不肯的呀?我還不是走不動。先生,你太好了。真是一手扶著簡,一手扶著我。等一等,等一等,我們退後一點,讓埃爾頓太太先走。親愛的埃爾頓太太,她看上去多高雅呀!多美的花邊呀!現在,我們都跟在她後面。真是今晚的皇后啊!注意,到走廊了。有兩級臺階,簡,當心這兩級臺階。哦!不,只有一級。啊,我聽說是兩級。多麼奇怪呀!我還以為是兩級,原來只有一級。我從沒見過這麼舒適、這麼氣派的——到處是蠟燭。我剛才跟你講起你外婆,簡。有一件消失不是很如意。你知道,烤蘋果和餅乾其實是很好的,但是先端上來的是一盤鮮美的雜碎燉蘆筍,好心的伍德豪斯先生認為蘆筍沒煮爛,叫人原樣不動地端了回去。外婆最愛吃這雜碎燉蘆筍——因此她感到很失望。不過我們都說定了,不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怕傳到親愛的伍德豪斯小姐的耳朵裡,讓她過意不去!嗬,真是燈火輝煌啊!我都驚呆了!真想象不到啊!這麼講究、這麼豪華!我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喂,我們坐哪兒呢?我們坐哪兒呢?坐哪兒都行,只要簡吹不到風。我坐哪兒沒關係。哦!你說坐這邊嗎?嗯,我敢肯定,邱吉爾先生——只是看來太好了——不過隨你便。在這屋裡,有你指揮錯不了。親愛的簡,這麼多的菜,我們怎麼向外婆說得出一半呀?還有湯!天哪!我不該這麼早就吃飯,可是聞起來香極了,我忍不住要吃了。」

直到吃完飯,愛瑪才有機會跟奈特利先生說上話。不過,等大家又回到舞廳時,愛瑪使了個很有魅力的眼色,請他到她跟前,好向他道謝。他猛烈地譴責了埃爾頓先生的行為,粗暴得簡直不可饒恕。埃爾頓太太的神態也受到了應有的批評。

「他們不僅僅是想傷害哈麗特,」奈特利先生說。「愛瑪,他們幹嗎要跟你作對呢?」

他以敏銳的目光,笑吟吟地看著愛瑪。見愛瑪沒有回答,便接著說道:「我想,不管埃爾頓先生怎麼樣,她埃爾頓太太不該生你的氣呀。人家有個猜疑,你當然是什麼也不說啦。不過說實話吧,愛瑪,你確實曾經想要他娶哈麗特。」

「是的,」愛瑪答道,「因此他們不肯原諒我。」

奈特利先生搖搖頭,但又露出體諒的微笑,只說道:

「我不責怪你,讓你自己去琢磨吧。」

「你能放心讓我自己去琢磨這些愛奉承人的人嗎?我生性自負,難道會承認自己做錯了嗎?」

「不是你的自負生性,而是你的認真精神。如果你的前一種生性把你引入歧途,那你的後一種精神就會為你指明方向。」

「我承認我把埃爾頓先生完全看錯了。他有點心胸狹小,你發現了,我卻沒有。我還一心以為他愛上了哈麗特。那都是一連串的荒唐錯誤造成的!」

「你既然這樣坦誠地承認了錯誤,我倒要說一句公道話:你給他選的人比他自己選的強。哈麗特·史密斯有一些一流的品質,那是埃爾頓太太完全沒有的。一個樸實無華、天真單純的姑娘——任何一個有頭腦、有品位的男人都寧可要她,也不要埃爾頓太太那樣的女人。我發現哈麗特比我料想的要健談。」

愛瑪高興極了。這時韋斯頓先生嚷嚷著催大家再跳舞,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來,伍德豪斯小姐,奧特維小姐,費爾法克斯小姐,你們都在幹什麼呀?來,愛瑪,給你的夥伴帶個頭。個個都懶洋洋的!個個都像睡著了似的!」

「什麼時候要我跳,」愛瑪說,「我都樂意從命。」

「你準備跟誰跳?」奈特利先生問。

愛瑪遲疑了一下,隨後答道:「你要是邀我的話,就跟你跳。」

「是嗎?」奈特利先生罷,伸出了手。

「當然啦。你已經證明你能跳舞,再說你也知道我們並不是親兄妹,在一起跳舞沒什麼不合適的。」

「兄妹!當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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