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看見一個物體像出弦的箭一樣隨地墜落下去。一個紅色的物體,是文代。
可憐的少女骨碌碌地轉著,不停地加快速度,就像一根紅棒,轉眼摔到藍布做的菊偶人頂棚上,接著像炮彈一樣擊破布頂棚,撲通一聲傳來可怕的聲響。
「水池,掉到水池裡了。」
有人嚷叫著,順著階梯朝那兒跑去。大夥兒一窩蜂地跟在他的後面。
空中,年輕的土木雜工毫無變化,仍舊用在鋼骨上,不像受了傷,只是被槍聲嚇得沒抱住文代,失手讓她掉下去了。
怪物仍舊瞪著那位青年,隱約能聽見他在哈哈大笑。
勇敢的青年好像為這次意外的失手而大為惱怒,不僅不逃,反倒拿出驚人的鬥志,勇敢地朝怪物逼近。
人們順著階梯往下跑,從走廊上湧進了菊偶人中。
場內中央有人工瀑布,瀑潭近旁有個不深的水池,文代小組墜落的地方好像就在那一帶。
不一會,人們來到水池旁邊,面對這樣的慘景,呆若木雞。
水池中央,一張慘白的臉朝天仰著,文代小姐的屍體靜靜地漂浮在水面上。
粉紅色的西服像朵初放的蓮花,透過黑漆漆的池水,可以看到兩隻光滑的手腕,毛髮像水藻一樣漂盪著,真像是一幅美麗而又陰鬱的油畫。
攀然,往對面的岸上一看,只見林木深處一塊巨大的黑石頭上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位身著黑色軍服式防寒外套的美麗的少女、因為沒戴頭巾,能清楚地看到她那豐厚的頭髮、漂亮的臉蛋兒,原來這位漂亮的少女就是剛才那個神秘的軍官偶人。
「呀,文代,是文代。」
忽然小林高興地叫喊著,飛快地朝穿軍服的女人那兒跑去。
「啊,小林!」少女聽到聲音睜開眼,一看清對方便張開雙臂,迎著小林叫了起來。
「你還活著?」
「晤,活著。」
「我也覺得你不會鬥不過那傢伙的。」
二人像相互找尋的姐弟一樣,在這人工峽谷中、怪石上、老樹下,為意外的重逢而欣喜若狂。
人們被這奇怪的情景弄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是怎麼回事。
一位國技館的職員感到奇怪,便走下水池,去檢視原以為是文代的那具女屍。
「懊,原來是個偶人,瞧,是佈置在第六舞臺上的舞蹈偶人。」他抓著屍體的頭,轉過來讓人看。
文代是什麼時候變成偶人的呢?
前面說過,文代已將賊口袋裡那塊浸上了麻藥的白布,同溼上水的手帕調了包。賊因為很緊張,對此毫無覺察,還以為文代被麻醉過去了,便想出這樣一個瘋狂的計策,將失去知覺的她裝扮成櫻姬偶人。
接著他自己也扮成清玄偶人。就在他鑽進那箱子裡時,文代悄悄地從櫻姬偶人的菊花會里溜了出來,將擺在附近舞臺上的舞蹈偶人搬來,給它穿上自己的西服,把它塞進菊花套裡,充當自己的替身。箱子裡,扮成清玄的賊做夢也想不到會發生這些事,一點兒也沒有發現。
文代是個女偵探,她不願就此逃走,她把一個軍官偶人藏到石頭後面,穿上她的外套,完全扮成一個女軍官,藏在清玄庵前面的老杉樹叢中監視著賊。
剛好小五郎和小林趕來了,發生了槍戰,賊逃走了,然而賊不甘將好容易到手的文代扔下自己逃走,仍把櫻姬偶人當成是文代,挾在腋下逃跑了。
途中,他發現上當了。原來是個偶人,便反過來利用這個偶人嚇一嚇追份者。當然,傻人很輕,沒費勁就抱到鋼筋上,吊到屋頂上,他要以此來嘲弄下面的人。
好,閒話少敘,舞臺再轉到圓頂棚上吧。
為了文代而上當受騙並受到槍擊的青年土木條工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他大罵一聲:「他媽的!」猛地朝賦撲了過去。
屋頂上的圓窟窿裡已經看不到賊了,可能是放棄了不利的位置,他逃到寬闊的圓屋頂上去了。
年輕人從頂上的窟窿裡也爬上了屋頂。
屋頂是個坡度不大的大圓球,他站穩腳步,拉開應戰的架勢,環視四周,可是,不知藏到哪兒去了,到處都不見賊的影子。
鑲在屋頂上的燈飾亮得刺眼,一閃一閃的反而使人看不清。
突然一聲槍響,子彈從耳邊掠過。
「畜生!」年輕人不顧一切準備朝那兒撲去。可是仔細一看,有個穿西服的人像一條巨蟒一樣正在前面蠕蠕爬動。
「你這混蛋!」他猛撲過去。
大圓球上,兩個肉快扭在一起展開了殊死的搏鬥。
「混蛋,混蛋!」夜空中傳來了怒罵聲。扭打的兩人在屋頂上骨碌骨碌地滾了下來,開始滾得不快,慢慢地,速度加快,最後竟像出膛的彈頭一樣,眨眼間滾到了屋頂外。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屋頂上好像還有一個人。兩人滾落之後,夜空中傳來了可怕的笑聲。
空中飛人
那座建築物在屋頂的下部有許多複雜的凸出部。屋頂上緊扭著的兩個人滾到了一塊凸出部上。
命保住了,可是卻沒有力氣馬上爬起來。兩人精疲力盡地躺在凸出部上,一個勁地寫著:「混蛋、混蛋!」
剛才在館內追捕賊的警察、工作人員、土木雜工等蜂擁趕來,身穿軍服的文代和小林也來了。
從館內搬來了雲梯,架到兩人搏鬥的地方。
兩三個土木雜工爭先恐後地爬上梯子,扶起了那兩個人。
那年輕人,剛才的勁頭不知到哪兒去了,只見他像鬥敗了的公雞,奇拉著腦袋任憑對手臭罵。
「喂,怎麼回事?」
年輕人沮喪地嘆道:「他不是那個賊,是小五郎先生,我這才知道。」
果然,正是剛才在館內帶領大家追捕罪犯的神探小五郎。
「賊還在屋頂上,快把他抓住。」小五郎皺著眉頭下令道,接著又說:
「他搞錯了,打亂了我的計劃。」
難怪小五郎罵他是混蛋、蠢貨,偵探單槍匹馬繞到敵人背後在屋頂上把賊抓住的計劃全落空了。
於是,在幫助小五郎和年輕人下來的同時,又挑出幾個比較機靈的人進行屋上大搜查,剩下來的人在國技館內外賊可能下來的四下裡布上崗哨。
然而,到處都沒有賊的蹤影。又是一件莫名其妙的怪事。
明智小五郎從屋頂滾下來的時候,肩膀周圍碰傷了,難以繼續工作,便由文代和小林護送暫且返回事務所。
雖然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干擾,讓賊跑掉了,可是卻把文代從賊的手裡奪了回來,目的達到了一半。
卻說在現場,天明後,當圓屋頂上空發亮時,很快便發現了賊的藏身處。
國技館那巨大的圓屋頂本身就是一種漂亮而特別的標誌,無需再使用別的什麼作招牌,可是熱心宣傳的演藝主任又設計用廣告氣球來做廣告招牌。
氣艇型的廣告氣球高高地系在圓屋頂上,巨大的球體上「菊花大會」四個大黑字多遠都清晰可見。
繫著氣球的粗麻繩從國技館後面的地上沿著圓屋頂的邊緣一直連到空中。
賊是從屋頂攀著麻繩爬到那隻廣告氣球上去的。
氣球腹部的四面像風箏一樣有許多細繩子連線著地上的粗繩,賊爬到細繩的中心躺著,就像睡在吊床上一樣。
警察集中到圓屋頂後面控氣球的地方。
怪物一聲不響,既不焦躁,也不驚慌,從地上望去,他好像是因為折騰了一整夜而疲憊不堪正在酣睡似的。
「‘啊,他在幹什麼?」終於,一個警察發現了賊的舉動大叫起來。
「他在割繩子。」
「不行,快,快,要在他把繩子割斷之前……」
突然,繩子斷了。
「啊!」
人們哄了起來。
割斷繩子的氣球,隨風飄去。
罪犯是慘殺了好幾位姑娘,又將屍體包藏在屍骨中的絕代殺人兇手,而他卻乘氣球上天了。世上還有比這更震撼人心的事件嗎?!
當天,在第一次新聞廣播中,這一事件不僅向東京,還向全國作了報道。
播音員的「載著賊的氣球終於鑽進了雲層……」這段話使全國的廣播聽眾震驚不已。一件像做夢或童話般的事件,不能不使聽眾為之大驚。
罪犯並不景一開始就準備逃到天上去的。因為四面全是追兵,他不得不逃到屋頂上,接著屋頂也危險起來,他走投無路,才孤注一擲上了氣球的。
在曾視廳偵探課,各位負責人聚在一起商討對策。
因為騷亂嚴重,大家相當緊張,可是分析起來,問題極其簡單,只需耐心等待減就會自然而然地被抓住。
因為廣告氣球的氣囊密封並不很好,經常慢慢地自動漏氣,因此到一定時候氣球會徐徐下降,最終落到地面上來,只是必須周密部署,不能讓誠在氣球落下來的時候跑掉。
如今,空中飛人的訊息已傳遍全國,不論落到哪個偏僻的地方都逃不過人眼。警方只要向鄰縣的各警察署發出通緝,賊便無處可逃。於是,決定靜待氣球降落。
到了當天下午,警視廳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
跑慢氣的氣球像個廉價的氣枕頭一樣不知什麼地方往外漏氣,漸漸開始往下降了。
上午起的北風已經不知不覺地把氣球推得離國技館很遠了。
氣球就像被纜繩拖著似地直朝地面降落。
轉眼間,以洪葉公園為中心,附近一帶人山人海。
北風勁吹,雲朵飛流,人群「呀、呀」地呼叫,氣球在風力的作用下,它那巨大的球體離地面只有二十米的時候,便往南越過永代橋朝品川灣方向飄去。
做好準備的警察一齊登上水上警察署的汽艇在隅田河順風駛去。
氣球在天上飄蕩,汽艇在水中疾駛,一場世間罕見的追逐開始了。
氣球飛過月島,往炮臺方向飄去;汽艇穿過相生橋,朝品川灣飛駛。
風越刮越大,氣球像是一顆巨大的炮彈頭。雖然汽艇全速行駛,怎奈天上的氣球飛的是直線,而水路卻是曲曲彎彎,眼看著距離拉遠了。
汽艇上,從一開始就負責受理煙柳案件的警視廳著名偵探恆川警部擔任指揮官。
汽艇離開月島駛向大海。這時候,賊的氣球在前方距離五六百米的海上,幾乎貼著水面繼續往前飄。
「喂,你說,氣球上那傢伙不會在什麼時候又變成偶人了吧。」恆川警部回頭望著旁邊一個刑警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他幾乎不相信這個作惡多端的怪賊就要這麼輕而易舉地被抓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