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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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恆川警部和小林一到煙柳家,臉色蒼白的三谷慌忙迎上來,把他們引到一間屋裡。

「剛才正和小五郎談這件案子,小五郎認為賊還活著,還在繼續犯罪。沒想到他的判斷這麼快就應驗了。」恆川把賊的預告信以及小五郎還不能外出等等簡要地說了一下。

「賊預告了今天的事件?」三谷驚疑地問道。

「是的,像走好了一樣,我們正在看那封信時接到了你的電話。」

「寫信的賊就是那個沒有嘴唇的傢伙!」

「當然是。只能認為乘汽球逃走的那傢伙是個替身。」

「不,不會吧。」三谷臉上浮現出痛苦、困惑的表情,「齊藤老人完全是過失被殺,不能認為是賊的意志的結果。她怎麼會是賊的同夥呢?」

「她?……這麼說兇手已知道了?」

「知道了,完全是過失被殺。」三谷哭喪著搖著那張蒼白的臉,痛苦地扭著身子。

「兇手是誰?」警部追問。

「都是我不好,要是沒有我就不會出這事了。」

三谷顯得驚慌失措。

「是誰?兇手抓起來了嗎?」

「逃走了,可是一個身邊帶著孩子的女人是跑不掉的。」

「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莫非是……」

「是的,就是這兒的女主人倭文子,是倭文子誤殺了齊藤管家。」

這意想不到的兇手,使恆川目瞪口呆。

由於空中飛人之死,人們都認為驚擾煙柳家的惡魔終於不存在了。大事一完結,大事所掩蓋著的小事就引人注目起來。

老人十分討厭倭文子同三谷的曖昧關係,終於鬧出了事。

今天一大早三谷就跑來同倭文子待在一間屋裡,老人藉故有事把倭文號叫到二樓的書房。

兩人在書房裡爭論了很久,激烈的爭吵甚至連偶然從外面走廊經過的女傭也能聽見。

等了很久,兩人仍不見下來,人們不免擔心起來。

於是三谷吩咐一個學僕上去察看。

學僕接連敲了幾下門,不見迴音,便輕輕地推開門,屋裡是一到可怕的景象。倭文子手裡握著一把血淋淋的匕首,像瘋了一樣瞪著雙眼,蹲在老人的屍體旁邊。

學僕望見這悲慘的景象,嚇得呆若木雞。

倭文子圓瞪著玻璃一樣木無表情的雙眼,瞅了瞅學僕,舉著手中的匕首,嘻嘻地笑了起來。

學僕想文主人準是瘋了,嚇得像一陣風似地飛下樓梯,嘴唇一個勁地哆噴著,大家立即明白出事了。

人們擁進書房,只見倭文子慢慢地上下揮舞著血淋淋的匕首。

再一看被害者齊藤,他心臟被刺一刀,早已斷了氣。

倭文子變成半瘋狂狀態,為了使她冷靜下來,人們把她帶到樓下她的臥室裡。她並不拒絕,一句話也不說。她已無力開口了。

報警後,警察立即趕來了。

調查按常規進行。

兇殺現場書房窗戶全部關著,與隔壁房間隔著一道厚牆壁,人口只有學僕推開的那扇門,除了倭文子之外,兇手絕不可能是別人。

此外,倭文子那驚慌的神態也證明其本人是兇手,一問她什麼,她便嚇得牙齒直額,只會激動地說:「不知道,我不知道。」雖然沒在接坦白,但若不是兇手是不會斷然否認的。

倭文子在臥室的牆角抱著愁眉苦臉的茂渾身打顫,看那可憐的樣子,人們根本想不到她會逃走,便對她放鬆了監視,繼續勘查現場,傳訊女傭。

然而,調查結束後想拘捕她對,倭文子和茂不見了,住宅內找遍了也沒有找到,跑到外面一看,附近也沒有蹤影,一個女人還帶著孩子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逃走了。

警察們連忙打電話向總署彙報了這一情況,請求指示。接著便分兵幾路開始大搜捕。

「可是,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怎麼可能隱藏得很久見?要不了多久一定會被抓住的,惹出這樁事件的人是我,我真不知怎麼辦才好,給小五郎掛電話,是想說說我的心情,請他幫我出出主意。對這明擺著的事實,我怎麼也不願相信,因為倭文子決不可能殺人!」三谷將一肚子無處發洩的痛苦向恆川警部傾訴。

「確實很意外,我也不相信煙柳夫人會殺人,可是屋裡別無他人,而且她還握著兇器,雖很遺憾,可鐵證如山啦。」

恆川不會說什麼勸慰的話。不論怎麼想,一切都說明是倭文子犯罪,這就無法開脫了。一個女人似乎是不該那樣的,然而人的爆發性很強,一次偶然發生的爭論,有時也會導致意想不到的犯罪,而為了情愛,女人往往更會做出男人都不敢幹的暴行。

他們沉默良久。三谷鬱鬱不樂,恆川別有所思。

恆川想的是,先前小五郎收到賊的警告信和眼前這件像同那封信約好了似的突發事件怎樣聯絡在一起?看來兩者並沒有聯絡,但又覺得不可能沒有關聯。

沒有嘴唇的怪物與其多次加害的倭文子是同夥,難道會有這種事!

沉思中的恆川忽然感到有什麼東西在捅自己的屁股。回頭一看,只見坐在旁邊的小林用眼睛暗示著桌上點心盤裡的點心。

點心盤裡放著羊糞,其中有一塊被咬了幾口又扔下了,上面留下了清晰的牙印。

如果這個牙印同小五郎手裡那個鹼的牙印相同,那麼其結果就不能不使人毛骨悚然。

「三谷先生,我想問一下,你知道這塊羊羹是誰吃剩的嗎?」為有把握,恆川問道。

三谷聽了一愣,想了一會兒說道:「啊,這是倭文子吃的。今天早上事件發生之前,她同我倆在這兒的時候吃的。」

回答出人意外。

恆川聽了一驚,啊,這是倭文子的牙印。這個牙印同賊的牙印相比較,萬一相同的話,那就怎麼樣呢?想到這些,恆川打了一個寒顫。

「把那個帶牙印的羊羹帶回去比較一下吧。」小林為發現了牙印而十分得意。

「好吧,你拿著回去一下,把情況給小五郎說說,我還想留在這裡再調查一下,有事就打電話來。」

小林走後,恆川來到庭院,剛走幾步,碰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煙柳家的愛犬赤熊,頭部負了傷,滿身是血,躺在院子裡。究竟是誰?為什麼要殺死這條狗呢?

恆川覺得奇怪便去問學僕和女傭,結果他們都說不知道。據說,赤熊一直掛在狗圈裡,不知什麼時候被賊打傷了,現在傷已基本痊癒,所以今天早上才把鎖給開啟的。

正在這會兒,小五郎打電話來了。看來小林已經到了。剛拿起聽筒,就聽到小五郎那略帶興奮的聲音:

「喂,是恆川嗎?牙印比較過了,結論是:那如果是倭文子的牙印,那麼倭文子就是我們在找的怪賊。」

「真的?」恆川驚叫道。「我真不能相信,恐怕是哪地方搞錯了吧。」

「戲也這樣想。你說那就是倭文子的牙印,有什麼證據?」

「是三谷的證詞,他說得很肯定。」

「三谷?」小五郎說著似乎想了一會兒。接著又道:「那裡有條叫赤熊的狗吧?狗還拴在圈裡嗎?」

恆川一驚。剛才看到那條狗的屍體,小五郎真厲害。

「那隻狗不知什麼時候被打死了。」

「什麼?打死了?在哪兒?」

小五郎為什麼這麼吃驚!

「我剛剛發現狗的屍體躺在庭院的角上。」

「嗜,真是個狡猾的傢伙。殺那隻狗的傢伙就是真正的罪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知道罪犯的惟有那隻狗。」小五郎不無遺憾地說。

母與子

可憐的倭文子成了殺害管家的兇手,還被懷疑是沒有嘴唇的怪物,現在她究竟藏到哪兒去了呢?這裡面還有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哩。

兩人爭吵得愈來愈烈,齊藤也不示弱;「你那樣做對不起過世的主人。人要知道羞恥,你的親戚也都對你說長道短,別的不說,起碼要對得起你那六歲的孩子吧。」

這一下觸到了倭文子的痛處,她勃然大怒起來。

她自己也深知,在過去的日子裡,年長的丈夫對她百般寵愛,百依百順,她只不過是一個愛撒嬌的大孩子。

因此,身為傭人的齊藤竟敢抓她的把柄,甚至對她肆意進行亡夫也從未有過的嚴厲指責,她當然不堪忍受而大充其火了。

「你馬上給我滾,一個傭人倒管起我來了!」任性的倭文號氣得一時失去了理智。

固執的老人滿腹苦衷已忍了又忍,這回說什麼也不願就此作罷。

「我不走,究竟誰是誰非,等親戚們來評判。」

這一來,倭文予更是不能忍受,氣得頓足捶胸,恨不得抓起身邊的什麼東西朝他砸去。

她恍惚覺得像是在夢裡被老人猛撞了一下,又朦朧感到像用什麼東西打了老人似的,當時氣憤至極,眼前一片昏黑,事過之後她也想不起幹了些什麼。

走神一看,老人已倒在她面前,胸口插著一把匕首,鮮血染紅了一片。

「啊!」倭文子大叫一聲,像釘子釘住一樣木然不動了。

記得並沒殺過他,絕沒殺他,可是他胸部被刺,倒在地上卻是鐵的事實。不是自己殺的那又是誰殺的呢?

「難道我瘋了?」她不相信眼前的事實,以為是瘋狂的幻影,兩手揉著眼睛,慢慢地在屍體旁邊蹲了下來。

「啊,多可憐,一定很痛吧。」她一邊像瘋子一樣說著胡適,一邊不知不覺地握住刀柄,將匕首從傷口中拔了出來。

學僕推門朝屋裡窺視正是在這個時候。

倭文子恍恍惚惚說著胡話的時候,傭人們驚惶地擁進了書房。

在眾多的面孔中,倭文子一眼看到三谷那帶有幾分責備的目光,於是,哇地一聲哭了起來。她終於明白,眼前的一切既不是夢境也不是幻影,而是不容置疑的現實。

人們從她手裡擰下帶血的匕首,把肢體麻木的倭文子抱到樓下她的臥室裡。

倭文子哭了好大會兒,忽然發覺不懂世事的茂也哭喪著臉,悄然坐在她身旁。

「茂乖,媽媽呀……」倭文子緊摟著愛子,抽抽嘻嘻地哭著說道,「媽媽做了糊塗事了。乖,我可憐的孩子,你就要同媽媽分別,就要自己一個人生活了。」

「媽媽,你要走?去哪兒?嗯,你哭什麼?」

六歲的孩子哪裡懂得媽媽的心。

不一會兒,警察傳訊倭文號,可是她已無力充分為自己辯解,只會反覆地說不知道,不知道。

傳訊後,倭文子回到原來的臥室同茂哭作一團。這時候三谷悄然地進來了。

兩人對視良久,半晌沒說話。這一會兒,三谷走近情人的身旁,輕聲而堅定地說:「我不相信,我決不相信是你殺的。」

「我怎麼辦?怎麼辦?」

在情人三谷面前,倭文子並不像先前那樣掩飾心中的悲痛。

「堅強些,別洩氣。」三谷像怕人聽見似地看了看周圍,繼續悄聲說道,「我相信你是無辜的,深知你不是那樣的女人。不過,不論怎麼想都沒有辯解的餘地,屋裡除了你和被害者別無他人;而且你手裡拿著帶血的匕首;事件發生之前,你還同被害者激烈爭吵,這一切都像是在為死者作證。看樣子檢察官、警察部認定你是兇手了。」

聽了三谷熱情的話語,俠文子覺得人世間惟有三谷才是真正的知己,感激的淚水奪眶而出。

「倭文子,堅強些,現在不是哭的時候。這樣下去,待第二輪審訊一結束,你就要被警察抓走了。我不能眼看著你進監獄、上法庭。倭文子,逃走吧,帶上茂,我們三人一起遠走高飛吧。」

聽了三谷那肯定的語調,倭文子猛然拗起頭:‘-這麼說,你仍以為我是真正的兇手,不然不會叫我逃走的。」

「沒關係的,即使你是真正的殺人兇手,我也不會送你進監獄上絞首臺的,我要與你同舟共濟,一起在世上銷聲匿跡。辦法我都想好了,十分安全可靠。」

在三谷再三催促下,倭文子動心了,即使不是罪犯,在這種時候,作為一個女人總是想盡可能遠離近在眼前的監獄、絞首臺。

「快,快點兒,跟我來,我找到一個十分安全的藏身處。別害怕,你們倆在裡面藏到半夜就行了,以後的事我會安排好的。請相信我,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堅持到底不能洩氣。」

三谷這樣一說,一個柔弱的女人再也無力拒絕了。於是,倭文子領著茂,躡手躡腳,提心吊膽地跟著三谷走了。

幸好沒遇上一個傭人,他們來到廚房旁邊那間庫房裡。三谷掀開地板,搬去一層泥袋,揭開幾塊石板,下面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這是一個地洞,沒有什麼危險,到裡面忍耐一會吧。」三谷說著,飛快地從什麼地方抱來兩床被子扔到了洞裡。

自己雖是主人卻從不知有這個地洞,倭文子這會兒只顧擔心別來人了,無暇考慮三谷是怎麼發現這地洞的。

樓文子拉著三谷的手慢慢滑下了並不怎麼深的地洞,洞裡鋪著兩床大被像厚墊子一樣,根本不會摔傷,接著茂也滑下了地洞。

「那麼,今夜一點左右我一定來,你要堅持住。茂,不要哭啊,一點兒也別怕,相信我,放心等著吧。」

頭頂上,三谷話音一落,泥塊叭塔叭跨地落了下來,洞裡一團漆黑了。石板蓋住了洞口。可憐的母子倆在黑暗中緊緊地摟著,渾身直顫。眼下的處境多麼恐怖,她已無力再去細想。

「茂,乖,好孩子,別怕。」母親的心裡只惦記著愛子。

可是孩子嬌小的身軀像只可憐的小狗一樣哆哆嚎咦地顫抖著。

他們漸漸安定下來,洞裡的寒氣也隨之朝他們襲來。

倭文子將墊在下面多出來的被頭蓋在茂的身上,自己也裹住一點,以此抵禦寒冷。

然而,假如她知道厚被下面是什麼,那她就不會感謝三谷的細心,只會以為是對自己的嚴厲懲罰,哪怕一分鐘也不願呆在洞裡了。

鋪在身底的兩床被下面並不是泥土,棉被和泥土的中間還夾著一層令人毛骨悚然的物體,那是什麼讀者不久就會知道的。

晚上八點左右,三谷吩咐訂購的一口大棺材送來了,人們七手八腳將老曹家的屍體裝到了棺材裡。

棺材安放在樓下一間寬敞的房間裡,人們獻上香和鮮花,親戚和弔唁者誦經念佛一直持續到深夜。十二點前後,人們有的離去,有的休息了,電燈熄滅後一團漆黑的屋裡只剩下老人的屍體。

大約一點左右,一個像影子一樣無聲無息的人悄然溜進那漆黑的房間,只見那人影用手摸索著挨近老人的棺材,慢慢地去掀棺材的蓋板。

靈車

三谷猛地一下從棺材中抱起老人的屍體,輕巧地換在腋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屋子,順著走廊溜進廚房邊的庫房裡。

他用東西蓋上屍體,而後掀開石板,小聲朝洞裡喊:

「倭文子,是我,現在我們轉移到別處去。」

聽到倭文子微弱的回答,他將擱在庫房裡的梯子放到了洞裡。

在三谷的鼓勵和幫助下,倭文子和茂好不容易登上了梯子。

三谷最擔心茂會哭出來,可是,這個六歲的孩子,就像一隻偷嘴的貓,縮著身子,躡手躡腳,一點兒聲響都沒有。

三谷帶著他倆順著走廊來到了放棺材的房間。

倭文子和三谷此時都已適應了黑暗,雖然沒有燈,屋裡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晤,就藏到這棺材裡。這棺材很大,還是能裝下你們倆的,就是有點不大舒服。」

聽了三谷的話,倭文子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喚。

「什麼?藏到這裡?」

「現在來不及細說了,快,快進去吧,除此以外,沒有別的辦法能夠安全逃出住宅。葬禮就在明天中午以後,堅持到那會兒就行了。」

結果只好照三谷說的辦。倭文子先躺進去,接著茂躺到了她的腿邊。三谷在外面蓋上了棺蓋。

藏好他倆,他又回到庫房,處理了老人的屍體。他是怎樣處理老人屍體的,不久就能知道了。

到次日出殯之前這段時間,倭文子母子自然是吃盡了苦頭,三谷也操勞得不輕。

他從一大早就沒有離開棺材半步,棺材中稍有一點響聲,他便連聲咳嗽,或者故意弄出一點聲響,以便分散人們的注意力,著實費盡了心機。當然,他已把棺材釘了針,使人看不見裡面。

時間一到,三谷急忙催促人們出殯。

本來還擔心力夫抬棺材時會不會發現,結果平安無事,裝著兩個活人的大棺材順利地裝上門前的靈車。在普提廟舉行的葬禮也按時結束,而後,靈車跟著親戚的汽車往火葬場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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