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四根。」黑暗中,植村認真數了數,怯怯地答到。
「足夠了,點一根,儘量燃燒得長一些。」
火柴被點著了。青黑色,猶如地獄小路的暗道一直延伸到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隨後的幾個小時內,悲慘的生死抉擇繼續著。整個暗道都被搜尋過了,但凡有一點看似柔軟的地方,都嘗試著挖過。但最終一切努力都是白費。另外三人還使出吃奶的力氣,或推或打那入口處的大岩石,但那塊石頭紋絲不動,堅如磐石,根本無法想像它有多厚。最後他們又折回洞穴盡頭的空闊地,試圖在那兒的巖壁上鑿出腳孔,順著巖壁爬到高高的頂上,一直到達那個蓋板的下方。但對於只有小刀,再無其他工具而言的他們來講,光鑿一個腳孔就要花費整整一天。恐怕還沒登幾米,死神就要光顧了。
「已經沒救了,已經完了。」
進藤嘆著氣,終於承認不行了。現在到了這個固執己見、不肯輕易服輸的大壞蛋都絕望的時候了,更別提那兩個人,早已是有氣無力了。真的一絕望,那一直忍耐著的飢渴一下子就侵襲上來。火燒般的喉嚨下,乾癟如煎餅的胃錐刺般痛著。他們自己感覺困在這個洞穴中已有數月之久,實則才兩三天。由於他們不吃不喝,再加上心力憔悴、劇烈運動,現在這比死還痛苦的飢渴折磨他們也就是必然的了。
誰都不說話。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三個小生物垂死地躺在那裡。沉重的睡眠感開始發揮效力。不能睡,不能睡,他們拼命睜開眼睛,但即使睜開,周圍還是墨一般的漆黑。他們甚至分不清何時睡著,何時醒著。也不知睡了多長時間,猛的睜開眼,側耳傾聽,四周是一片墓穴中的靜寂。呼吸是否停止了?也聽不見另外兩人的呼吸聲。突然間不禁想他們或許已經死了。但自己連悲痛的力氣都沒有了。
「火柴還有幾根?」
長時間的沉寂後,從遠處不知何方,傳來呻吟般的聲音。那是進藤在打聽火柴夠不夠。即便現在,人的本能還是懼怕黑暗的。
接著又沉寂了一段時間。如果無人應答,問話的人也就沒有再問的力氣了。就在那時,從某個方位,傳來窸窸窣窣如蟲鳴的聲響。
「還有三根。」
植村總算數清楚了。
這時,進藤所在的角落傳來喀哧喀哧解帶子的聲音,很快一件柔軟的東西落在植村的鼻尖前。
「把那個點著,或許亮堂點。」
進藤脫掉了和服,想用它點起篝火。他已經無法忍受這地獄般的黑暗了。野崎和植村也一樣。植村劃了幾下都失敗了,最後總算划著了。頓時一團布就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巨大的空洞黑紅黑紅地映照在遠處的各個角落。恐怖的禿頭妖怪,更加清晰地在他們身後的石壁上晃動著。他們蹲坐著的對面,那個叫定君的賓館老闆娘,就像活著的木偶一樣躺著,其前方的空地上,各種各樣的白骨閃閃發光。三個人總算可以相互好好地看一下對方的臉了,每個人的面孔都是青筋凸起,整張臉如垂死的病人一般憔悴,面頰上眼窩深陷下去。相視的一瞬間,他們交換了一下幽靈般淒厲的笑容。
24
「啊!水。」
突然,進藤失聲大叫著跳起來,不知從哪來的力量,像疾風一般撲向空地的一角。那裡有一個小四坑,裡面殘存著少量的水。
「是水,是水。」
野崎和植村看到那個凹坑後,也像瘋了一樣跳起來,互不相讓,朝著那水坑衝過去。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像三頭飢渴之極的野獸。
他們在水坑旁,不顧一切地撈起水就喝。哪怕是一滴水也關係著他們的生死存亡。最後,這三個人的頭在水坑上相互摺疊著,抵撞著,像狗一樣啪嗒啪嗒地舔著水。在混沌的光線下,根本無法辨別那究竟是清水還是腐水,說不定是人的血水,其實即便這樣也管不了那麼多。不管是泥水還是什麼,對於他們而言都猶如甘露。很快,那小小的水坑就見底了。
即便是短暫的喜悅,即便由於攝取了少量的水分,接下來的將會是更加難耐的飢渴,他們畢竟可以暫時忘卻一下胃之苦痛。覺得從沉睡中甦醒過來一樣。但與此同時,方才那已麻痺的心靈之痛又開始更加殘酷地折磨起他們。
「為什麼我們會遭此一劫。根本役有想到。」
野崎說道,彷彿到此時才想起來一般。之前,他們光想著如何從被活埋的境遇中逃出去,拼命地幹著挖掘逃生的工作,無暇考慮其他任何事,而現在他們已經完全絕望,剛才補充的水分又給了他們一些思考的氣力,他們的話題終於轉到這一方面來了。
「明白為什麼又有屁用。對於我們這些必死無疑的人來說,管它什麼被活埋的原因。比這個更重要的是誰來掐住我的脖子弄死我。一想到很快就要活活的餓死我就受不了。野崎君,拜託你了,掐死我吧。」
已經毫無鬥志的植村第一個自暴自棄起來。
「不要這樣,人十天二十天不吃也不一定會餓死。我們為什麼會遭此一劫,想著這個問題時,說不定會順帶著想出逃生的辦法來。幸虧剛才補充了點水分,難道不應該趁這個時候好好想一想嗎?集中三個人的智慧,不可能想不出辦法來。」
野崎似乎還有點不甘心。
「事實上,剛才我就一直思考著這件事。」進藤若有所思的應和著。「但你們到底怎麼進入這個洞穴的?」
「對,談談這個。我們先說,完了後,你也將經過說給我們聽一聽。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於是,野崎就將他們被活埋於洞穴之前的經過,完完全全地講述出來。那時三人不約而同地又湊到原來的篝火旁。進藤的和服已經燒盡了,那殘燼泛著紅光,僅僅能辨認出相互的臉。植村迫不及待地脫下自己的和服想放在殘燼上燃燒。「即使沒有光亮也可以講話。」進藤阻止到。他不愧經驗豐富,為了以後暫時儲存一些柴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