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持清白,就是受苦受難和獻出生命也在所不惜。誰能在那座邪惡的殿堂裡保持清白,他就功德無量了。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也是一座邪惡的殿堂,但我們的一生不過是清晨的露水,躲息即逝,從墳墓裡起來就是復活,那裡的主宰不是尼祿,而是仁慈,那裡沒有痛苦,只有快樂,沒有眼淚,只有歡娛廣
蓬波尼亞隨後還談了她自己。她說她的心緒很平靜,但也不乏隱痛。例如,她的阿盧斯的眼上還蒙著-層白內障,聖光照不進去,她也沒法用真理去教誨她的兒子1。她覺得她的這種處境一輩子也不會改變,可是當她走到生命盡頭的時候,和他們生離死別,一家人的痛苦就比現在和莉吉亞離別的痛苦要可怕一百倍了。她還覺得如果沒有他們,她就是在夭國裡也不會幸福。她哭過不知多少個夜晚,述有許多夜晚她也是在祈求憐憫和恩典中度過的。可是她把自己的痛苦獻給了上帝,她一直在等待著,虔誠地等待著。在她今天又遵到了新的打擊:暴君下令要奪走她心愛的孩子^普勞茨尤斯把她叫做他們眼中的光明——的時候,她依然在虔誠地等待著,相信有一種力量比尼祿更加強大,相信上帝的慈悲比尼祿的邪惡更勝一籌。蓬波尼亞把莉吉亞的頭緊緊地抱在自己的懷裡,過了一會兒,莉吉亞往下伏在她的膝蓋上,把兩隻眼睹埋在她的長裙的褶襉裡,長時間地沒有說話。可是這個姑娘站立起來的時候,她的臉上就顯得平靜了。
「離開你,媽媽!離開爸爸和弟弟,我很悲傷,我知道,反抗是沒有用的,只會把禍殃及你們大家。可是我向你發誓,到了皇宮我將永遠牢記你說過的話:
莉吉亞再次伸手抱住了蓬波尼亞的脖子。後來他們兩人又來到內廳裡,莉吉亞便開始和小普勞茨尤斯告別,和他們的老師、年老的希臘人告別,和所有的奴隸都告了別。
在這些奴隸中,有一個身材高大,臂膀寬闊的莉吉亞人,家裡人都叫他烏爾蘇斯,他是當年和別的侍從一起,隨同莉吉亞和她母親來到羅馬的。他琿在突然跪倒在莉吉亞的腳下,後又爬到蓬波尼亞的膝前,懇求道:
"啊,夫人!請讓我也跟我的女主人一同去吧!我要在皇宮裡眼侍她,保護她。」
「你不是我們的奴隸,你是莉吉亞的僕人,我們是不會阻撓你的。可是皇宮裡會放你進去嗎?即使你進了皇宮,又怎麼保護你的女主人呢?」蓬波尼亞問道。
「我不知道,夫人!我只知道鐵塊到了我的手中,就像木頭樣,會被我捏得粉碎。」這時阿盧斯'普勞茨尤斯也來到了內廳。他聽到烏爾蘇斯的請求後,馬上表示了由衷的贊同,而且說他也沒有權利把他留下。他們必須把皇帝點到的人質莉吉亞送到宮裡去,也有責任把她的隨從一起送去,交給皇帝監護。說到這裡,她悄悄地囑咐蓬波尼亞道:「可以借侍從的名義,適當多帶一些奴隸去,百夫長是不會姐止的。」
這麼做不僅對莉吉亞是一個安慰,蓬波尼亞也很高興,她現在可以親自挑選一些奴僕來眼侍莉吉亞了。因此,除烏爾蘇斯之外,她還指派了一個管衣裝的老女僕,兩個巧於掩理的塞普勒斯女人和兩個伺候沐浴的日耳曼姑娘。她選派的全都是新教的教徒,烏爾蘇斯也信新教好幾年了。蓬波尼亞相信這些奴僕忠實可靠,通過他們,真理的種子也會傳播到皇宮裡去,因而感到欣慰。
她還始尼祿的一個解放女奴阿克臺寫了一封幾句話的簡訊,請她對莉吉亞多加照顧。蓬波尼亞在新教徒的集會上雖然沒有見過阿克臺,怛她昕新教徒們說,阿克臺總是樂意為他們效勞,而且她還在如飢似渴地讀著塔斯的保羅的信札,想懂得更多新教的教義。蓬波尼亞還了解到,這個年輕的解放女奴一直生活在憂鬱中,她在尼祿宮裡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永遠懷著一副善良的心腸。
哈斯塔答應把信親手交給阿克臺。他也認為一個國王的公主當然不能沒有自己的隨從和奴僕,他不僅絲毫也不反對把他們帶進宮左,而氐對她的隨從人員只有這麼幾個感到奇怪。他只是催促他們快點收拾動身,因為他怕耽擱久了會被認為執行聖旨不力。離別的時刻終於來到了,蓬波尼亞和莉吉亞的眼裡都充滿了淚水,普勞茨尤斯再一次用手摸了摸她的腦袋。過了一會,丄兵們便領著莉吉亞出發了,小普勞茨尤斯因此對著這些士兵哭叫起來,他要保護他的姐姐,揮起小小的拳頭來嚇唬百夫長。
老統帥吩咐馬上備轎。隨後他和蓬波尼亞一起來到了內廳隔壁的一間畫室裡,把門緊緊地關上,對她說:
「蓬波尼亞,告訴你,我要去覲見皇帝,還要去找塞內加,雖然我知道塞內加的話皇帝是一句也昕不進了,我去找他也沒有用。今天,他的親信是索弗羅紐斯、蒂蓋裡努斯、裴特羅紐斯或者瓦迪紐斯這些人。如果說到他本人,他一生中也許根本就沒有聽說過什麼莉吉亞人。他所以把莉吉亞作為人質要了去,一定有人慫恿過他,而且這個人是誰也不難猜出。」蓬波尼亞突然抬起眼睛,望著他說:「是裴特羅紐斯?」「不錯。」
沉默了片刻,隨後老統帥又說:
「這就是我們放進『一個恬不知恥和沒良心的人所造成的後果。維尼茨兄斷來到我們家就是一個禍害,裴持羅紐斯也是他帶來的。可憐的莉吉亞,他們要的不是人質,而是餅婦。「
他既憤怒又感到無可奈何,他為養女的不幸而悲傷,因此他說話的聲調也比平常變了許多。他的內心一時牛爭得很激烈,單從他緊握著的拳頭就可看到這種鬥爭給他帶來了多麼大的痛苦。
「我一向是信神的,可到這時候我才明白,原來統治這個世界的不是神,而是一個窮兇極惡、瘋狂透頂的魔鬼,他的名字叫尼祿。」普勞茨尤斯說道。
「阿盧斯,在上帝面前,尼祿不過是一堆糞土。」蓬波尼亞說。普勞茨尤靳在畫室裡的拼花地板上大步地來回走著。他一生中有過許多偉大的業績,可他從米沒有遇到過大的不幸,因此他一遇到這種不幸就受不了。這位老戰士對莉吉亞的愛比他自己意識到的還要強烈,現在他卻失去了她’這是他在思想上無法接受的。此外他還覺得自己也受到了侮辱,有一隻手正壓在他的頭上,他雖然蔑視它,但他覺得這畢竟是一隻強有力的大手,和它相比,他的力量太慠小了。
直到最後,他才鎮住了那攪亂了他的思想的憤怒,於是靜下心來,汗口說道:
「我想,裴特羅紐斯從我們這裡把莉吉亞搶走,大概不會去獻給皇帝,因為他是不願得罪波貝亞的。所以,他要麼留給他自己,要麼送給維尼茨尤斯。我今天一定要去探個明白。」
過了不久,他就乘轎到柏拉丁宮去了0蓬波尼亞一個人呆在家裡,她隨即去找她的小兒子,發現他一直在哭喊著他的姐姐,不停地咒罵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