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吉亞終於站起身來,她那豁然開朗的臉色表明她真的有了希望。烏爾蘇斯也站起來了,他這時蹲在石凳旁,望著他的女主人,等著她發話。
過了一會兒,莉吉亞的眼猜忽又黯淡起來,兩大滴淚珠從她的瞼上慢饅地滾齊來。
「求上帝保佑蓬波尼亞和普勞茨尤斯吧!我不能嫁禍於他
們,我從此永遠也見不到他們廠。」她說。
然後她轉過身來,又對烏爾蘇斯說,在這個世界上,她只有依靠他了,他就是她的父親和保護人。他們現在不能到普勞茨尤斯家裡去尋找安身之地,因為去那裡會激起皇帝的惱怒。她既不能留在宮中,又不願去維尼茨尤斯的家裡,就只好讓烏爾蘇斯帶著她離開羅馬,把她藏在一個維尼茨尤斯和他的奴僕都找不到的地方。因此她不論去什麼地方,都會跟著烏爾蘇斯,跟著他攀越崇山峻嶺,走遍海角天涯,去到那野蠻人居住的地方,去到那再也聽不到羅馬的名字,再也沒有皇帝管轄的地方。現在她就要他把她帶走,要他救救縛,因為她只有依靠他了。
烏爾蘇斯一切都準備好了。他躬下身來,抱著莉吉亞的兩隻腳,以表示對她的忠誠。阿克臺本期待著奇蹟的出現,現在她的臉上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難道祈禱就只有這麼一點點用處?從皇宮裡逃走,這是對皇帝犯罪,皇帝是一定要懲罰的,到那個時候,即使莉吉業能夠躲藏起來,普勞茨尤斯一家也免不了皇帝的報復。如果莉吉亞一定要走,她還是從雄尼茨尤斯的家裡逃走為好,因為她這麼做沒有對皇帝犯罪,皇帝也不愛管別人的事情,也許他不會幫維尼茨尤斯去追捕他們。
可是莉吉亞有自己的打算,她認為普勞茨尤斯絕對不會知道她在佧麼地方,就是蓬波尼亞也不會知道。為了避免去維尼茨尤斯家裡,她準備在半路上逃走。維尼茨尤斯酒後對她說過,晚上就派奴隸來接她,他這話決不是撒謊,如果他當時沒有喝醉,就不會這麼說了。很明顯,維尼茨尤斯或者他和裴特羅紐斯一起在宴會前晉見過皇帝,請求皇帝答應了在第二天晚上把她交給他。即使他們今天把這件事忘了,明天也一定會來把她要走。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烏爾蘇斯也會來救她,他肯定會來,把她從轎子裡抱走,就像昨天晚上把她從宴會廳裡抱走一樣。
然後他們就可以遠走高《,到廣闊的大滬世界裡去了。任何人都抵擋不了烏爾蘇斯,就連那個在宴會上鬥勝了的可怕的角鬥士也碰他不得。不過維尼茨尤斯也許會派許多奴隸來,因此得讓馬爾蘇斯馬上去找李努斯主教,請他拿個主意,給予幫助。主教一定會柃憫她,決不會比她落入維尼茨尤斯的手中,他會叫基督教徒們和烏爾蘇斯一起來救她。這些基督教徒會把她搶過來,送到——個聯絡的地方,然後烏爾蘇斯就有辦法把她帶出城去,帶到羅4權力所管不到的地方去躲藏起來。
想到這裡,她的臉上乂露出7微笑和紅光。她感到拯救的希望好像巳經變成―廣現實,丙此她又得到了安慰。她突然抱住了阿克臺的脖子,把她的纖麗的嘴唇按在阿克臺的面頰上,悄聲地說:
「你不會把我們的事情說出去吧,河克臺?」我對先母的亡靈發誓,我決不會把稱們的事情說出去。只是你要祈求你的上帝,保佑烏爾蘇斯能夠把你救出來。」這個解放女奴回答說。
烏爾蘇斯一雙夭真爛漫的藍眼睛閃出廣幸福的光輝。如果要他下什麼別的,就是打破他的腦袋,傅也想不出個好的辦法來,可是幹這一行他卻是很行的,不管是內夭還是晚匕都幹得了!……他要去找主教,主教會觀天象,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至於把基督教徒召集起來,他自己也辦得到。無論在蘇布拉區,還是在橋那邊,他都有很多熟人,有他熟悉的奴隸、角鬥士和0由民。他能即刻召來一千甚至兩千個基督教徒,去把他的女主人救出來。他也能夠設法把她帶出城去,和她一起逃走,哪怕去那最最邊遠的地方,或者回到莉吉亞國去,那裡的入根本不知道羅馬是個什麼地辦。
想到這裡,他把眼睛朝前望去,彷彿要看清那些未來的、非
常遙遠的事物。他說:
「去森林裡好嗎?去吧i那是多麼美麗的森林,多麼美麗的森林啊!……」
沒有多久,他就從幻想中清酲過未了。好!他這就去找主教。等到晚上,他就可以組織一百多人守候著轎子,讓維尼茨尤斯派奴隸甚至派禁衛軍來吧!那些全身武裝著鋼盔鐵甲的人還是不要碰他的拳頭為好,難道鐵甲就是那麼堅不可摧嗎?只要他用拳頭使勁地打一5,鐵盔下面的腦袋是經受不了的。
可是莉吉亞非常嚴肅而又孩子似的把手往上一指,說道:「烏爾蘇斯,可不要殺人啊!」
烏爾蘇斯把他一隻像棒‘槌一樣粗大的手臂伸到廠腦袋後面,不很靈便地搔著他的脖子,嘟哦著說,他一定要把她救出來……「他的光明」……她親口說過,現在就看他的本事了……他當然會盡跫小心一點,可萬一失手傷了人又怎麼辦呢?不管怎樣也一定要把她救出來,如果真的傷了人,那他也只好等到以後懺悔贖罪了。他會請求「無罪的羔羊」饒恕他,「釘在十字架上的羔羊」也一定會饒恕他這個可憐的人……他真的不願意去冒犯「羔羊」,可是他的拳頭實在太重了……
他的臉上顯露出了情真意切的祌情,但他又想掩飾這種神情,便對莉吉亞躬下身來,說道:「我這就去找神聖的主教。」
阿克臺抱著莉吉亞的頸項,失聲痛哭了……她乂-次明凸了原來還有另外一個世界,在那裡,人們即使受苦受難,也比在皇宮裡享盡榮華富貴要幸福得多。通向光明的大門於是又一次地向她微微地敞開,但她馬上感到,她是不配走進那裡面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