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尤妮絲聽到這些話,她的面孔霎時變得像麻布一樣蒼白。她以惶恐不安的眼神望著維尼茨尤斯,一聲不響地等著他的回答。
維尼茨尤斯突然跳了起來,把雙手緊緊按在太陽穴上,彷彿一個病魔纏身的人。他只管自己急急忙忙地說話,別人的話什麼也聽不進去:
「不!不!我不要她!我誰都不要……謝謝你啦,我不要
1斯科帕斯〈西元前4世紀》,古希睹著名雕塑家和建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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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丨我要到城裡去找莉吉亞,叫你的下人給我拿一個帶風帽的高盧斗篷來!……」
隨後他便匆匆忙忙地出去了。裴特羅紐斯見他實在沒法呆在這裡,也就不阻攔他,但他認為維尼茨尤斯的拒絕不過是出自於他對除莉吉亞之外的別的女人一時的厭惡,他不願意讓他慷慨大方的表現毫無結果,因此轉身對尤妮絲說:
「尤妮絲,你先去洗個澡,擦上香脂,換一身衣i良然後你就到維尼茨尤斯家裡去!」
可是尤妮絲馬上跪倒在他面前,給他磕頭作揖,求他不要把她趕走。
她不願到維尼茨尤斯那裡去,她情願在主人家的火房裡搬柴火,也不願去那裡當工頭。她不願到那裡去,也不能去那裡。她求主人憐鐧她,只要不把她攆走,就是每天挨-頓鞭打也願^盲:。
她既害怕又非常激動,全身上下傢被搖動的樹葉-樣顫抖起來。她向裴特羅紐斯伸出了兩隻手。裴特羅紐斯聽到她的話後也驚呆了,一個奴隸竟敢違抗他的命令,說什麼「不願意也不能去」的話,這在羅馬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他皺起「眉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他情趣高雅,從來也沒有兇惡地對待過別人,他家的奴隸也比別人家的奴隸享有更多的自由,在娛樂方面就自由得多x。只是有一個條件,就是他們必須把自己的差事做好’要把主人,的意旨敬若神旨,如果違背了這兩條,照他的習憤,他對他們也是不會輕饒的,因為他平生最討厭的是一切違抗命令或者打攪他的平靜的舉動。他這時衝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女奴望了一陣,說:
「去把桊列茲亞斯叫來,你也跟他一起到這裡來!」尤妮絲哆哆嗦嗦地站起來後,噙著眼淚走了出去。過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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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她和客庁總管、克列特島人泰列茲亞斯都回來了。裴特羅紐斯對總管說:
「你把尤妮絲帶下去,抽二十五鞭子,但不要傷她的皮肉。」說完他便走進書房,在一張玫瑰色的大理石桌子旁坐下,幵始寫他的作品《特雷馬奇奧的家宴〉1。「
可是莉吉亞的逃走和小公主生病把他的心思攪得很亂,而且後者還是一件關係全域性的大事,使得他實在沒法長時間地工作下去。他想,如果皇帝也真的相信莉吉亞對小公主施了魘法,那就會要他負責了,因為是他提出要把莉吉亞召進宮的。不過他認為他一見到皇帝就有辦法對他說明這種猜疑十分荒唐。此外他還覺得波貝亞對他也一定有某種好感,雖然她把這種好感小心地隱藏起來了,但還沒有小心到使他察覺不出來。過了一會兒,他聳了聳肩膀,又覺得這些擔心和害怕都沒有必要,因此他決定先去餐廳裡用餐,然後乘轎子到皇宮裡去,再從那黽轉向戰神廣場,到赫雷佐泰米斯家裡去。
他去餐廳經過奴僕候差的走廊口時,突然遇見了身材秀美的尤妮絲,她靠牆站在別的奴隸中間。而.他這時卻忘了他只叫泰列茲亞斯鞭笞她,並沒有下過別的命令,因此他又皺起了眉頭,去走廊裡尋找泰列茲亞斯。
他在這裡並沒有找到他,便轉身問尤妮絲道:「你捱過鞭子了嗎?」
她又跪倒在他的腳前,吻了一下他的披衫的下襬,回答說:「啊,捱過了,老爺,我捱過打了,老爺!」她說活的聲音彷彿表露出了某種喜悅和感激之情。很明顯,她認為捱了打就不會披主人趕走,現在可以留下了。裴特羅
1〈恃雷馬奇奧的家宴〉是裴特羅紐斯的小說(薩第利孔〉中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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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斯明白了她的意思後,他對這個女奴所表現出的強烈的反抗精神感到十分驚訝,但他作為一位人類天性的通曉者,也不難看出只有愛情才能激起這麼強烈的反抗。
「你在這個家中有個心上人吧?」他問道。尤妮#馬上衝他抬起了一雙滿噙著淚水的藍眼睛,用小得幾乎聽不&的聲音回答說:「是的,老爺!」
由於她那雙淚水浸溼的眼睛、披散在腦後的金髮,和她那表露著畏怯和祈求的面孔顯得格外的動人,再者她又是那麼乞求地望著他,使得裴持羅紐斯這個崇尚愛情威力的哲學家和敬重一切美好事物的審美家也對她產生了同情。
「他們中哪一個是你的情人?」他把頭對那些奴僕點了一下,問道。
對這個問題,尤妮絲沒有回答。她只是把臉往下靠在他的腳邊,趴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裴特羅紐斯看了看這些奴隸,其中不乏身材魁梧英俊漂亮的年輕人,可是他們的臉上全都露著古怪的微笑,看不出有什麼跡象。因此他又望了一下伏在他腳前的尤妮絲,便默不作聲地到餐廳裡去了。
吃過飯後,他命轎伕把他抬到了皇宮裡,隨後又到了赫雷佐泰米斯的家裡,在那裡一直呆到了深夜。等他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便把泰列茲亞斯叫來,問道:「你鞭打了尤妮絲沒有?"「打過了,老爺!不過,你叫我不要傷她的皮肉。」「我還下過別的命令沒有?」「沒有,老爺!」客廳總管惶恐不安地答道。「那好。哪個奴隸是她的情人?」138
「這裡沒有她的情人,老爺廣"你知道她平日的表現怎麼樣?」泰列茲亞斯有點遲疑地回答說:
「允妮絲和阿克蕾齊約娜,伊菲達住在一起,晚上從來不出她的臥室。老爺,她伺候您洗完澡後,也從不留在浴室裡……別的女奴都笑話她,叫她黛安娜。」
「行啦!今天早晨,我說過要把她送給我的外甥維尼茨尤斯,他不要,那就留在家裡吧!你可以走了。」「我可不可以還說一點她的事情,老爺?」「我己經對你說了,要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現在全家上下都在議論、說那個國王的女兒本來要到高貴的維尼茨尤斯的府邶裡去,可她現在卻逃走了。你出門後,尤妮絲來我過我,她說她汄識一個人,能找到那個國王的女兒。"「哦,那個人是誰?」裴特羅紐斯問道。「我不知道,老爺!不過我覺得應當把這個訊息事先稟告您。」「你做得對。明夭早晨,你以我的名義4軍困長請到這裡來,也讓那個人在我家裡等著和他見面。」客廳總管鞠了一躬,便退下了。
裴特羅紐斯不由得又想起了尤妮絲。起初他覺得事情很明白,這個年輕的女奴盼著維尼茨尤斯能夠找到莉吉亞,她就可以不被送到他家裡去替代她了。可是後來他又產生了一個新的想法:尤妮絲舉薦的那個人也許就是她的情人,一想到這個,他反而覺得很不愉快了。當然,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併不難,把尤妮絲叫來就是了,但現在時間太晚,又加上他在赫雷佐泰米斯那裡呆得太久,全身上下已經睏乏不堪,急著要睡覺去了。裴特羅紐斯還沒有走到臥室,不知怎麼又想起了他今大發現赫雷佐泰米斯的眼角已經起了皺紋。因此他覺得她的美貌雖然享譽羅馬,但
實際上名不副實。相反的是,那個方泰尤斯,卡庇頓只說用三個長拉佐梅內的少年來換取尤妮絲,又把尤妮絲看得太不值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