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尼茨尤斯和他們都在一間房裡,這裡只有一間大房,其他的房間都又小又暗,我們要到睡覺的時候才進去。好了,我們先迸去吧!到廠裡面,你就町以休息一廠了。」
他們走進廠那間大房電。這時正當黃昏時刻,天氣很冷,天空中黑雲密佈,房間裡顯得很暗,幾盞油燈也不能把它照得很亮。維尼茨尤斯與其說看出廠還不如說是猜出了這個頭1:緊緊扣著一頂風帽的人就是基隆。基隆也看見了房角里擺的那張床,維尼茨尤斯就躺在床上,於是他不管別的人,一直向維尼茨尤斯走去,彷彿他巳汄定只有在他的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啊!老爺,您為什麼不聽我的勸告呢?」他拱著手大聲地叫道。
「住口,你昕我說!」維尼茨尤斯說。
他3光炯炯地望著基隆的眼睛,在說話時放慢了速度,加重了語氣丨好像要讓基隆把他的每一句活都當成命令一樣,永遠牢記在心中。
「克羅頓要謀財害命,競敢向我猛撲過來,所以我就把他殺了,你明白嗎?可是我在和他搏鬥時也受了傷,我的傷口是這些人給我包紮的。」
基隆馬上明白廣是怎麼回事:維尼茨尤斯要這麼說,那肯定是他和這些基督教徒已經取得了諒觶,達成了默契,所以他要別的人都相信他說的是真話。這-點,基隆從他的臉色也看得出來,因此他馬上抬起頭來,沒有表露任何’點驚訝或懷疑,就大聲地叫道:
「是啊!那是一個壞透了的流氓,老爺!我不是早就勸過您,要您別相信他嗎!我衷心告誡他的那些話,遇到他的那個頑固的腦袋,就像豆子拋到牆上,全都碰回來廣。那傢伙就是受盡陰曹地府之苦也贖不了他的罪。丨個人不老實,就一定會變成流氓,可是要把一個流氓變成老實人又談何容易!真想不到,他竟敢加害、—口的恩主、一個這麼慷慨大方的主人……啊,諸神啊……」
基隆說到這1,突然想起了他在路上對烏爾蘇斯說過他是一個基督教徒,便立即打住了話頭。
維尼茨尤斯說:
"我要不是身上帶了一把短刀,就被他殺死了。」
「幸奸我勸您隨身帶了一把刀子。」
佴維尼茨尤斯卻向這個希臘人投去了懷疑的眼光,問他道:
「你今天干什麼去了?」
「怎麼,老爺,我不是對您說過,為了保您康泰,我許了個願嗎?」
「還幹過什麼別的嗎?」
「我正要來看您,恰好這位善人來/,他說是您要他來找我的。」
「這裡有一塊書寫板,卜.面寫的是我到貝內文特去了。你把它送到我家裡去,隨便交給哪一個解故奴隸都可以。你要親口對德馬斯說,我接到了裴特羅紐斯一封急信,今天早晨我就走了。」
說到這裡,他又強調了一下:
「我說的是我到貝內文特去了,你懂嗎?」
「是的,老爺,您到貝內文特去了。今天早上我在卡彭城門外還送別了您。您走了後,我是多麼想您啊!我想得那麼傷心,要不是您的慷慨賞賜給了我胃-點安慰,我真要哭得死去活來了,正如可憐的哲託斯的妻於在伊提羅斯1死後那麼悲傷一樣。」
維尼茨尤斯雖然有傷在身,而且他對這個希臘人的吹牛也早已習以為常,可是他覺得他的這番活說得很俏皮,便忍不住也笑了起來二他感到高興的是,基隆很快就領會了他的意圖,丙此他又說道:
"好吧!你先把眼淚擦乾,我要再添上一句,快給我拿燈逝」
基隆這才安下心來,他起身走到壁爐旁邊,從牆1:取下廠…盞油燈。
在他去取油燈的時候,他的風帽從頭上滑5來了,他的面孔因此被燈光照亮,格勞庫斯看見後,馬上從凳子上跳了起來,衝到他面前問道:
「你還認得我嗎,賽德斯?」
他的聲音是那麼可怕,使得在座的人都禁不住打了個寒噤。基隆剛要舉起油燈,這一瞬間又差點把油燈摔在地上。他把身子低低地躬下,開始呻吟起來:
「我不是……我不是……可憐可憐我吧!」袼勞庫斯轉身對在座的人說:「出賣我的就是這個人,他害得我家破人亡……」基督教徒們全都知道他的不幸遭遇,維尼茨尤斯也聽說過他,不過維尼茨尤斯沒有想到他就是格勞庫斯,因為這位醫生剛才給他包紮傷口時,他已經痛得暈過去了,沒有聽見他的名字。可是對烏爾蘇斯來說,格勞庫斯的這些話,就像黑暗中閃出的一道電光,使他頓時看濤了基隆的面貌,於是他一個箭步跨到基隆跟前,拉住他的胳轉,把它反剪到背後,大聲地叫道:「叫我殺死格勞痄斯的也是這個人。」「可憐吋憐我吧!我會報答你們的……"基隆呻吟道。接著他又轉過身對維尼茨尤斯叫了起來:「老爺,救救我吧!我全靠您了,請您替我說說情吧……我給您……給您去送信,老爺!老爺!……」
吋是維尼茨尤斯對眼前發生妁一切比誰都漠不關心。他對這個希臘人過去那些罪惡的勾當本來就一清二楚,再說他為人也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憐憫,因此他說:
「把他拉到花園裡去活埋了吧!我的信找別的人送去好。」
基隆以為這些話就是對他最後的判決。他的骨頭被烏爾蘇斯那雙可怕的手捏得咯咯直響,痛得他淚水直流/最後忍不住大聲地叫了起來:
「看在你們的上帝的分上,可憐可憐我吧!我是個基督教徒,平安與你們同在丨1我是個基督教徒,如果你們不相信我,那就再給我受一次洗,受兩次洗,受十次洗都行啊!格勞庫斯,這是個誤會,請讓我對你把話說清楚丨我甘願做你們的奴隸……可別殺我呀〗可憐可憐吧!……」
他那被痛苦窒息的嗓音到後來漸漸地微弱了。坐在飯桌旁邊的使徒彼得這時站了起來’他的白髮蒼蒼的頭微微地顫抖了一會兒,然後低垂在胸晡七。他先是把眼睛合匕後又睜開,在一片令人煩悶的沉寂屮,他開口說話了:
「救世主告訴我們:如果你的兄弟對你犯了罪,你就責罰他;如果他後悔了,你就寬恕他;如果他-天冒犯了你七次,可他每次都後悔不已地懇求你的寬恕,你就要寬敘他。」他說完之後,周圍更加靜寂無聲了。格勞庫斯用雙手捂著面孔,一動不動地站了好一會兒,最後放下乒來,說:
「賽德斯,我以基督的名義寬恕你,願上帝也寬恕對我犯的罪。」
烏爾蘇斯放幵了那個希臘人的胳賻,又補充了-句:「就像我饒恕你的罪惡-樣,願救世主也垂憐下你。」基隆下子便跌倒在地上,他用亍撐著上半個身了,就像頭掉進『陷阱的野獸那樣轉動著腦袋,神情木然地環顧著四周,看死神從哪方來。他不相信他的耳朵和眼睛,他連想都不敢想自己會得到寬恕。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恢復了神志,可是他那嚇得發青的嘴唇還在不停地顫抖著。這時候,使徒便對他說:「你放心大膽地走吧丨"
基隆站了起來,但他說不了話,便立即走到維尼茨允斯的床旁邊,像要尋求保護似的。他現在還來不及考慮這麼一個問題:過去他為維尼茨尤斯那麼不辭勞苦地奔波效力,而且什麼事都是和他-起乾的,為什麼維尼茨尤斯卻要恩將仇報地處死他?而這些正是他想要陷害的基督教徒為什麼又寬恕了他?他到後來才想到了這-‘點.基隆的眼睛裡露出了驚訝和疑惑不解的神情。當他終於明白他們寬恕了他後,他真想趕快離開這些他所無法理解的人丨|丄他對他們的殘酷和善良都一樣害怕,覺得再呆156-
廠去說不定又會出什麼意外,因此他氣喘吁吁地對維尼茨尤斯說:
「老爺,您把信交給我吧……把信交給我吧!」他接過維尼茨尤斯原先要給他的那塊書寫板,向基督徒們鞠丫一躬,又向病人鞠了一躬,便躬著身子,沿著牆根,一溜煙地
跑出去了。
到了小花園後,看到這裡一片漆黑。他乂以為烏爾蘇斯會在夜裡來殺他,而且這個莉吉亞人就在後面追上來了,把他嚇得根根毛髮都豎起來丫〃他想盡快地從花園裡逃出去,但他已經支使不動他的兩條腿沒想到過了一會兒,烏爾蘇靳果真出現在他的面前,這便使他全身上下都癱軟了。他只好趴在地上,呻吟道:"鳥爾班……以基督的名義……」可是烏爾班告訴他說:
「不要怕,使徒擔心你夜裡迷了路,特地讓我來領著你走出門外。如果你走不動,我就攙著你回去吧!」基隆抬起了面孔。「你說什麼?什麼?你不殺我啦?」
「不,我不殺你。剛才我要是把你抓得太兇,抓痛了你的骨頭,那就請你原諒丨」
「請扶我站起來!你不殺我啦?真的不殺我啦?你只要把我領到大街上就行[到那裡我0己會走了。」基隆說。
爾蘇斯像拾起一根羽毛似的把他攙扶起來,讓他站穩之後,義帶著他走過黑糊糊的走廊,來到:另一個院子裡,這裡就可通向門廊和大銜了。可是這個希臘人在走廊裡還在想:「就要對我下手廣!」-直到他走上了大街,他才平心靜氣地說:「我自己能走了。」
「主安與你同在!」
「與你同在!與你同在!……讓我在這裡歇息一下。」等到烏爾蘇斯走後,他才挺起胸脯,吸了-大口氣,還用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腰和屁股,好像要證實自己是否還活著,然後他就匆匆忙忙地朝前走去。
但他走了幾十步後,又停住了,說:「怪岈!他們為什麼不殺我呢?"
雖然他和埃烏里茨尤斯探討過基督的教義,在第伯河邊和烏爾班談過話,在奧斯待里亞努姆還聆昕過使徒的佈道,但他仍然找不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第二十五章
維尼茨尤斯對於這裡發生的桌情同樣很不理解,他所感到的驚訝並不亞於基隆。他認為這些人之所以那樣對待他,不僅不對他進行報復,而且還殷勤地給他包紮了傷口,這是出於他們所信奉的宗教的要求,但更主要的是莉吉亞的關係,是她救了他。此外,他的顯赫的名聲也不是沒有影響。可是他們對基隆所表現的那種寬恕就真的不可理解了。維尼茨尤斯不由得問自己:他們為什麼不殺死這個希臘人呢?他們殺了他,是不會受到懲罰的。烏爾蘇斯可以把他埋在花園裡,也可以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把他扔到第伯河裡去。在這個夜間謀殺成風的時代,連皇帝陛下都這麼幹過,更何況普通人呢!所以每天早晨都玎以發現拋在河裡的屍體,誰都不去查問這些屍體是從哪裡來的。實際匕,照維尼茨尤斯的看法,基督教徒不僅可以,而且應當殺掉基隆。憐憫之情在這個青年貴族所處的那個社會中,並非人所不知。雅典人早就建立了慈悲的神壇,他們長期以來,一直反對在雅典舉行野蠻的角鬥士比賽。就是在羅馬,人們對那些被征服者也是很寬厚的,例如不列顛國王卡里克拉杜斯,在克勞迪烏斯統治時期當過羅馬的俘虜,被寬大後,他便可以在這裡自由地居住。但如果提起一個i人的報仇雪恨,那麼不僅維尼茨尤斯,而且所有的羅馬人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是正義的,不這麼做,倒是毫無這理了。維尼茨尤斯在奧斯特里亞努姆雖然聽說過要愛自己的仇敵,但他認為這種空論沒有什麼現實意義。他想,他們不殺基隆,也許因為今天是他們的某個節慶或者適逢月亮的盈虧,在這種時候,他們是禁止殺生的二他還聽說過有一種忌0,遇到這種日子,各國之間連仗都不能打。要是這樣,他們又為什麼不把基隆迭交司法機關去發落呢?還有使徒為什麼要說,誰要是七次冒犯『你,你就該寬恕他七次呢?既然基隆對格勞庫斯已經犯下了人間最兇惡的大罪,那麼格勞庫斯為什麼還要對他說「我寬恕你,願上帝也寬恕你」呢?維尼茨尤斯突然想到,如果有人殺死了莉吉亞,他怎麼辦?他的熱血就像鍋裡的幵水-樣沸騰起來,為了替她拫仇,他對兇手是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的。可是格勞庫斯卻不一樣,他寬恕了他的仇敵,不僅他而且烏爾蘇斯也寬恕了他們的仇敵。事實上,烏爾蘇斯在羅馬想要殺誰就能夠殺誰i不會受到懲罰,他只差沒有殺死內摩任的森林之王,到那裡去取而代之了……一個角鬥士必須打死上一屆的「霸王」,才能取代他的地位。對烏爾蘇斯來說,就連最負盛名的克羅頓都不是他的對手,那麼還有誰能鬥得過他呢?對於這些問題只有一個回答.那就是他們不殺基隆,是因為在他們的身上有一種世上至今未曾有過的偉大的善良,是因為他們對人類無限熱愛,為了這種愛,他們可以忘記自己,忘記自己所受的侮辱,忘記自己的幸福和不幸。他們活著既然為了別人,郝麼他們又能得到什麼報償呢9其實這些道理維尼茨尤斯在奧斯特里亞努姆都聽到過,只是當時沒有給他留廠很深的印象,他認為,如果為i他人的利益,必須放棄-切榮華富齎和歡樂享受,那麼這種生活該是多麼空虛,多麼悲慘!因此他一想起這些基督教徒,便覺得他們雖然懼得稱道,似又有點可憐,他甚至還有點瞧不起他們。他認為這是一群沒有自衛能力的綿羊,遲早要被惡狼吃掉,按照他的羅馬人的性格,這種甘願任人宰割的人是不值得尊敬的。可屜在基隆走後,他看見這些人的臉上都表露出了無限的喜悅,這倒給他留下了頗為深刻的印象。使徒走到格勞庫斯身邊,把一隻手放在他的頭上,說:
「基督在你的身卜勝利了。」
格勞庫斯馬上朝上望去,他的眼裡看到丁希望,允滿廣歡樂,彷彿他看見了一沖巨人的總想不到的幸福已經降胞在他的身上。但維尼茨尤斯只知道從報仇雪恨中得到滿足,他這時睜大了一雙發燒的眼腈、直勾勾地望著格勞庫斯,就好像把他當成了一個瘋子似的。其實這個人在他看來,只不過是一個奴隸,可是他卻看見莉古亞在用她那公主的嘴唇去吻他的手,因此感到非常生氣,感到這個世界的秩序全都顛倒過來了。後來烏爾蘇斯又進來報告,說他怎麼把基隆送到了街上,說他因為抓痛丫基隆的胳膊還向他道了歉,使徙聽後馬上向他祝福,克雷斯普斯也說,今天是個偉大的勝利的日子。聽到這苧話,維尼茨尤斯就更不明白了。
這時莉吉亞又給他送來廣清涼飲料,他把她的手握「會兒,問道:
「那麼,你也寬恕了我?」
「我們基督教徒是不許恨別人的。」
「莉吉亞、不管你的匕帝是誰,他只要是您的神明,我就給他獻上一百頭牛廣維尼茨尤斯說。
"如果你熱愛他,就要真心誠意地崇拜他。」她間答說。
「只因為他是你的……」他連聲說道,但聲音漸漸小了。
他閉上眼睛,全身上i義癱軟了。
莉古亞走了,但沒過多久,她義回來了。她站在他的近旁,躬著身子看維尼茨尤斯是不是睡著了。維尼茨尤斯發現莉吉亞就在自己的身邊,便睜開眼睛,微微地笑了。莉吉亞為了讓他儘快地入睡,用1隻手輕輕地撫著他的眼睛,使他頓時感到周身湧現出了一股巨大的暖流,可是與此同時,他也覺得他的傷勢又加重了。的確是這樣。隨著夜的來臨,他的熱度也增加廠許多,使他無法入睡,因此莉吉亞走到哪裡,他的眼光就跟到哪裡。有時他處於-種乍睡眠狀態,能夠清請楚楚地看見和聽見周圍發生的一切,而這一切又摻和著他在高燒中產生的幻覺。他彷彿看見保一塊荒涼古舊的墳地i:冇一座塔狀的神廟,莉吉亞就是這座古廟裡的祭對。他行不轉睛地注視者她,看見她止好站在塔頂上,手裡捧著一把豎琴,周身沐浴在皎潔的月華中,就像當年他在東方看到的那些在夜裡唱著歌來讚頌月亮的尼站一樣。他盡全力地沿著塔裡彎彎曲曲的梯子爬了上去,想把她帶走。基隆也跟在他的後面,可是基隆卻害怕得牙齒直打冷戰,還不停叫喊道:別這麼幹,老爺,她是這裡的祭司,抻明會報復你的……「維尼茨尤斯不知道他說的是哪個神明,但他心退明白,他這樣做褻瀆了神明,因此他也感到害怕起宋。當他爬到塔頂周圍的欄杆上後,突然發現莉吉亞的身邊還站著一位飄著銀鬚的使徒。使徒對他說:「你不能動她,她是屬幹我的。」說罷他便和她一起在月光的照耀下飄然而去,彷彿沿著一條光明大道到天堂裡去廠。維尼茨尤斯這時只好向他們伸出雙手,瀕丁絕望地央求他們把他一起帶走。
就在這時候,維尼茨尤斯終於醒過來了。當他的神智完全清醒過來後,他的眼睛義朝前望去。髙架上的燈火漸漸熄滅,但它依然投出了一絲絲清晰的亮光。夜裡寒氣刺骨,房間裡很冷,因此大家都坐在爐火前取曖。維尼茨尤斯這時能夠清楚地看見他們在呼吸時吐出的一團岡霧氣。使徒坐在正中間,莉吉亞坐在他膝蓋旁的一條矮凳上,往下依次是格勞庫斯、克雷斯普斯和密裡阿姆。兩邊坐著烏爾蘇斯和密裡阿姆的兒子納扎留斯。這是丨個面孔民得很清秀的小夥-了-,他的一頭烏黑的民發一直披備卜…
莉吉亞兩眼望著使徒,止在專心致志地聽他講話,大家也把面孔都向著他,他說話的聲音很小,維尼茨尤斯覺得他簡直神秘得可怕,這種可怕並不亞〒他在發燒時產生的幻覺那麼可怕。因此他又想,幻覺也許是真的,這位從遙遠的彼岸來的老人真的要把他的莉吉i搶走,把她帶到祌鬼不知的地方去。他認定老人止在談論著他的事,也許正在教他們如彳可把他和莉吉亞分幵。因為維尼茨尤靳想象不出除了他之外「也們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好說的。所以他打起精神,盡全力地注意聽著彼得的談話。口了是他推斷錯了、使徒講的還是棊督的半情。「他們只是為了基督的名分才活著。」維尼茨尤斯心裡想道。老人講的是基督被抓的事情。
「士兵和大祭司的僕從來抓他。我們的救世主問他們找誰,他們回答說廣找拿撒勒的耶穌"可是當主告訴他們‘我就是’時,他們馬匕跪倒在地,誰也不敢對他動手,一直到他問過了三遍,才把‘他’抓住。」
說到這裡,老人停了一會兒,伸出手來烤火,隨後他又說:「那天夜裡有今晚這麼冷,可是我的心像火…樣在燃燒。我拔出了寶劍,要把主救出來,無意中卻砍掉了大祭司僕從的一隻耳朵,我就是豁出性命,也要把‘他’救出來。可是主對我說廣把你的劍收起吧丨上帝賜給我一杯酒,我怎麼能不喝下去呢?……‘他’終於被他們抓住,被他們捆起來了……」
彼得這時把手按在腦門上,他不說話了,他要把他能夠想起的那些悠遠繁雜的往事首先理出一個頭緒來。可是烏爾蘇斯卻按捺不住了,他站了起來,把燈柱上的燈火修剪了一下,那火花就傢一陣黃金雨樣地灑落下來,使火光照得更亮了,然後他躬身坐下,大聲叫道:
「他們爰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哼丨……」他乂突然打住了話頭,因為莉吉亞把手指放在唇上,衝著他噓了一下。伹他還在大聲地喘著氣,他的內心已經激起了暴風雨般的汪怒,這是可以看得出來的。他本來隨時都準備去抱吻使徒的雙腳,佢對使徒當時的那種行為卻不很佩服。如果誰敢當著他的面,動一下救陞主,或者那天夜裡是他和主在一起,那麼不管是士兵還是大祭司的僕從,也不管是官家爪牙還是流氓地痞,他都會把他們當成木屑一樣地捻得粉碎。想到這裡,烏爾蘇斯止不住淚如泉浦。他很悲傷,深感他的心裡有-種無法解脫的矛盾。一方面,他不僅自己要挺身而出地去保衛救世主,而且還要把他的同胞,把那些身強力壯的莉吉亞人全都召喚到這裡來救「他」。另一方面,他又覺得他要是這麼做,就違背了救世主的意願,使世界得不到拯救。
正因為如此,他越發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了。過了不久,彼得把手從腦門上放下,繼續講述基督的故事。可是維尼茨尤斯在高燒中又陷入廠半昏迷的夢幻狀態,他把他現在聽到妁和昨無晚上在奧斯特里亞努姆聽到使徒講的基督在提苡拉茲海岸上的顯聖當成一回事因此他看見眼前是一片茫茫大海,海上漂著一隻漁船,船上坐著彼得和莉吉亞。他自己也在盡全力地向他們游去,但是他的斷臂疼痛難忍,實在追不上他們。汪風暴雨掀起一陣陣惡浪,不斷地衝打著他的眼睛。他終於精疲力盡,幵始下沉,因此他不得不哀聲哀氣地高喊著救命。這時,莉吉亞在使徒面前跪了下來,使徒於是調過船頭,向他伸去了一支槳。維尼汝尤斯立刻抓住槳,在他們的幫助下,才爬上『小船,到船匕他就撲倒在船板上。
過廠片刻,維尼茨尤斯又覺得他好像站起來廣,維甩茨尤斯朝小船後面一看,原來還有許多人跟在後面游過來了。一陣陣波濤翻浦出來的浪花淹沒了他們的腦袋,在數不清的旋渦中只看得見他們的幾隻手。可是被得-次又一次地把這些淹在水裡的人都救了起來,收容在他的船丨:,他的小船竟然奇蹟般地變大了。過廣不久,船上的人數也莫名其妙地增加到了奧斯特里亞努姆集會i:那麼多,面且還在不斷地增加,把小船擠得滿滿的。維尼茨尤斯非常驚梳,小船怎能容得下這麼多人?他害怕他們全都會葬身海底。莉吉亞這時便來安慰他,給他指明瞭遙遠彼岸上的一道亮光,說這就是他們要去的那個地方。’維尼茨尤斯的幻覺又和他在奧斯特里亞努姆聽使徒講基督在煙波湖岸上顯聖的那個景象混在-起了。他在遠疔岸上的那道亮光中,彷彿又餚見了基督的聖影,彼得也正在把船向他劃去。他們越是接近他,海面上就更加風平浪諍,那道亮光也更加明亮]^。人們幵始唱著歡樂的讚美歌’甘松的芳香在空中縈繞,水面上閃爍著一道彩虹,宛如從海里生長出來的百合和玫瑰。小船最後輕輕地靠岸了,莉吉亞這時牽著他的手,說:「走吧,我帶你去丨」於是把他帶進了一片光明中。
維尼茨尤斯又醒過來了,伹是他的夢境消失得很慢,還不能馬1:恢復對現實的感覺。有好一陣他還以為自己在朔岸邊,被一大群人圍著,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他們中間」於是他開始尋找裴特羅紐斯,奇怪的是,他找來找去卻怎麼也找不到他。火爐旁邊已經沒有人了,爐中的橄欖樹枝在粉紅色的灰燼下緩緩地燃燒著。一些很明顯是剛剛拋進去的松木劈柴又突然燃起了大火,明亮的火光使維尼茨尤斯完全請醒過來,他看見莉吉亞就坐在離岸不遠的地方。
他-看見她內心深處便激動不已。他知道她咋天晚上在奧斯特里亞努姆已經度過了一個不眠之夜,今天她又忙著看護了他-整大。現在,當大家都去休息的時候,只有她一個人還守在他的床邊。她是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兩隻眼睛緊緊地閉著,町以餚出她一定是很睏倦的。維甩茨尤斯不知道她是睡著了呢,還是在沉思默想?他望著她的側影,望著她往下垂著的睫毛和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在他那異教徒的腦子裡經過一番艱苦的思想鬥爭,終子產生了一個新的慨念:除了希臘和羅馬引以自彔和自信的那種形體美之外,世界卜1還有另外一沖全新高潔的靈魂美。
當然,他還+很懞得這沖美就是基督教的美,可是他一想到莉吉亞,又不能把她和她所信仰的宗教分開。他甚至認為,既然別的人都休息去了,只有她一個人在守著他,而且她還受到過他的迫害,那她一定是因為宗教的訓樂才這麼做的。想到這裡,維尼茨杧斯對這種宗教不僅感到奇怪,而旦也產生了一種不偷快的感覺。他更希望莉吉亞這麼做是出於對他的愛,愛他的眼睛和相貌,愛他那雕像般優美的形體,希望莉吉亞能像以前那些希臘和羅馬女人那樣,用她那雪白的胳搏溫柔體貼地去摟抱他的脖子。
他還覺得,假如她和所有別的女人都一個樣,那麼她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魅力了。因此,他現在反而對自己身上為什麼發生了這樣的變化感到奇怪和不理解了。他只覺得他的心上已經產生了一種新的感情,一種新的喜好,這種感情和喜好在他生活的世界上是從來沒有過的。
這時候,莉吉亞睜開了眼睛,她發現維尼茨尤斯在望著她,便走到他身邊,說:
「我要守著你。」他回答說:
「我在夢中看見了你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