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那片陌生的天地》小說信息

第15節(第1頁,共2頁)

字體:

「我倒很想拯救全世界。我總希望自己能拯救全世界。這個幻想的題目可就大啦。不過我第一步還是先要救你。」

「那我可要嚇壞了,」羅傑說。

他又喝了點苦艾酒,精神是好了些,可是卻添了件心事。

「你一向有幻想的習慣?」

「從我能記事的時候起就有了。對你東想西想也有十二個年頭了。種種想頭我也不能一個個全告訴你。前後總有幾百個呢。」

「你與其這樣東想西想,何不搞搞創作呢?」

「我怎麼不寫呀。可寫作不如幻想那麼有趣,而且也難得多。再說寫出來的東西又遠不如幻想那麼夠味。我的幻想那才叫精采呢。」

「可你要是寫出來的話,你就可以永遠做小說中的女主角了。」

「不見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好,算了,這事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他又抿了一口苦艾酒,含在舌頭底下。

「我本來就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姑娘說。「我是始終如一,要的是你,現在我終於跟你在一起了。現在我就要你去做一個大作家。」

「看你性急的,好像連吃頓飯的工夫都不該花似的,」他說。

他的心依然揪得很緊,苦艾酒的一股熱力此刻已經上衝到他的頭裡,有這股熱力在頭裡他不放心。他在心裡自問:你倒想想,這會子要是幹出點什麼事來,還會有後果不嚴重的麼?你倒想想,這世上有什麼樣的女人才會結實得像一輛完好的二手「別克」車似的?你這輩子總共只見識過兩個壯實的女人,兩個你都沒有拉住。如今她喝了這個,會要你怎麼樣呢?他的另外半邊腦子說了:好啊,卑劣的小人!今兒晚上苦艾酒下了肚,果然就叫你很快現出了原形。

因此他就說道:「小妞兒,眼前我們就甭管別的,還是讓我們盡情的相親相愛吧,」(儘管苦艾酒已經使他很難把字眼咬清楚,他終於還是把這幾個字說出了口)「一籌我們到了目的地,我一定發奮工作,寫出我最好的作品來。」

「那可太好了,」她說。「我跟你說了我胡思亂想的事,你沒有不高興吧?」

「這沒什麼,」他撒了個謊。「你的幻想都是挺有趣的。」這倒是句實話。

「我可以再來一杯嗎?」她問。

「行啊。」他現在倒後悔了:儘管這苦艾酒大概也可以算得是他最心愛的酒了,可是他今天實在不應該喝。他以前碰上的倒霉事,幾乎件件都是在喝苦艾酒的時候碰上的,而且這些倒霉事都是他咎由自取。他看得出姑娘也意識到了眼前的光景有些不大對頭,所以他就極力剋制自己:可千萬不能惹出些什麼事來。

「我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吧?」

「哪兒的話呢,小妞兒。來,祝你幸福。」

「祝咱倆幸福。」

第二杯酒的味道總要比第一杯好,因為苦艾的苦味把某些味蕾刺激得都麻木了,因此第二杯酒上口時,雖不覺得甜或格外的甜,至少也沒那麼苦了,舌頭上有些部位更感到津津有味了。

「這酒味兒倒是既奇且妙。可是喝下去好處還沒見到一點,我們卻已經走到了誤會的邊緣,」她說。

「我知道,」他說。「只要我們把心緊緊貼在一起,事情就會過去的。」

「是不是你覺得我心太大了?」

「喜歡幻想,那有什麼?」

「不。你不會覺得沒什麼的。你要是心裡不自在而瞞著我,我可就不能再這樣愛你了。」

「我沒有不自在,」他撒謊說。「我也不會不自在,」一副堅決的口氣。「我們還是談談別的吧。」

「一等我們到了西部,你開始了寫作,那真是太妙了。」

他想:她的反應有點遲鈍呢。也說不定是因為喝了這玩意兒才如此的吧?不過他還是說:「是啊。不過到時候你不會感到厭煩吧?」

「哪兒會呢。」

「我一旦投入了工作,一定拼命發奮地寫。」

「我也寫。」

「這就有趣了,」他說。「就跟白朗寧夫婦1似的。可惜我沒有看過那個戲。」——

1白朗寧夫婦都是英國詩人。丈夫名羅伯特(1812-1889),妻子名伊麗莎白·巴雷特(1806-1861)——

「羅傑,正經事你也開玩笑。」

「是嗎?」心裡他卻在告誡自己:千萬要冷靜。這個當口千萬要冷靜。可不能惹出事來。「我就喜歡開開玩笑,」他說。「我想那也好。我寫作的時候你也有點事情做做,要好得多了。」

「你也抽空看看我寫的東西好嗎?」

「行啊。我太願意了。」

「真的?」

「當然真的。我真的非常樂意替你看。真的。」

「喝了這個酒,覺得自己真像是無所不能了似的,」姑娘說。「謝天謝地,幸虧我以前沒喝過這個酒呢。我們再談談寫作好嗎,羅傑?」

「哪能不好呢?」

「你怎麼這麼說話呀?」

「我也不知道,」他說。「我們就來談寫作吧。真的,不是開玩笑,來談談。你說寫作怎麼啦?」

「你真弄得我不知道該怎麼好了。我可不是要你把我當成同等水平的人看待,或者收我做個搭檔。我的意思不過是說,對這個題目如果你願意談談,我倒也很想談談。」

「我們就談吧。你說寫作怎麼啦?」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