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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譁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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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輪不像帆船那樣是風的奴隸,它能戰勝風暴的一般性的困難。戰艦是特殊的汽輪,建造戰艦不是為了寬敞和省錢,而是為了增強威力。「凱恩號」掃雷艦甚至能抵抗風力達到三萬馬力的大風:這種能量足以將50萬噸的重物在一分鐘內移動一英尺。「凱恩號」本身的重量為1000噸多一點。它像一個頭發灰白,上了年紀但充滿應急爆發力的最輕量級拳擊運動員。

但是當大自然舉辦像颱風這樣的畸形動物展覽,而颱風的風速已達到或超過每小時150海里時,令人驚奇的事情便發生了。例如,船舵不起作用了。船舵是通過阻擋從它所穿過的水而起作用的。但是如果風是從船尾向前刮,而且颳得很厲害,那麼水就可能開始以船舵同樣的行進速度向前湧,結果就毫無阻力了。這時船會偏蕩或者甚至突然橫轉。另一種情況是海水從一個方向推著船體,風從另一個方向推著船體,而船舵又從第三個方向推著船體,於是這三者的合力便會使船對舵的作用做出極不穩定的反應,分鐘與分鐘之間或秒鐘與秒鐘之間都會發生變化。

從理論上講出現下述情況也是可能的:船長要自己的船朝一個方向轉,而風卻向另一個方向猛烈地推著船,即使所有的輪機開足馬力也無法讓船頭掉轉過來。在這種情況下就會顛簸搖擺,橫向行駛,這時情況就非常糟了。但是實際上不太可能發生這樣的事。運轉正常,操作技能高超的現代化戰艦能突破任何颱風。

風暴毀滅船隻的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老生常談的鬼怪恐怖。風暴會發出恐怖的聲音,顯出駭人的面孔,嚇破船長的膽,使他在危急時刻無法理智地行事。如果大風能把船橫向地丟擲去很遠,它就可能損壞輪機或把它們徹底毀了——那時風暴就獲勝了。因為首先船必須在人的控制下不停地行駛。與過去的木帆船相比,作為漂浮的船體,輪船有一大弱點:鋼鐵不能浮在水面上。在臺風中輪機失去作用的驅逐艦肯定會傾覆,或者灌滿水下沉。

情況不妙時,書上說,最好的辦法就是掉轉船頭頂著風浪衝出去,但是即使在這一點上權威們的看法也不是完全一致的。沒有一個權威人士經歷過最厲害的颱風,所以無法做出無懈可擊的結論。另外也沒有一個權威人士渴望得到這樣的經歷。

船間通話被靜電干擾和風浪聲壓抑得聽不清,威利不得不把耳朵貼在喇叭上:「陽光號」的各子艦。停止加油。立即跟上。艦隊新航向180。小艦艇重新定向護航。

「什麼?講的什麼?」站在威利胳膊肘旁邊的奎格問道。

「停止加油,長官,轉向南方。立即跟上。」

「終於衝出去了,嗯?正是時候。」

穿著救生衣顯得又矮又臃腫的馬里克說:「長官,船尾頂著風,我不知道船會怎麼行駛。來自船後側方向的海浪總是要命的——」

「能讓我們衝出這兒的航向就是正確的航向。」奎格說。他仔細地觀察著船外像船桅那麼高的驚濤駭浪,飛濺的水花有如大暴雨傾盆而下。離船數百碼開外的海面上,一座座海水形成的灰色的高山逐漸褪色成一道白色的霧牆。水花開始擊打著船窗,響聲更像冰雹而不是水的敲擊聲。「唉,威利。叫一下佩因特,告訴他守在輪機旁邊,準備快速採取行動。史蒂夫,我將從雷達室進行指揮。你留在這兒。」

船間通話用無線電對講機發出摩擦聲和嗚咽聲。聲音汩汩地傳出來,揚聲器似乎在水裡一樣:「‘陽光號’的各子艦。立即重新定航向。全速前進。」

「所有輪機全速運轉。右標準舵。穩定航向180。」奎格講完後跑出了操舵室。「凱恩號」一頭栽進了冒著泡的波谷。斯蒂爾威爾轉著舵輪,說:「天哪,舵輪感覺鬆了。」

「舵很可能露出水面了。」馬里克說。船頭切入海里後又慢慢地升起來,散落下一條粗實的水流,操舵室在顫抖。

「舵在右標準位置,長官,」斯蒂爾威爾說,「天哪,船在強行快速轉向。艏向010,長官——020——」像迎著風的風箏,這艘掃雷艦傾側過來,劇烈地向右傾側。威利被摔出去撞到了溼淋淋的窗戶上,嚇得手腳發抖。「艏向035,長官——040——」

「凱恩號」越來越向右舷傾斜,不停地在海浪上時起時落,風從側面刮來,更像遇難船隻的漂浮殘骸,而不像一艘控制得很好的軍艦。成團的水花向艦艏樓撲過來。威利本能地朝馬里克看去,看見副艦長用雙手懸吊在頭頂上方的一根樑上,背緊貼著艙壁,鎮靜地觀察著艦艏樓,在海面上迅速地改變航向,心裡便如釋重負地輕鬆多了。

「嘿,威利!」艦長那憤怒而尖厲的聲音從通話管傳了出來。「讓你那個該死的無線電技師到上面這兒來,好嗎?在這個該死的雷達上我什麼也看不見。」

威利向通話管裡吼叫道:「明白明白,長官。」並通過廣播系統呼叫那名技師。他開始從「凱恩號」令人昏眩的側向傾斜和傾斜的甲板怪異的起落過程中感到噁心了。

「馬里克先生,」操舵手改變了語氣說,「船已經停止轉向——」

「你的艏向是多少?」

「093。」

「我們側面頂風。風頂著船。船會慢慢轉過來的。」

「仍舊是093,長官。」經過一分鐘劇烈的顛簸後斯蒂爾威爾說道,這次顛簸是大浪慢慢豎直往上升,然後令人噁心地急速向右舷下降。很難說「凱恩號」是在穿過海浪前行呢或者只是被海浪左右搖晃著向前湧。移動的感覺完全來自風浪。然而全部輪機正按20節的速度在運轉。

「將舵轉至右滿舵位置。」馬里克說。

「右滿舵,長官——天哪,長官,這該死的舵輪感覺就像舵輪索斷了似的!只是太鬆了——」看見水兵們驚恐的神色威利的頭髮都豎了起來。他感到自己的臉上顯出了同樣的表情。

「閉上你的臭嘴,斯蒂爾威爾,舵輪索是完好無損的。」馬里克說,「不要像個嬰兒那樣無知。你以前在海上操過舵嗎——」

「真該死,史蒂夫,」傳來了奎格的尖叫聲,「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們為什麼掉不過頭來?」

馬里克向通話管裡吼叫道:「長官,風浪控制了一切。我已經操至右滿舵——」

「那麼,利用輪機。把船掉過頭來。天哪!這兒的每一件事都必須由我來做嗎?那個技師在哪兒?這雷達上除了一片亂草般的干擾之外什麼也沒有——」

馬里克著手操縱輪機。將左舷的標準速度結合右舷慢慢開倒車果然使船頭慢慢地轉向南方。「穩定航向180,長官。」斯蒂爾威爾終於說道,同時轉過身面對馬里克,眼裡閃著輕鬆的光芒。

軍艦上下顛簸左右搖擺著。只要兩側的搖擺是均勻的,再深度的搖擺也不再令人驚恐了。威利漸漸習慣於將三根生鏽的煙筒看作是與大海完全平行的,所以在三根菸筒之間他只看見冒著泡沫的海水。煙筒像巨大的擋風玻璃刮水器那樣來回擺動也就不再是嚇人的事情而是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了。使他感到害怕的是隻向一側慢慢地傾斜過去。

奎格用手絹擦著眼睛走了進來,「該死的浪花扎人真疼。噢,你終於把船掉過頭來了,嗯?我想現在好了。」

「我們在正確位置上嗎,長官?」

「嗯,很靠近了,我想。我說不準。技師說海上飛過來的浪花使我們的觀察儀器佈滿了水霧。我想如果我們偏離航線太遠,‘陽光號’會向我們大發雷霆的——」

「長官,我想也許我們應該壓艙,」副艦長說,「我們的重量太輕,長官。燃油只剩百分之三十五了,我們轉向不靈的一個原因就是吃水太淺——」

「行了,別擔心,我們沒有傾覆嘛。」

「壓艙會大大地增加我們的靈活性,長官——」

「不錯,而且大量的海水會攙雜進油艙裡,結果是再加油的時候每次都少吸入15分鐘的油。‘陽光號’有我們的油料報表。如果它認為有危險了,它會發出壓艙命令的。」

「我還認為我們應該使深水炸彈處於保險狀態,長官。」

「怎麼回事,史蒂夫,一點惡劣的天氣你就驚慌失措了?」

「我沒有驚慌失措,長官——」

「你是知道的,我們還是反潛艦。如果過5分鐘我們發現了一艘潛艇,處於保險狀態的深水炸彈究竟有什麼好處?」

馬里克向模糊的視窗外面翻騰的巨浪看了一眼,「長官,我們發現不了潛艇的出沒路徑,在這樣——」

「我們怎麼知道?」

「長官,我們中隊的‘迪奇號’在阿留申群島遇上了風暴,結果被自己脫落下來的深水炸彈炸沉了。把船艉炸掉了。斯基珀上了最高法庭——」

「見鬼,如果你一定要讓深水炸彈處於保險狀態,你自己幹吧。我不管。只是一定要做到如果我們發現了潛艇一定有人站在旁邊投放它們——」

「馬里克先生,」斯蒂爾威爾響亮地說,「深水炸彈已經上保險了,長官。」

「上好保險了?」奎格大聲叫嚷道,「誰這麼講的?」

「我——我自己上的,長官。」水兵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兩腿分開地站著,緊握著舵輪,兩眼看著陀螺羅盤。

「誰叫你這麼幹的?」

「長官,我是從基弗先生那裡得到現行命令的。軍艦有危險時我就給它們裝上保險——」

「誰說軍艦有危險了,嗯?」奎格抓著視窗的把手,身體來回搖擺著,怒目注視著操舵手的後背。

「呃,長官,大約7點鐘那次大幅搖擺,我——我給它們上了。整個扇形尾都受到浪潮的衝打。必須裝根保險索——」

「真見鬼,馬里克先生,為什麼不向我報告這些事情?我就在這兒,帶著很多不能投放的深水炸彈四處航行——」

斯蒂爾威爾說:「長官,我對基弗先生講了——」

「我跟你說話的時候你再搶著說,你這個該死的笨蛋,十足的笨蛋!」奎格尖叫著。「基思先生,把這傢伙寫入傲慢無禮、翫忽職守的案情報告中!他對基弗先生講!我要聽從基弗先生嗎!史蒂夫,我要你找一個操舵手,從現在起我不想見到這個愚蠢的白痴的醜惡的嘴臉——」

「艦長,請原諒,」副艦長急忙說,「其他的操舵手昨天晚上幹得筋疲力盡的現在還沒緩過來呢。斯蒂爾威爾是我們最好計程車兵,我們需要他——」

「你不要這樣頂嘴好嗎?」艦長尖聲喊叫道,「老天爺,這艘艦上就沒有一個聽從我的命令的軍官嗎?剛才我說我要——」

恩格斯特蘭德踉蹌走進搖擺著的操舵室,一把抓住威利以免摔倒。他的粗布工作服往下流著水。「很抱歉,基思先生。艦長,氣壓計——」

「氣壓計怎麼啦?」

「28.94,長官——28——」

「究竟是誰在觀察氣壓計?為什麼我半個小時還沒聽到報告?」

奎格跑到外面的船側過道上,兩手交替抓住視窗、輪機室的傳令鍾、門框以穩住身子。

「馬里克先生,」操舵手聲音沙啞地說,「我無法將船保持在180艏向上。船偏向左舷了——」

「多轉舵——」

「我已經轉到右滿舵了,長官,艏向172,長官——偏轉很快——」

「為什麼轉到右滿舵?」奎格從門口東倒西歪地走了進來,怒吼道,「誰在這兒發操舵令?艦橋上所有的人都發瘋了嗎?」

「長官,船在向左舷偏蕩,」馬里克說,「操舵手無法將它保持在180上——」

「現在是160,長官。」斯蒂爾威爾說,驚恐地看了馬里克一眼。這是可怕的風標效應,「凱恩號」失去了控制。舵擋不住水了,船隨風浪側向滑行。航向從南轉向東。

奎格抓住操舵手穩住身子後目不轉睛地看著羅盤。他跳到傳令鍾旁邊用一個把手發出了「最大航速」的訊號,用另一個把手發出了「停止」的訊號。輪機室的指示器立刻做出了反應。隨著輪機的單邊作用力甲板開始震動。「這樣就會把船掉過頭來。」艦長說。「現在你的航向是多少?」

「仍然在下降,長官,152——148——」

奎格喃喃地說:「需要幾秒鐘才能穩住——」

「凱恩號」又一次令人嘔吐地向右舷傾斜,然後懸在那兒。從左側湧來的浪頭猛烈地撲向船身,這艘艦彷彿是一根漂浮的原木。但穩不住身。它擺動至水平的一半時,又更加厲害地向右舷傾斜過去。威利的臉撞在了窗戶上,他看見海水離他眼睛只有幾英寸。甚至能數清泡沫中的氣泡。斯蒂爾威爾吊在舵輪上,兩隻腳從威利的身子下滑出來,結結巴巴地說:「在下降,長官——艏向125——」

「艦長,我們在突然橫轉,」馬里克說,話音裡第一次缺乏堅定性。「讓右舷的輪機開倒車試一試,長官。」艦長似乎沒聽見,「長官,長官,右舷輪機開倒車。」

奎格用雙膝和雙臂緊緊地抱住傳令鍾,膽戰心驚地看了馬里克一眼,他的臉色有些發綠,順從地將傳令鐘的把手往回滑動。這艘縱橫顛簸搖擺的軍艦嚇人地震動起來。它仍然隨風橫向漂去,在大樓一樣高的長浪上一起一落。「你的航向是多少?」艦長的聲音模糊又沙啞。

「穩定在117,長官——」

「看來船會穩住了,史蒂夫?」威利小聲地說。

「我希望是這樣。」

「啊,聖母,保佑這艘艦掉過頭來吧!」一個奇怪的聲音嗚咽著在祈求。那聲調使威利不寒而慄。額爾班,個子矮小的訊號兵,已雙膝跪下,緊緊地抱著羅經櫃,閉著眼,頭向後仰著。

「住口,額爾班,」馬里克厲聲說道,「快站起來——」

「長官,艏向120!向右轉了,長官!」斯蒂爾威爾喊道。

「好,」馬里克說,「將舵松至標準位。」

斯蒂爾威爾沒瞧艦長一眼就奉命而行了。威利注意到了這一漠視的舉動,為之擔心受怕。他還注意到奎格僵直地靠在傳令鍾後邊,似乎什麼也未覺察到。

「舵已松至標準位,長官——艏向124,長官——」「凱恩號」緩慢地直立起來,在又一次向右舷深幅傾斜之前向左舷稍稍搖擺了一下。

「我們沒事了。」馬里克說。額爾班站了起來,羞怯地向四周看了看。

「艏向128——129——130——」

「威利,」副艦長說,「去雷達室看一眼。看看你是否能說清楚我們到底在隊形中的什麼位置。」

「明白明白,長官。」威利蹣跚著出來,從艦長身邊走過,來到開闊的側舷處。暴風立即猛力地將他撞在艦橋室上,飛濺的水花像溼漉漉的小石頭打在他身上。他既驚駭又異樣高興地發現前15分鐘暴風實際上比以前颳得更猛烈,要是他站在空曠的地方,早被刮到大海里去了。他放聲大笑,這笑在暴風的低沉粗嘎的「呼嗚嗚伊伊伊伊」聲中顯得極其微弱。他一步步地緩慢地走到雷達室門前,擰開了螺旋把手,試圖把門拉開,但風卻把門頂得死死的。他用指關節用力敲著溼淋淋的鐵門,用腳踢門,尖聲叫著:「開門!開門!我是值日軍官!」門開了一條縫,縫張大了。他迅速衝了進去,撞倒了數名用勁推著門的雷達兵中的一名。門像裝了彈簧似的砰地一聲關上了。

「真倒霉!」威利大聲叫道。

在這小小的空間裡大約擠著20名水兵,個個都穿著配有防水手電的救生衣,脖子上都掛著來回晃動的口哨,都嚇得臉色蒼白,目瞪口呆。「我們的情況怎麼樣,基思先生?」擠在後排的「肉丸子」問道。

「情況很好——」

「我們必須棄船嗎,長官?」一個臉很髒的炮手問道。

威利突然發現人群旁邊的雷達室顯得十分奇怪。室內燈光明亮,但誰也不注意雷達的昏暗的綠色斜屏面。他說了一串罵人的下流話,這些話一齣口便使他很吃驚。水兵們也嚇得從他面前微微向後退縮。「誰開的這裡邊的燈?誰在觀察?」

「長官,除了大海的反射訊號之外,顯示器上什麼也沒有。」一個雷達兵嘀咕著說。

威利又罵了幾句,然後說:「關上燈。把你們的臉都對著這些顯示器,呆在那兒不動。」

「是,基思先生,」一個雷達兵以友好尊敬的語氣說,「可是這沒有用。」在黑暗中威利馬上明白過來,這個水兵是對的。所有的顯示器上都沒有其他艦艇反射點的痕跡,除了模糊的綠色小點和條紋之外什麼也沒有。「長官,你瞧,」技師耐心地解釋說,「在大部分時間裡我們的桅杆頂並不比波浪高,而且無論從什麼角度看,所有的飛濺的浪花,就像是實實在在的堅實的物體,長官。這些顯示器受到干擾了——」

「儘管如此,」威利說,「還是要持續地對雷達進行觀察。你們要繼續努力直到確實發現目標為止。凡不屬這兒的人——嗯——嗯——都留在這兒吧,不要說說笑笑的,這樣觀察人員能執行任務——」

「長官,我們真的沒事了嗎?」

「我們必須棄船嗎?」

「我原準備最後一次傾斜時就跳——」

「這艘艦能闖出去嗎,基思先生?」

「我們沒事了,」威利高聲叫道,「我們沒事了。不要倉皇失措。幾個小時以後我們就回去剷掉油漆——」

「如果她能逃過這一劫,我會給這隻生鏽的老母狗鏟漆鏟到世界末日。」一個聲音說,跟著大家都小聲地笑起來。

「即使因此而被送交軍事法庭,我也要留在這兒——」

「我也一樣——」

「真該死,艦橋背風面有40個人——」

「基思先生,」又是「肉丸子」粗俗的帶鼻音的方言——「說實在的,老頭子知道他在搞什麼名堂嗎?這就是我們都想知道的。」

「老頭子幹得好極了。你們這些孬種,給我住嘴。放心好了。來兩個人幫我把門推開。」

風和浪花通過推開的門縫直往裡灌。威利頂著風闖出來之後門就咣噹一聲關上了。風推著他往前走進了駕駛室。在這剛過去的一瞬間他像是被很多桶水澆過似的全身都溼透了。「雷達受到了干擾,史蒂夫,要到浪花小點時才能看見東西——」

「很好。」

儘管暴風雨不停地嗚咽和嘩啦啦地猛衝直闖,威利還是在駕駛室裡得到了安靜的感受。奎格和剛才一樣抱著傳令鍾。斯蒂爾威爾懸在舵輪上搖擺。額爾班擠在羅經櫃和前窗之間,緊緊地抓著舵工航海日誌,好像它就是《聖經》。通常駕駛室裡還有其他一些水兵——電話兵、訊號兵——可是現在他們都避開駕駛室,似乎它成了癌症病人的病房。馬里克站著,兩手死死地拽住艦長的椅子。威利踉蹌地走到右舷側,向外面的側舷看了一眼。一群水兵和軍官擠靠在艦橋室外牆上,互相拉拽著,衣服在風中拍動著。威利看見了基弗、佐根森和離他最近的哈丁。

「威利,我們沒事了吧?」哈丁問。

這位值日軍官點點頭,退回了駕駛室,他因為不像大家一樣都有防水手電和口哨而生氣。「輪著我值班真走運。」他心裡想。他仍然不相信這艘艦會真的出事,只是為自己沒有這些東西而憤憤不平。他自己的防水裝置在下面的書桌裡。他想派水手長去把它取來,可是又不好意思下這樣的命令。

「凱恩號」在艏向180時緊張不安地來回搖擺了二三分鐘。然後在一個海湧、一個大浪頭和一股強風的共同衝擊下它幾乎豎直地向左舷傾斜過來。威利打了個趔趄,靠著斯蒂爾威爾站住了,隨後緊緊地抓住舵輪的輻條。

「艦長,」馬里克說,「我仍舊認為如果我們要頂風行駛我們應該壓艙——至少壓艦艉的油艙。」

威利瞟了奎格一眼。艦長眉頭皺了起來,好似在看一盞明亮的燈。他連聽見此話的表示也沒做一個。「長官,我請求允許為艦艉油艙壓艙。」副艦長說。

奎格的嘴唇動了動,「不準。」他平靜地低聲說。

斯蒂爾威爾急劇地轉著舵輪,使舵輪的輻條從威利的雙手中脫離出來。這位值日軍官抓住了頭頂上方的橫樑。

「現在向右舷偏轉。艏向189——190——191。」

馬里克說:「艦長,左滿舵?」

「行。」奎格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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