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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軍事法庭——第二天下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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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麼意思?”

“假如對指揮能力的要求比你想像的要高許多倍——這種輕微的疾病也不會使奎格喪失能力嗎?”

“這是荒謬的假設,因為——”

“是嗎?你在海上執行過任務嗎,大夫?”

“沒有。”

“你出過海嗎?”

“沒有。”伯德漸漸失去了自信的神氣。

“你在海軍服役多久了?”

“5個月——不,6個月,我想,現在——”

“這個案子之前你和艦艇艦長打過交道嗎?”

“沒有。”

“你根據什麼來估計指揮任務的壓力呢?”

“嗯,我的一般知識——”

“你認為擔任指揮需不需要一個天賦極高的、傑出的人呢?”

“嗯,不——”

“不需要嗎?”

“不需要天賦很高的人。只要反應靈敏、有相當好的智力以及足夠的訓練和經驗即可,但是——”

“這樣的要求對一個,比如說,醫術高明的精神病醫生就足夠了嗎?”

“嗯,不完全如此——就是說,那是不同的領域——”

“換句話說,當精神病醫生比當海軍艦艇的艦長需要更多的才能嗎?”這位律師朝布萊克利看了看。

“它需要——就是說,需要不同的才能。是你在進行使人反感的對比,不是我。”

“大夫,你已經承認奎格艦長有病,你比倫丁大夫講得更明白。剩下的惟一問題是,病情如何,你認為他還沒有病到足以使他喪失指揮能力的程度。我認為由於你顯然不太瞭解對指揮能力的要求,所以你的結論可能是錯誤的。”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伯德看上去像個受了欺侮的男孩,他的聲音在顫抖,“你故意替換有病這個詞,它是一個意義不明確的、有偏差的詞,正確的——”

“對不起,打斷你一下,哪一類詞?”

“有偏差的、含蓄的、令人討厭的——我從未講過他有病。我充分了解對指揮能力的要求,不然我自己會認為我沒資格參加醫療小組——”

“也許你應該這樣認為。”

查利大聲叫道:“證人受到了糾纏。”

“我收回我的最後一句話。沒有問題了。”格林沃爾德大踏步地向座位走去。

查利費了十分鐘試圖讓伯德收回‘有病’這個詞。這位年輕的醫生不高興了,他開始發牢騷,固執己見,說了一長串醫學術語。他拒不放棄‘有病’這個詞。查利最終原諒了這位執拗的、抱敵視態度的精神病醫生。作為證據,他引用了醫療小組的診斷報告、烏里提環礁的醫生的診斷報告、奎格的幾份體檢報告以及“凱恩號”的各種各樣的航海日誌和記錄,他的陳述便結束了。

“現在的時間是3點,”布萊克利說,“被告律師做好陳述案情的準備了嗎?”

“我只有兩位證人,長官,”飛行員說,“第一個證人就是被告。”

“被告要求獲准作證嗎?”

看見律師點頭,馬里克站起來說道:“我要求允許我作證,長官。”

“速記員將肯定地把所提的法定要求記錄在案——被告開始陳述案情。”

馬里克講述了12月18日早上事情的經過。它是威利·基思的說法的重複。格林沃爾德問道:“你接替艦長的時候軍艦是不是到了極其危險的最後關頭?”

“是的。”

“你根據什麼事實做出這樣的判斷?”

馬里克用舌頭舔了舔嘴唇,“嗯,有幾件事,像——嗯,我們無法保持航向。我們在一個小時內三次突然橫轉。我們傾斜得太厲害,連傾斜儀都無法記錄了。我們的駕駛室裡從船舷湧進了很深的水,發電機的供電快中斷了,燈和陀螺儀時滅時明,軍艦對應急舵和輪機的調整都沒有反應,雷達受到海面反射訊號的嚴重干擾,看不見訊號。我們迷失了方向,失去了控制。”

“你向艦長指出了這些事態嗎?”

“反覆向他講了一個小時,我懇求他壓艙和頂風行駛。”

“他的反應是什麼?”

“嗯,大多數時候是目光呆滯,一聲不吭,要不就是老說他自己的想法。”

“什麼想法?”

“我想是保持艦隊的航向直至我們沉入海底。”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寫艦長的醫學日誌的?”

“向誇賈林環礁發動進攻後不久。”

“你為什麼要寫它?”

“嗯,我開始認為艦長可能患了精神疾病。”

“為什麼?”

“他在誇賈林環礁向海裡灑黃色染料標誌,後來又斷水,還開軍事法庭審判斯蒂爾威爾。”

“詳細講述一下這三次事件。”

在副艦長講述誇賈林環礁事件的經過時,布萊克利打斷了他的話,反而仔細地訊問他關於方位、距離以及“凱恩號”與登陸艇之間的間距等問題。他對回答作了記錄。“發生了這三次事件之後,”格林沃爾德問道,“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找上級?”

“我對事實根據沒有把握,所以我開始寫日誌。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以後看出我自己錯了,我就把日誌燒了。如果我是對的,日誌就會成為必不可少的資料。”

“你什麼時候把日誌給基弗上尉看的?”

“草莓事件之後,那是幾個月以後了。”

“講一講草莓事件。”

馬里克不加掩飾地講了事情的經過。

“好了,上尉。颱風過去之後,奎格艦長曾努力過重掌指揮權嗎?”

“是的,在19日上午。我們剛發現了整個艦隊,正準備和他們一起回烏里提環礁。”

“講一講發生了什麼事。”

“噢,我在海圖室裡給戰術指揮官寫一份急件報告解除艦長職務的事。艦長進來了,從我背後瞧了瞧。他說:‘發信之前到我房間,咱們談談好嗎?’我說可以。我到下面去,我們就談了。開頭還是談原來那件事,我因策動譁變會如何受到審判。他說:‘你申請轉到正規海軍部隊。但你知道這一事件意味著一切都完了,對吧?’接著他談了很長時間,說他如何熱愛海軍,除此之外在生活中沒有別的興趣,即使弄清楚他在這次事件中是清白無辜的,但是這一事件也會毀了他以往的成績。我說我感到對不起他,我確實覺得對不起他。他告訴我幾周之後他肯定會被解職的,所以我不會有任何建樹。最後他提出了建議。他說他會忘掉整個事情,絕不會去告我。他重掌指揮權,以前的事就徹底忘掉,一筆勾銷了——遇上臺風一時緊張出了點小事而已。”

“你對這個建議是什麼看法?”

“噢,我大吃一驚。我說:‘艦長,全艦上下都知道這事,操舵手日誌和艦上總值日軍官日誌裡都寫上了。我作為指揮官已經在總值日軍官日誌上籤了字。’嗯,他支支吾吾了幾句,最後說那些日誌都是用鉛筆寫的,很籠統,而且總共只有幾行字,而且這也不會是第一次依照事實把日誌改過來。”

“你提醒他塗改記錄是違反規定的嗎?”

“我提醒他了,而他有點不在乎地笑了笑說有各種各樣的規定,包括自我保全的規定。他說要麼就是這樣,要麼軍事法庭以譁變罪審判我,同時也在他的檔案中留下不應有的汙點,他還說他不明白幾行潦草的鉛筆字的價值竟然超過所有這一切。”

“你堅持拒絕他的建議了嗎?”

“堅持了。”

“後來怎麼樣?”

“他開始懇求和乞求。他求了我很長時間,弄得我很不愉快。”

“他有失去理性的行為嗎?”

“沒有。他——他一度哭了起來。不過他是理智的,但是末了他大發脾氣,對我說往下幹吧,自尋死路,而且命令我離開他的房間。所以我就發出了那份急件。”

“你為什麼不接受艦長的條件呢?”

“我不明白我怎麼能接受。”

“但是颱風的危險已經過去了,你認為他不能指揮駕駛軍艦返回烏里提環礁嗎?”

“我已經採取了正式行動,而且我不相信塗改日誌會改變事實真相。還有我仍然相信他有精神病。”

“但是你剛才說他是理智的。”

“奎格艦長通常都很好,但是在極大壓力下除外,那時他會在精神上喪失能力。”

“那麼,24小時之後,你有了機會在艦長知情和同意的情況下將整個事件從正式記錄中刪去的啦?”

“是的。”

“馬里克上尉,在遭遇颱風的過程中你驚慌失措過嗎?”

“我沒有。”

“你怎麼能證實你說的話呢?”

“嗯,發生的事情可以證實。解除艦長的職務後我在臺風最猖獗的時候救起了‘喬治·布萊克號’的五名倖存者。我認為一個驚慌失措的軍官是不能在那樣惡劣的情況下有效地實施營救的。”

“你是有意接替艦長的職務的嗎?”

“是的,我完全有理由這麼做。”

“你是未經授權接替他的嗎?”

“不是的,我的權力是184、185、186條款授予的。”

“你是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接替他的嗎?”

“不是,我的正當理由是在軍艦處於危急的時刻時艦長的精神崩潰了。”

“沒有問題了。”

查利一邊向馬里克走去,一邊以公開敵視的口氣說道:“先問個問題,馬里克先生,你在有效地實施營救的整個過程中艦長不在艦橋上嗎?”

“他在。”

“他沒有命令你繞著航行去尋找倖存者嗎?”

“我是繞著航行之後他才說他命令我這麼做。”

“在整個營救過程中他沒有指導你嗎?”

“嗯,他不停地對我的命令發表評論。”

“沒有他的命令或你所說的評論,你可能有效地實施營救嗎?”

“嗯,我儘量做到有禮貌,他仍然是在場的高階軍官。但是我當時太忙了顧不上他的評論,我現在也不記得那些評論了。”

“他甚至不得不提醒你去做一些簡單的事情,比如將蓋貨網掛在側舷上,對不對?”

“我一直牢牢地固定住蓋貨網直至最後一刻,我不能讓它被海浪捲走了。他提醒我,可是用不著他來提醒。”

“馬里克先生,你認為你對艦長的忠誠能達到什麼程度?”

“這很難回答。”

“我敢說是很難回答。百分之四十?二十五?零?”

“我認為我是忠誠的軍官。”

“1943年12月你是不是違抗艦長的明確的指示准許斯蒂爾威爾72小時的假?”

“是的。”

“你能說那是忠誠的行為嗎?”

“不能,那是不忠誠的行為。”

查利無法應付了,他凝視著馬里克,“你承認在你擔任副艦長的頭幾天就有一次不忠誠的行為嗎?”

“是的。”

“非常有意思,那你為什麼要做出不忠誠的行為呢?”

“我沒有理由,以後我再也沒有幹過這種事。”

“但是你承認你是以不忠誠開始你副艦長任期的就像你以不忠誠結束你的副艦長任期一樣嗎?”

“我不承認是以不忠誠結束我副艦長任期的。”

“你聽說過其他軍官傳開的嘲諷和侮辱你們艦長的言論嗎?”

“我聽說過。”

“你是怎麼處罰他們的?”

“我沒有處罰他們,我反覆警告他們不要這麼做,而且我不允許他們當著我的面講那些話。”

“但是你沒有懲罰這種明目張膽的不服從行為。你為什麼不進行懲罰?”

“在某種情況下你能做的事情是有限度的。”

查利對馬里克所講的在臺風中發生的事情百般挑剔,抓住他在細枝末節上前後不一致的地方和記憶上的差錯。但是這位副艦長卻愚鈍而冷淡地承認了這些錯誤和前後不一致的地方,而且堅持他所講的那些事情。後來軍事檢察官把話題轉到馬里克的經歷上,說在高中和大學時他的成績比平均水平低,並說他沒學過精神病治療或其他科學。

“那麼你是從哪裡瞭解關於妄想狂那些誇張的觀念的?”

“從書上看來的。”

“什麼書?說出書名。”

“關於精神病的醫學方面的書籍。”

“那就是你在知識方面的愛好嗎——閱讀精神病治療的書?”

“不是,在我開始認為艦長有病之後,我就從各處艦艇的醫生處借閱了這些書籍。”

“而你,憑你那點學歷——你就以為你能看那些技術性很強的、深奧的科學著作了嗎?”

“嗯,我從中多少學到了一些東西。”

“你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嗎,‘一知半解壞大事’?”

“聽說過。”

“你滿腦子都是你並不懂的術語,而憑這一點你就冒失地根據什麼精神病罷免了指揮官。這麼講對嗎?”

“我不是因為書上講了什麼而解除他職務的。當時軍艦確實遇到了危險——”

“不要說軍艦不軍艦的,我們在討論你懂多少精神病治療的問題,上尉。”查利用了幾十個精神病學的術語向他發起攻擊,要他給這些術語下定義並加以解釋。他把副艦長弄得悶悶不樂,張口結舌的,只能經常重複一句話“我不知道”。

“當你說到精神病的時候,實際上你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這麼講對吧?”

“我沒說過我很懂精神病。”

“然而你以為你懂得足夠多了可以採取完全可稱之為譁變的行為了,理由就是你懂精神病的診斷法,是吧?”

“我要挽救軍艦。”

“你有什麼權力剝奪艦長維護艦艇安全的職責——且不說你對精神病的深入瞭解?”

“嗯,我——”馬里克睜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請你回答問題!要麼根據你對奎格精神病的診斷證明你的行為是正當的——要麼就是嚴重違反海軍的紀律,這是你能幹得出來的。這難道不對嗎?”

“如果他沒病,那就是譁變行為。但是他的確有病。”

“你聽見出庭作證的有資格的精神科醫生的診斷了嗎?”

“聽見了。”

“他們的診斷是什麼——12月18日那天他是有病呢或是沒病?”

“他們說他沒病。”

“馬里克上尉,你認為你操控艦艇的能力比艦長強嗎?”

“在正常情況下艦長能操控艦艇,受到壓力時他就變得不穩定了。”

“反過來不可能嗎——受到壓力時你變得不穩定了,而且無法理解艦長的正確決定?這可能嗎?”

“可能,但是——”

“在艦長和副艦長之間,海軍當局會認為誰的艦艇操控能力更強呢?”

“艦長更強。”

“好了,上尉,你的所謂‘正當行為’包括兩個含意,對吧——第一,艦長有精神疾病;第二,軍艦處境危險——對吧?”

“對。”

“醫生已經診斷他沒有精神病,對吧?”

“那是他們的看法,對——”

“那麼法庭一定認為艦長對軍艦處境的估計是正確的,而你的估計是錯誤的,難道不是這樣嗎?”

馬里克說:“是這樣,除了——但是別忘了醫生也可能是錯的。他們當時不在現場。”

“那麼你的整個辯護,馬里克上尉,可以歸結為一點。你在現場倉猝做出的精神病診斷——儘管你承認對精神病治療很無知——比三位精神科醫生經過三週仔細的專門檢查後做出的判斷更高明。這就是你的辯護,對吧?”

馬里克停頓了很長時間,然後戰戰兢兢地說:“我所能講的是當軍艦遇到麻煩的時候他們都見不著他。”

查利轉過身,不加掩飾地向審判員們咧嘴笑開了。他繼續問道:“你們艦上第三號軍官是誰?”

“基弗上尉。”

“他是好軍官嗎?”

“是。”

“服役前他是幹什麼的?”

“他是作家。”

“你認為他的智力跟你一樣好嗎?或許更好?”

“也許更好。”

“你把你的醫學日誌給他看過嗎?”

“看過。”

“看完後他相信艦長有精神疾病嗎?”

“不相信。”

“遇上臺風兩週之前,他是不是勸說過你不要解除艦長的職務?”

“是的。”

“然而兩週之後——儘管有海軍紀律的嚴格約束——儘管職位僅次於你,而你自己承認其智力勝過於你的一位軍官有不同的意見,而且他的意見曾經說服你你的診斷是錯誤的——你仍舊一意孤行奪取了軍艦的指揮權,是不是?”

“我接替他是因為遭遇颱風時他確實犯病了。”

“難道你不認為現在不顧三位精神科醫生的意見,堅持你那無知的診斷是不合邏輯的,是荒唐的自高自大嗎?”

馬里克愁雲滿面地回頭朝正凝視著桌子的格林沃爾德看去。這位副艦長的前額佈滿了皺紋,他像一頭被惹惱了的公牛,左右搖擺著腦袋,“嗯,也許聽起來是那樣。我不知道。”

“很好,我說,艦長提出來要你塗改正式記錄的那次令人吃驚的談話有見證人嗎?”

“沒有,只有我們兩人在艦長室裡。”

“做了塗改了嗎?有沒有能支援你的說法的絲毫的有形的證據?”

“艦長知道我們談過這件事。”

“你要靠正是你在誹謗的這位軍官來確認這種對他侮辱性的誹謗嗎?”

“我不知道他會說什麼。”

“你是不是預料奎格艦長會在證人席上作偽證?”

“我沒有預料任何事情。”

“除了有關的另一方之外誰也不能證實或否認你所講的那番話,可不可能是你想像出來以支援你在精彩地進行辯護時想要表明的,你比精神科醫生更瞭解精神病呢?”

“這件事不是我想像出來的。”

“你仍在想像你對奎格艦長的診斷比醫生更高明嗎?”

“僅僅——僅僅是遇到颱風的那天早上對奎格的判斷。”馬里克結結巴巴地說,他那棕色的前額冒出了汗珠。

“沒有問題了。”查利嘲諷道。

馬里克望著他的律師,格林沃爾德微微搖了搖頭,說:“不盤問了。”副艦長茫然地走下證人席的平臺。格林沃爾德告訴布萊克利最後一名被告方證人奎格艦長將在上午出庭之後,布萊克利便宣佈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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