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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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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勒是個真他媽的了不起的人,」託萊佛說著,放正了兩個胳膊肘,用一隻擦洗得很乾淨的手托住下巴頦兒,另一隻隨隨便便地搭拉著,臉上容光煥發。「我並不是說,他,或者戈林,或者他們一夥裡任何一個,不會謀殺自己的祖母以增加他們的權力或者增進德國的利益。可這就是今日歐洲的政治。我們美國人實在太天真。蘇聯是歐洲必須面臨的巨大現實,帕格——那些斯拉夫蠻子正在東方興風作浪。我們很難理解那種感情,可是對他們來說,卻是政治的磐石。共產國際不是在那兒打麻將,你知道,那班布林什維克馬上要出來統治歐洲,不管是用詭計或者用武力,或者是二者並用。可希特勒不讓他們那樣做。這是問題的核心。德國人搞政治的方式跟我們不一樣——譬如說對付猶太人的手段——不過這僅僅是一種過渡現象,再說也不關你我的事。要記住這一點。你的工作是蒐集軍事情報。你可以從這些人身上弄到一大堆情報。他們對自己的成就很感到自豪,也喜歡向人誇耀,我的意思是說他們會給你真實的情報。」

帕格又去調馬提尼酒,羅達就提出幾個有關猶太人的問題。託萊佛斬釘截鐵地告訴她,報紙上的報道全都言過其實。最壞的也不過是所謂的「水晶夜」,一些納粹打手出來敲碎百貨公司的櫥窗,放火燒了幾家猶太會堂。連這也是猶太人自己招來的,是他們先謀害了德國駐巴黎使館裡的一個官員。託萊佛還說,他自己作為一個使館工作人員,對這件事有種悲觀的看法。那天他和他妻子正好在戲院裡看戲,回家時候看見選帝侯大道上有不少碎玻璃,遠處也有一、兩起火光。可是根據《時代》週刊的報道,好象整個德國都在燃燒,猶太人都在遭到集體屠殺。不少新聞報道都互相矛盾,不過據他所知,沒有一個人在肉體上真正受到傷害。為了撫卹那個死去的使館人員,罰了他們一大筆錢,大概十億馬克之類。希特勒是相信用烈藥的。「至於總統下令召回我們的大使,我看是一種多餘的姿態,完全多餘,」託萊佛說。「這隻會使猶太人的處境更糟,同時也完全打亂了我們使館的工作。在這兒華盛頓,簡直沒有一點點關於德國的常識。」

這個本來坐得筆直的戰士又喝了兩杯馬提尼之後,腰也彎了,話也多了,他滔滔不絕地談起海軍內幕情況,回憶各種酒會,各個週末,幾次打獵旅行,等等;他回想起有一次

在國家社會黨集會之後怎樣和一些德國空軍軍官喝了個通宵,到天亮時大家都喝土豆湯解酒;他還回想起自己怎樣跟一些著名的演員和政界人士交朋友。他笑嘻嘻地說,只要你不打錯牌,武官工作是非常有趣的,也可以生活得非常好。再說,搞這些玩藝兒本來就是你的工作,以便蒐集情報。這是夢想中的工作。一個人既然進了海軍,就有權在海軍裡得到最多的東西!他坐在最前排,看著歷史一幕幕地上演,同時也獲得最大的享變。「我跟你說,帕格,你會喜歡這個工作的。這是目前歐洲最有趣味的職務。納粹裡面確實魚龍混雜。有些人很能幹,但我跟你說句知心話,有些人也相當粗俗。一般職業軍人都有點兒看不起他們。可是他媽的,我們覺得我們自己的政界人士又怎麼樣?希特勒現在掌著大權,這一點已經沒有爭論了。他的確是個大人物,我一點不騙你。因此別談論那話題,那樣你的日子就可以過得很好,因為的的確確沒有比德國人更好客的了。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還很象我們,你知道,比法國人,甚至比英國人更象我們。他們見了一個美國海軍軍官,恨不得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他看看帕格,又看看羅達,臉上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帶點兒憂傷,也略有點兒沮喪。「特別是一個象你這樣的人。不等你到達那兒,他們早就把你瞭解得一清二楚了。也許我問得大率直了——要是這樣,請告訴我——不過象你這樣一個熱中於搞槍炮的人,怎麼忽然幹起這工作來了?」

「怪我把脖子伸得太長了,」帕格抱怨似的說。「你知道我在軍械局的時候,曾研究過磁石魚雷雷管——」

「他媽的,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還獲得了獎狀?」

「嗯,此後我就一直注意魚雷的發展。我在作戰計劃處的一部分工作就是注意有關武器和裝備的最新情報。日本人正在製造一些很有威力的魚雷,基普。一天晚上我拿出自己的舊計算尺來,計算一下數字,發現我們的軍艦裝置已經落伍

到安全水平之下。我寫了份報告,建議在‘馬里蘭號’和‘新墨西哥號’一級的軍艦上加添或加厚防雷隔堵1。今天海軍作戰部長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我的報告成了一個燙手的土豆。艦船局和軍械局彼此指責,備忘錄滿天飛,防雷隔堵已決定加添或加厚——」

1軍艦船體西側凸出、為防止被魚雷水雷擊沉的半圓柱形殼,通常位於船體水線之下。

「結果,老天爺,帕格,你又給自己弄到了一張獎狀。幹得好!」託萊佛炯炯有神的藍眼睛閃出光芒,他舔了舔嘴唇。

「我給自己弄到了一個去柏林的命令,」維克多-亨利說。

「除非我能提出足夠的理由不服從這個命令。海軍作戰部長說,白宮已斷定這個職位在目前極為重要。」

「不錯,帕格,一點不錯。」

「嗯,也許是不錯,不過有利必有弊,基普,你幹這種事很有辦法。我可不成。我只會做機械工作。我不屬於那個圈子。上頭要找一個合適的人,我正好倒楣,給看中了,就是這麼回事。我還湊巧懂得點兒德文。現在我騎虎難下了。」

託萊佛看了看錶。「嗯,別放棄這個機會。這是我作為老朋友給你的忠告。希特勒是個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歐洲可能就要出什麼大事。我該到大使館去了。」

維克多-亨利送他到門外,一直送到那輛嶄新的灰色梅塞德斯汽車停著的地方。託萊佛走路的姿勢有點晃晃悠悠,但講話的聲音很鎮靜清晰。「帕格,你要是決定去,給我來個電話。我可以抄給你一本子電話號碼,你好找一些合適的人談談。事實上——」一個苦笑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不,用不著給你女人的電話號碼,對不對?嗯,我一向非常欽佩你的為人。」他拍了下亨利的肩膀。「老天爺,我對這個酒會寄予很大的希望!自從離開柏林後,我一直沒喝到過一杯地道的摩澤爾葡萄酒。」

維克多-亨利重新進展的時候,幾乎給一隻手提箱和一隻帽盒絆了一跤。他女兒穿著一件綠色羊毛衣站在門廊的鏡子旁邊,拿了頂尺碼非常合適的帽子往頭上戴。羅達在看著她女兒打扮,華倫在一旁等著,他的軍大衣搭在肩上,手裡拿著一隻舊的豬皮旅行包。「怎麼啦,梅德琳?你要到哪兒去?」

她衝著他微微一笑,把她的黑眼睛睜得很大。「哦,媽還沒告訴您嗎?華倫要帶我到紐約去。」帕格嚴厲地瞅著羅達,羅達就說:「這樣做有什麼不對嗎,親愛的?華倫多買了幾張戲票。她喜歡看戲,華盛頓又很少演戲。」

「可是大學停課了嗎?已經放復活節假了嗎?」

女兒說:「我的功課都準備好了。只去兩天,兩天裡不考試。」

「你準備住在哪兒?」華倫插嘴說:「可以住在巴比宗婦女旅館裡。」

「我不喜歡這樣,」維克多-亨利說。

梅德琳用懇求的目光望著她父親,那目光就是鐵石心腸的人見了也要軟下心來。她今年十九歲,個兒矮小,身材苗條,皮膚很象羅達,但她的兩隻眼眶很深的棕色眼睛和那副果斷神氣,使她看上去很象她父親。她試圖朝著他皺一下她的小鼻子。她這個小動作往往能博得他一笑,使她如願以償。這一次,他的臉色一點沒有變。梅德琳先瞅一眼她母親,又瞅瞅她哥哥華倫,向他們求援,但他們都毫無表情。梅德琳的嘴彎成一個微笑,這是個撒嬌的笑容,有時比發脾氣、頂嘴更難對付。她脫下帽子。「好吧!算啦。華倫,我希望你能把多餘的票處理掉。什麼時候吃晚飯?」

「馬上,」羅達說。

華倫穿上軍大衣,拿起旅行包。「喂,順便問您一聲,爸爸,我可曾跟您說過,約莫在兩個月前我們副艦長曾提出要進行飛行訓練?我遞了一份申請書,不過想湊湊熱鬧。嗯,今天看見契特在海軍人事局溜達。看來我們倆都有希望錄取。」

「飛行訓練?」羅達顯得很不高興。「你是說你要當航空母艦的飛行員了?就這樣決定了?也不跟你父親商量商量?」

「怎麼啦,媽,這也不過是一種混資格的辦法。我認為這樣做是有意義的,您說呢,爸爸?」

亨利中校說:「一點不錯。海軍的未來準是屬於這班穿褐色皮鞋的。」

「這個我倒不知道,可彭薩科拉這地方一定挺有趣味,只要我不在頭一個星期出醜就成。星期五回來。對不起,梅德琳。」她說:「謝謝你的好意。祝你玩得痛快。」他吻了下他母親,就離開了。

帕格-亨利繃著臉,一聲不響,心不在焉地喝著法國式奶油湯,吃著倫敦式烤雞和楊梅餡餅。基普-託萊佛那麼熱中於這種平凡的間諜工作只有加深亨利的不快。梅德琳老想逃課總是叫他心煩。但最糟糕的還是華倫那個隨便講出來的訊息。帕格既覺得驕傲,也覺得害怕。當航空母艦上的飛行員是海軍中最危險的職務,雖然連象他這個年紀的軍官都在申請到彭薩科拉去受飛行訓練,以便將來可以到航空母艦上去服役。亨利是個忠心耿耿的海軍人員,他一邊吃飯,一邊心裡琢磨:華倫這樣做究竟對不對,他自己要不要也提出參加飛行訓練的申請,以便體面地(雖說有點窮兇極惡)逃避去柏林的使命。

梅德琳始終保持著興高采烈的臉色,跟她母親談論喬治-華盛頓大學裡的學生電臺,這是她在學校裡最感興趣的東西。用人是個愛爾蘭老人,天氣暖和時也附帶照料花園,他在這個點著蠟燭、陳設著羅達家古董的飯廳裡走進走出,腳步很輕。羅達也出錢支付家庭費用,這樣他們才能在華盛頓保持現在這樣的生活方式,和她的那些老朋友在一起。維克多-亨利雖然滿肚子不高興,卻有苦說不出。一箇中校的薪水不多,而羅達是過慣比較好的生活的。

梅德琳在她父親的額上吻了一下,很早離開了飯廳。吃甜食時,席上依舊陰沉沉地一片寂靜,只聽見那個老用人輕輕的腳步聲。羅達一句話也不說,等著她丈夫的心情逐漸好轉。後來他清了下喉嚨,說還是到廊子上去喝白蘭地和咖啡吧,她就愉快地微笑著回答:「好的,咱們去吧,帕格。」

用人把銀茶具放到廊子上,開亮假壁爐裡一閃一閃的紅燈。她耐心地等著,直到她丈夫在他喜愛的椅子上坐好,慢慢地喝著咖啡和白蘭地。於是她說:「你知道嗎,拜倫來信了。」

「什麼?他真還記得我們都活著?他身體可好?」

他們有好幾個月沒收到他的信了。亨利常常做噩夢,夢見他兒子死在義大利一輛掉進水溝冒著煙的汽車裡,或者夢見他死於其他方式或受傷。不過他從接到最後一封信以後,一直沒提起過拜倫。

「他身體挺好。他目前在錫耶納。他已經不在佛羅倫薩學習,說他已對美術感到膩煩了。」

「我聽了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錫耶納。那地方仍屬於義大利,是不是?」

「是的,靠近佛羅倫薩。在托斯卡納山區。他一直在托斯卡納山區打轉。他似乎對一個女孩子有了好感。」

「一個女孩子,嗯?什麼樣的女孩子?義大利姑娘?」

「不,不。一個紐約姑娘。娜塔麗-傑斯特羅。他說她叔父是個名人。」

「我明白了。她叔父是誰?」

「是個作家。他住在錫耶納,名叫埃倫-傑斯特羅博士。勃拉尼1說,他曾經在耶魯大學教過歷史。」

1勃拉尼是拜倫的暱稱。

「信在哪兒?」

「在電話桌上。」

幾分鐘後他拿著信回來了,還拿來一本有黑包包封的厚書,封面上印著一個白色十字架和一個藍色六角星。「這就是她叔父寫的。」

「哦,不錯。《一個猶太人的耶穌》。這本書是某個讀書會寄來的。你看過沒有?」

「我看了兩遍。寫得好極了。」亨利映著黃色的燈光翻閱他兒子的信。「嗯。事情看來進展得相當快呢。」

「她好象挺可愛,」羅達說。「不過他過去也曾有過這情況,九天的熱戀。」

亨利中校把信輕輕地扔在咖啡桌上,又給自己倒了杯白蘭地。「我過會兒再細看。他從來沒有寫過這樣長的信。信裡有什麼重要的話嗎?」

「他想要繼續留在義大利。」

「真的嗎?他打算怎樣生活?」

「他跟傑斯特羅博士一起做點兒研究工作。那姑娘也在那兒工作。他認為靠他自己所掙的錢,加上從我母親的信託財產裡拿到的不多幾塊錢,就可以湊合了。」

「當真?」亨利盯了她一眼。「連拜倫-亨利也談起自己養活自己了,這倒是自從你生下他以後從他那裡聽到的最大新聞。」他喝完杯子裡的咖啡和白蘭地,站起來,砰的拍了下桌子,才把信拿在手裡。

「別生氣,帕格。拜倫是個奇怪的孩子,不過他很有頭腦。」

「我還有點兒工作要做。」

亨利進了他的私室,點上一支雪茄,把拜倫的信仔細看了兩遍。這個私室是女用人的房間改裝而成。樓下原有一間漂亮的書室,裝著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花園。這間書室在理論上是屬於他的。但這個房間實在太可愛了,羅達有時喜歡用它來接待客人,她丈夫要是留下一些檔案和書籍在裡面,她就要跟他嘮叨個沒完。這樣過了幾個月,亨利就把幾個書架、-張小床、一張用舊了的小書桌搬到原來給女用人住的小房間裡,自己也住在裡面,他對這個小天地還感到很滿意:過去住的驅逐艦艙房比這還要小呢!

亨利抽完雪茄,就向他那架舊手提打字機走去。他把兩手放在鍵盤上,停了片刻,注視著桌上皮鏡框裡的三張像片:華倫,穿著軍裝,刺蝟似的頭髮,嚴肅而孩子氣的臉,他是海軍將級軍官的接班人;梅德琳,才十七歲,但看上去要比現在年輕得多:拜倫站在中間,挑釁似的大嘴,半閉著的、善於分析的眼睛,又濃又密的頭髮,有點象瓜子型的臉上奇特地混雜著溫柔和桀驁不馴。拜倫的外貌既不象他父親也不象他母親。他只是他怪模怪樣的自己。

親愛的勃拉尼:

你母親和我接到了你的長信。我打算認真地對待這封信。你母親寧願一笑置之,可是我記得你過去從來不曾寫過這樣長的信,也從來不曾用那樣的言詞形容過一個姑娘。我很高興你身體很好,還找到了有收益的工作。這是個好訊息。我從來不曾認真看待過你要學美術這件事。

現在談談娜塔麗-傑斯特羅。在這可悲的日子和時代,尤其考慮到德國目前發生的情況,我得首先表示,我對猶太民族沒有一點偏見。我跟他們的交往不多,因為海軍裡很少猶太人。在海軍學院學習的時候我班上有四個,在一九一一年這也是很罕見的現象。他們中間有一個畢了業,他名叫漢克-高爾德法伯,是個很好的軍官。

在這兒華盛頓,對猶太人的偏見頗深。他們做生意的本領太大,最近終於遭到物議。不久前,你母親的一個朋友講給我聽一個笑話。我聽了並不覺得好笑,大概是因為我自己的曾祖來自葛拉斯哥的緣故。他說,國會圖書館裡三本最薄的書是:《蘇格蘭慈善事業的歷史》、《法國婦女的貞操》和《猶太人生意道德的研究》。哈哈哈!這種笑話可能是希特勒宣傳的影響,不過講給我聽這個笑話的人是個很好的律師和基督教徒。

你最好仔細想想結婚的深遠意義。我知道我這話說得太早了一些,可是在你不能自拔之前,現在正是好好思考的時候。千萬不要忘記這樣一個真理:-你-要-與-之-結-婚-的-姑-娘,-和-你-必-須-與-之-共-同-生-活-的-女-人,-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女人一般都喜歡注意眼前的生活。在沒有結婚之前,她一心想贏得你。結婚之後,你只是她生活中的許多因素之一。在某種意義上說,你的重要性只佔第二位,因為她已經-佔-有了你,而其他的一切卻在變動——孩子們、家庭生活、新衣服、社交關係。如果這些其他因素不合她的意,她就會使你的日子過得不愉快。

萬一跟娜塔麗-傑斯特羅這樣的姑娘結婚,所有其他因素都會經常給她帶來煩惱,從混血的孩子到社交上很細微的歧視。象中國人用眼淚折磨人一樣,這一切都會使你痛苦。如果這樣,你們兩個都會漸漸覺得苦惱和悲傷,可是到那時你們都有了兒女,分離不開,結果你們會覺得自己生活在人間地獄。

我只是把我心裡想的告訴你。也許我是老腦筋,或者太愚蠢,或者太沒有同情心。我不在乎這個姑娘是猶太人,雖說孩子們的信仰將會成為一個嚴重的問題,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很好的基督教徒,比現在的華倫更好。你形容她頭腦如何聰明,這一點給我印象很深,我也毫不懷疑,因為她身為埃倫-傑斯特羅的侄女這件事就是說明。《一個猶太人的耶穌》是一部很出色的作品。如果我認為她真能夠使你幸福,能夠在生活上給你一些指導,那麼我就會歡迎她,而且如有人膽敢對她無禮,我就會親自給他鼻子上一拳。不過我覺得這可能成為我將從事的第二種事業。

嗯,我已同意你按照你自己的志趣行事。這一點你想必早已知道了。我寫這樣一封信是很不容易的。我覺得自己真象一個傻瓜,把大家明白的道理加以發揮,把我自己所厭惡的真理加以解釋,尤其是讓我自己來干涉你的私人感情。可是我這樣做是有道理的。你給我們寫了一封信。我的理解是你要一封回信。我只能做到這一點。你要是把我當作一個老頑固,我也沒有意見。

這封信我要拿給你母親看。她一定不會贊成我這樣寫,因此我要在她不簽名的情況下把信寄給你。也許她會附上一筆,跟你講幾句她的心裡話。華倫在家。他已申請參加飛行訓練,有可能批准。

爸爸

羅達喜歡睡懶覺,但她丈夫第二天早晨八點就叫醒了她,遞給她一封他寫給拜倫的信和一杯熱咖啡。她象發脾氣似的霍地從床上坐起來,一邊喝咖啡一邊看信,看完後一言不發,把信還給了他。

「你要在信上加點兒什麼嗎?」

「不。」她板著臉。剛才讀到帕格寫的關於女人和婚姻這一段時,她微微把眉毛一擰。

「你贊成這樣寫嗎?」

「象這樣的信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羅達說,表示了很深的、很有把握的輕蔑。

「我可以寄出嗎?」

「我不在乎。」

他把那封信放在前胸口袋裡。「今天早晨十點鐘我要去見普瑞柏爾海軍上將。你還有其他想法嗎?」

「帕格,請你完全照你自己的意思去辦好不好?」羅達說。口氣裡帶著痛苦和膩煩。他一離開,她就一下子鑽進被窩了。

帕格說了他願意接受這個職務的時候,海軍作戰部長似乎一點也不覺得驚奇。早在黎明時分,亨利一覺醒來,深深覺得自己已無法逃避這個使命,也就索性不去想它了。普瑞柏爾要他趕緊準備。去柏林的命令已經發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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