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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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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克里弗蘭先生。」

「民蒂科怎麼樣?」梅德琳把大衣往椅子上一撂,坐下來,擤著鼻子。

「舞臺很好用。指揮官興奮極了,他認為這是招募新兵的一個極妙的噱頭。」克里弗蘭打著哈欠,點上雪茄,然後向她解釋他和指揮官商量好的有關廣播的安排。「他領我在兵營到處都參觀了。我看見了一次真正的戰鬥演習。好傢伙,那些水兵用真的子彈互相朝腦袋頂上射擊!我得聾上一個星期。」說著,他揉起自己的耳朵。「我估計他們不會也叫你經歷那麼一場。」

「我?我去那兒嗎?」

「當然,明天。」

「去幹什麼?」

「去挑選演員。把他們每個人的履歷什麼的全拿來。原來他們那裡已經有個業餘的玩藝兒。他們叫它作‘快樂時光’。」梅德琳說:「這個‘快樂時光’是整個軍隊裡的老傳統。」

「真的?我還是頭次知道。無論如何,這麼一來就有把握了。」他描述了一下要她去匡蒂科的安排。

門鈴響了。梅德琳擤著鼻子,跑去開門。「我覺得有點兒發燒。我不願去那兒訪問那些水兵。」

一個頭發染成黑色的姑娘站在門口傻笑著。她穿了一件黃大衣,黃色的高統雪靴,口紅塗得厚厚的嘴裡露著被煙燻黑了的牙齒。梅德琳一開啟門,她的笑容就消失了。

「我是來找休-克里弗蘭先生的。」

「娃娃,就是這兒,」他大聲說。

這個姑娘用遲疑的步子走進房間,用眼睛偷偷地來回瞟著克里弗蘭和梅德琳。

「這是怎麼回事兒?」她說。

「在那兒等等吧,」他說著,用大拇指朝寢室指了指。「我馬上就來。」

這姑娘走進寢室,把門倒關上。梅德琳不去理睬克里弗蘭露出的窘促的苦笑,就抄起大衣,使勁拉上一隻袖子,又拉上另一隻。「晚安,我明天再同你談。」

「你要的酒馬上就來了。」

「我不喝了。我想回家。我冷得直哆嗦。」

克里弗蘭光著襪底走了過來,把手放在她的前額上。她把手推開了。

「你沒發燒。」

「請不要碰我。」

「怎麼啦?」

「我就是不願意讓人碰。」

侍者敲了敲門,走了進來。「先生,雙份馬提尼酒,和‘基度山伯爵’牌的。」

「好極了,謝謝。」侍者走了,克里弗蘭把托盤捧到梅德琳面前。「來,脫掉大衣,把酒喝下去。」

梅德琳把雙手揣到大衣口袋裡說:「讓一個妓女乾等在那裡是不公道的。她唯一可以出賣的是時間。」

休-克里弗蘭的嘴巴不自覺地張開了,他慢慢地苦笑了一下。「哦——梅德琳-亨利。」

「對不起,我情緒壞極了。晚安。」

克里弗蘭踱進寢室,小聲說了些什麼。那個姑娘把錢掖到一隻發亮的黃錢包裡,從寢室裡出來了。她用粗暴、不快和憂鬱的神色瞥了梅德琳一眼,就走了。

「坐下,喝你的酒吧。這裡有關於匡蒂科的全部情況,」他揮舞著一個呂宋紙信封,「該去見誰,表演者的名單。明天要是你不舒服的話,就給我來個電話。我叫拿特或者阿諾德來替你。」

「哦,我估計我能行。」梅德琳坐下來,把大衣朝肩頭一推,就喝起來。

「家裡人怎麼樣?」

「很好。」

「宴會上來了什麼有意思的客人嗎?」

「埃里斯特-塔茨伯利就是一個。」

「塔茨伯利!喂,那可是個天才。這是我很想見見的一個人。塔茨伯利有他自己的風格,廣播的嗓音是超等的。不過他還沒上過‘市內名人動態’。還有誰呢?」

「皇家空軍准將勃納-沃克。」

「准將是個大角兒嗎?」

「照我父親說,‘英國戰役’大致就是他指揮的。」

克里弗蘭皺了皺鼻子,又把一雙腳蹺到書桌上了。「嗯,不壞。不過‘英國戰役’無聊透了,是不是?梅蒂,我不知道他現在還有什麼重要性。聽眾對‘英國戰役’已經膩煩了。」

「我決不想請他來廣播。」

「我倒想。」克里弗蘭握緊自己的雙手,兩個指頭很有見解的樣子戳著下巴。最後他搖了搖頭。「不,他過時了。‘英國戰役’是瞎扯淡。」

「還有拉古秋參議員。」

她的老闆那濃重、淡茶色的眉毛挑起來了。「啊,他可是個熱門。對,他不是你家的兒女親傢什麼的嗎?」

「他的女兒嫁給了我哥哥。」

「在潛艇上的那個?」

「不,那個開飛機的。」

「你覺得怎麼樣?拉古秋肯去紐約嗎?」

「只要能攻辦《租借法案》,我看西雅圖他也肯去。」

「反正《租借法案》是頭版新聞——這並不是說,四十個人中間準有一個明白它究竟是怎麼回事。咱們就約拉古秋。你願意同他談嗎?」

「願意,」梅德琳喝完酒,站了起來。

「好,如果你辦成的話,就把他排在星期一。咱們星期一的節目很不帶勁兒。」

梅德琳輕輕拍著手裡的信封,心不在焉地望著它。酒使她舒服了一些。「你知道,在所有海軍基地上,都有這種‘快樂時光’,」她說。「幾乎每條船上都有。軍營裡多半也有。你不能象這樣偶爾多表演一回兩回的?這是與眾不同的。」

克里弗蘭搖了搖頭。「梅蒂,就只能表演那麼一回,不過看個新鮮勁兒。正菜還得靠正規的業餘演員。」

「要是咱們參戰的話,」梅德琳說,「有才能的人都會應徵去當兵,會不?那時全國到處都是兵營了。」

「哦,可能會。」他帶著那副最迷人的笑容,用大拇指朝寢室的門指了指。「剛才她那件事,很抱歉。我以為你今晚上不來了呢。」

「放心,這對我絲毫也無所謂。」

「你其實不贊成我這麼做,我知道。我太太也不贊成。你們受的教養好。」

「我希望是這樣。」

「可是,你要明白,我沒你們那麼幸運。」

「晚安,休。」

「喂,聽我說,」克里弗蘭撓著頭,開心而友好地斜了一眼。「要是咱們真的參了戰,那個‘快樂時光’說不定倒是個好節目。它本身也許就能成為一個連續的節目。梅蒂,立一個新的卷宗標上‘戰時想法’,把這打在備忘錄上,先撂在一邊。」

「好吧。」

「你父親是個瞭解內幕的。他認為咱們會參戰嗎?」

「他認為咱們已經參加進去了。」

克里弗蘭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真的?可是戰爭似乎已經煙消雲散了。對不?現在什麼動靜也沒有,除了希臘和非洲那邊還亂鬨鬨地鬧著。」

「德國人每個月在大西洋要炸沉二十萬噸哩。」

「那數目大嗎?這大概都是相對而言的。我估計希特勒已經打贏了。」克里弗蘭又打了個哈欠。「好吧,梅蒂,等你回紐約的時候再見吧。」梅德琳走了以後,克里弗蘭拿起電話來,哈欠連天的。

「要侍者頭兒……克里弗蘭。哦,是你嗎,艾迪?好極了。你聽著,艾迪,她樣子還可以,可是當時我正忙。我叫她在酒吧間先等一下。黑頭髮,黃大衣,黃錢包。謝謝,艾迪。」布拉姆斯1一個交響樂的慢板樂章正使維克多-亨利打起盹來,忽然有人輕輕拍了他一下,小聲叫醒他說:「亨利上校?」看來那個作招待員的姑娘既興奮,又對他肅然起敬。

1布拉姆斯(1833-1897),德國作曲家。

「白宮給您來的電話。」

他在他妻子耳根說了幾句,就離席了。交響樂演奏完,觀眾正鼓掌的當兒,羅達回身望了望他那把依舊空著的椅子說:「帕格顯然又去白宮了。」

「男人的生命不是他自己的,對嗎?」柯比說。

「有史以來幾曾是過?」帕米拉說:「跳舞會他來參加嗎?」羅達做了個無法作答的手勢。

一小時左右以後,維克多-亨利站在朔爾漢姆富麗堂皇的舞廳入口,陰鬱地巡視著舞廳裡的景象:舞池裡擁簇著盛裝的舞客們,臺上掛著英美兩國國旗,用金箔製成的「援英募集運動」幾個大字拱形地懸在銅管樂隊的頭上。兩張巨大的冷餐檯子上放著肉、生菜、乾酪和糕點,前邊長長地排著兩隊歡笑著的客人。在白宮那位海軍副官所告訴他的訊息中間,還提到過去兩天裡三萬噸又給沉到北大西洋底去了。

埃里斯特-塔茨伯利和一個年在四十左右的金髮碧眼女人從他身邊蹦蹦跳跳地過去了,那位夫人從胸部以上除了一副鑽石項鍊之外全都袒露著。這位記者掛著金鍊的肚皮迫使夫人和他保持一些距離,儘管如此,她的精神仍是那樣歡快。他拖著那隻壞腿跳舞,顯然決心不去理會它。

「啊,帕格來啦!親愛的夥計,你把眼睛瞪得象撒翁納柔拉1似的。」

1撒翁納柔拉(1452-1498),義大利僧侶。

「我正在找羅達。」

「她在那頭兒哪。你認識艾麗娜-巴爾賽嗎?」

「你好哇,艾麗娜。」金髮碧眼女人吃吃地笑了,擺一擺指頭朝亨利打招呼。「帕米拉沒來跳舞嗎?」

「她回辦公室了。那位一本正經的姑娘正加班加點為國效忠哩。」

塔茨伯利拖著他那位金髮碧眼的舞伴在旋轉,用的勁頭對他那副身材和那條瘸腿來說,都很不適當。維克多-亨利看到他的妻子正和巴穆-柯比坐在靠邊上的一張小圓桌上。

「喂,親愛的!」她大聲喊著。「你總算逃出來啦!去替你自己拿個盤子,到我們這裡來吧。這裡的小牛肉好得很。」

「我替你去取吧,」柯比趕忙站起來說。「帕格,你坐下吧。」

「不要,不要,弗萊德。我還得走。」

「哎呀,親愛的,」羅達說,「你一會兒也不呆嗎?」

「不,我只是回來告訴你,我今晚上不回家睡了,也許不止一夜。我馬上回家收拾些衣服,就得走了。」

巴穆-柯比僵硬地笑了笑說:「可惜你不能留下,這個舞會好極了。」

「你們盡情享受吧。去倫敦你可過不到這樣的生活。」

「唉,真倒楣。」羅達說。帕格彎下腰來在他妻子的頰上吻了吻。「對不起,親愛的,你跳個痛快吧。」穿藍色衣服的背影在舞客群中消失了。

羅達和巴穆-柯比坐在那裡什麼也沒說。爵士樂響亮地奏著。一對對舞伴從他們身邊過去,有時候向羅達打著招呼:「好暢快的一個舞會!親愛的,太好了。」當柯比把還剩下一半、越來越冷的盤子推開的時候,她正微笑著向朝她打招呼的人揮手呢。「那麼,我明天七點就去紐約。我最好回去睡了。宴會好極了,音樂會也很出色。羅達,謝謝你。」

「巴穆,我還得呆上半個來小時。」柯比的臉是呆板的。他那棕色的大眼睛顯得疏遠而憂鬱。羅達說:「你去倫敦之前,我還能見到你嗎?」

「恐怕不能了。」

她用一種機警、探索的眼神望著他,從容不迫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我陪你出去。」

在擁擠的前廳裡,羅達在一面全身的穿衣鏡前停下來,梳理著頭髮,不時地從鏡中瞥上柯比一眼。她用一種極其隨便的閒談語調說:「很抱歉,我原想帕格一回來就把話同他說了。可是調了這個新差事以來他總是忙得不可開交,而且他回家以後感到那麼鬆快,我實在說不出口。沒有旁的緣故。」柯比帶著冰冷的神情點了點頭。

她接著說下去:「好吧。後來又發生了這檔子事:拜倫在里斯本娶了這個姑娘。為這件事我們倆好多日子才平靜下來,可是緊接著那檔子事,傑妮絲又來了,大著個肚子什麼的,我指的是眼看就要第一次當爺爺奶奶了——親愛的,你只能讓我來選擇適當的時機。不管怎麼說,這可不容易啊。」

「羅達,你和帕格之間有許多東西把你們拴在一起,我充分了解這一點。」她回過身來直直地望著他,然後又繼續梳理起頭髮來。

「我們之間有嗎?」

他朝著她那映在鏡中的身影皺了皺眉頭說:「今晚上我心裡很不舒服。羅達,我確實很想再結一次婚。對這一點,我從來沒象在你的晚宴上那麼強烈地感到過。」

「巴穆,看在老天的面上,別給我下最後通牒。我是催不得的。」羅達轉過身來對著他,說得很快,同時朝前廳四下裡掃了一眼,向一個穿桔黃色緞子長裙禮服從她身邊颼颼走過的女人笑了笑。「要不然,親愛的,隨你怎麼辦都好。你為什麼不帶一個英國妻子回來?你會發現那邊有成打的標緻女人急於仰慕你,她們也願意到美國來。」

「我不會帶個英國妻子回來的。」他握起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忽然微笑了。「天哪,今晚上你有多麼漂亮!你的晚宴多麼好,這個舞會又是多麼巨大的一個成功。你真是會辦事情的人。我估計我不會在五月以前回來的。這段時間應該儘夠了吧。你知道是夠的。再見吧。」

羅達回到舞會上,心裡踏實多了。最後的一剎那澄清了氣氛。五月以前她的戲法還可以變下去。

帕米拉-塔茨伯利戴著貓頭鷹式的黑邊眼鏡,穿著淡紫色晚禮服,梳著別緻的髮式,正在打字機上咔嗒咔嗒地打著,打字機用一隻檯燈照著——那間寒傖、沒有窗戶的小辦公室的其餘部分是半暗的。門上有人敲了一聲。

「哎呀,來得真快!」她開了門。來的是維克多-亨利。他戴著棕氈帽,穿了棕色大衣,提著一隻放寢具的帆布手提箱。她走到小桌跟前,桌上有一隻耐熱玻璃咖啡壺在一堆紙張、小冊子和技術書中間冒著熱氣。「我記得你要放糖,不加牛奶。」

「好記性。」

她倒了兩杯咖啡,然後就在打字機旁的一把轉椅上坐下了。他們啜飲著咖啡,在燈光下對望著。

「你這樣子太不倫不類了,」帕格-亨利說。

「啊,我知道。但是他明天早晨八點就要,」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要末今晚把它打出來,要末我就得明天早晨五點爬起來。我不困。我一點兒也不想跳舞或者去填肚皮。」

「你在搞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笑了笑。「我敢說你對這個比我知道的多得多。關於登陸艇的附錄。」

「噢,那個呀。倒是個不壞的檔案呃?」

「讀起來簡直純粹象是個夢想。美國真能在一九四三年以前改進所有那些設計、建造成千艘那樣的機器嗎?」

「我們能夠,但是我沒有理由相信我們會這樣做。你所打的並不是個行動命令,那只是個計劃。」

他很喜歡在這個又小又沉悶、光線很暗的房間裡單獨和她相處。帕米拉那套正式赴宴穿的半裸的服裝雖然和這裡的環境很不相稱,卻更強烈地使他感到可愛:就好象一束紫羅蘭放在一疊油印的備忘錄上一樣。他粗著嗓子說:「臺德-伽拉德有什麼訊息?」

「我昨天剛接到他的少校寫來的一封信。說來話長。要點是:和他同在一個醫院裡的三名皇家空軍的俘虜逃跑了。他們往海邊逃,遇救被送回國去了。臺德原定也跟他們一道逃跑的。可是在你那次訪問之後,給了他個單人房,同時受到特別監視。所以他沒能跑成。他們認為眼下已經用船把他送往德國、放到關皇家空軍的俘虜營裡去了。這是大致的經過。他們給他的待遇一定不會壞的,原因很簡單:我們手裡關著這麼多德國空軍駕駛員。不過你可以明白,目前我為什麼不特別想去參加什麼講究的晚餐和舞會。」

維克多-亨利朝牆上的掛鐘瞥了一眼。「這麼說來,他沒能逃出來是由於我的緣故。」

「你說到哪裡去了。」

「不,那是事實。你知道,在我向德國空軍談到他之前,我曾經猶豫過。我估計會引起對他的注意,給他個特殊地位。我當時就拿不準對他是有利還是不利。有時候最好還是讓事情水到渠成。」

「然而是我叫你去儘量打聽他情況的呀。」

「對,是你叫我這樣做的。」

「你使我心裡少受了兩個月的折磨。」

他說:「反正事情已經這麼做了。現在你知道他還活著,這還是重要的。帕姆,我很高興聽到這個訊息。好,我想我得走了。」

「去哪兒?」他帶著吃驚的苦笑說:「你應該明白這是問不得的。」

「是機密你就儘可以叫我別問下去。不是出國吧?」他指了指那小手提箱。「沒有可能。」

「因為我們這兒很快就要結束了,」她說。「那樣的話,我也許就會很長一個時期見不到你的面了。」

帕格朝前彎了彎身子,胳膊肘支在膝上,攥著雙手。對於把從不告訴他妻子的事透露給帕米拉,他並不很猶豫。她畢竟和他差不多同樣瞭解內情。「帕姆,總統好幾個星期以來鼻竇的情形一直不好。最近他又在發燒。這場《租借法案》的風波也無助於他的病情。他要坐火車去海德公園1休息幾天,嚴格靜養。我被派去陪他坐火車。這真出我意料之外。我一直以為——並且希望——他把我忘掉了。」

1在紐約市附近,是羅斯福的故鄉。

她笑了。「忘掉你可不那麼容易。你知道你在轟炸機司令部裡是個傳奇性的人物。一個美國海軍軍官,只為了尋開心,竟坐上一架威靈頓往柏林的高射炮射程裡飛。」

「那回可真逗,」帕格說。「整個飛行中我都是蹲在機艙裡,緊閉著眼睛,用指頭堵著耳朵。至今,一想起那回萬一給打下來活捉了去,我還打哆嗦呢!美國駐柏林的海軍武官坐在一架英國的轟炸機裡在德國天空上飛!我的上帝,你為那趟可生了我的氣哩。」

「我確實挺生氣。」

帕格站起來,扣上大衣。「謝謝你的咖啡。自從我為了穿軍服把咖啡戒掉以來,我總想喝它。」

「今天的晚宴好極了。維克多,你太太實在了不起。她真能幹。她把那隻湯盆往半空裡一抄,象個魔術師,而且她那麼漂亮。」

「羅達是不錯。誰也用不著向我吹捧她。」帕米拉戴上眼鏡,往打字機裡換了張紙。

「那麼,再見吧,」帕格說,然後窘促地補上一句:「也許你回國之前我還見得到你吧。」

「那可好啦。」她正斜眼望著打字機旁邊一張寫得很潦草的紙。「你知道,我很想念你,在這兒比在倫敦更想你。」

這些話帕米拉是用她那種獨特的安詳神情順口說出來的。維克多-亨利已經把手放到門把上了,他停了停,咳了一聲。「哦,羅達也這麼抱怨。我總是埋頭在自己的工作裡。」

「啊,我明白,」她抬起頭來,鏡片後面那對發亮的眼睛坦率地望著他。「那麼,亨利上校,你不想讓總統等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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