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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6)(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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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人嗎?

您瞧,您是在和我說話,可不是和空氣。

情急之中,我已經不知道尾隨在身後的這個女人的下落了。為了儘量讓自己變得漂亮,我去試穿連衣裙。我在其他女人想要購買的連衣裙中,實在沒什麼好找的,至少對我是這樣。那些連衣裙在懲罰我,如果我們穿同樣的連衣裙,我要比其他女人更難看。我在工廠裡穿著最漂亮的連衣裙,像一隻珍珠雞一樣走過包裝車間,一直走到門口,然後再回來。如果連衣裙是為西方人縫製的話,那麼每次交貨前我都會到樓上的莉莉那裡去。我依次穿上兩三套時裝。

現在挺不錯,莉莉說。

因為這是嚴格禁止的。穿裙子、褲子和夾克衫不如穿襯衣和連衣裙那麼嚴格。在五一國際勞動節之前,還有一次在八月法西斯主義奴役解放日之前,我們可以從廠裡買下那些連衣裙來。大多數連衣裙都是辦公室裡的人購買的。這些連衣裙更有風度,也不比店裡的更貴,遺憾的是,衣服上面全是編織上的毛病,而且被縫紉機弄得油漬斑斑。否則的話,它們和我們的皮膚是很般配的。很多人都買上一大包衣服。我寧願要這些編織毛病永遠無法清除的和油漬斑斑的衣服,也不要店裡那些灰不溜秋的難看的衣服。我無法忍受那些編織毛病和斑斑油漬,我也知道那些我們無法買到的衣服有多麼漂亮。義大利人、加拿大人、瑞典人、法國人,他們每一個季節都穿得漂漂亮亮,過著簡單的日子,裁剪、縫合、上漿、熨燙、包裝,於是知道,人們不值得買那些現成的東西。當然很多人想到了這一點:

與其什麼也沒有,不如有幾個粗糙的編織毛病和黑色油斑。

因為有編織毛病和油斑,也因為我不希望把整天度過的工廠放在家裡的櫃子裡,所以我也不買那些衣服。每逢週日,我的同事們穿著工廠的劣等品在公園裡散步,在咖啡館裡吃冰淇淋。人們用嫉妒的眼光看著那些連衣裙,人們會想到,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在哪兒上班,從哪兒弄來的衣服。

我和莉莉下班後到那條商業街去,當我到商店裡溜達而不去散步時,她就在外面等我。我不必急匆匆地逛商店,如果很快回來,反而不中莉莉的意了。她背對櫥窗站著,看著天空、樹木、瀝青,肯定也看老男人。我不得不拉著她的手臂,好像是我在等她,而不是她在等我。我說:

嗯,來吧。

你那麼急嗎?她問,我們不是在散步嗎?

我們可以慢慢走,只是要離開這裡。

你不喜歡那些衣服嗎?

那你喜歡這兒什麼?

她咂咂舌頭:

邁著碎步,稍稍彎著身子,我喜歡這個。

那麼。

什麼那麼?

你看到多少?我問道。

莉莉對商店不感興趣,這和工廠無關。莉莉以前就對衣服無動於衷。儘管如此,那些男人仍盯著她看。如果我是他們中的一員,我是不會讓莉莉逃過我的目光的。莉莉穿得越是難看,她的漂亮就越是顯眼。她挺走運的,我小時候就是個愛虛榮的人。五歲那年,我發覺新大衣太大時,不禁痛哭流涕。我爺爺說:

你還會長的,你多穿一點,這衣服正好合身。從前,如果還算不錯的話,那一個人一輩子也就是兩三件大衣,而且這還是在有錢人家裡。

我一下子套上大衣,因為我必須套上。而就在麵包廠邊上第一個角落後面,我脫下了衣服。有兩個冬天,我更多地是將大衣放在胳膊上,而不是穿在身上,與其穿著難看,還不如著涼。在下下個冬天下雪的時候,大衣終於合我身了,我還是把它脫了下來,因為它已經太老太難看了。

我若是想去理髮,現在就得在大學生宿舍中間下車。我最想燙個髮,或者那種老秘書的肉圓髮型。啊呀,最好剃個光頭,當我十點整敲阿布辦公室門的時候,最好我認不出自己來才好。失去理智,在吻我手的時候腦子完全糊塗了。陽光將駕駛員的臉頰曬得暖暖的,他旁邊的窗玻璃開著,外面沒有風。他從自己的座位上擦去鹽粒,第二個小麵包他還沒動。他為什麼要買三個麵包呢,如果吃一個麵包就飽了的話?將有軌電車停在大路上,急匆匆地趕到商店裡,等回來的時候向所有等待的人顯示他肚子很餓,其實根本不是那麼回事。那個孩子手裡拿著手絹睡著了。父親將頭倚靠在玻璃上,儘管他的頭髮好幾天沒有洗過,黏糊糊的毫無光澤,但還是發著光。太陽煥發出光芒。他難道沒發覺,窗玻璃要比外面的太陽更熱嗎?在有軌電車拐彎之前,太陽並沒有打攪我。也許它還在另一邊玻璃窗那裡吧,我不希望自己到達阿布那裡時汗流浹背。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調換一下位置,乘客那麼少,他們一定會盯著我看的。人們需要一個理由。那個父親可以在任何時候坐到背陰的地方,一個小孩子就是一個理由。孩子一旦哭起來,父親就可以換位置了,看看孩子是不是因為太陽而哭。車裡如果裝滿了人,那絕對不行。只要有一個空座位就很好了,孩子愛怎麼哭就讓他怎麼哭,誰也不會想到是太陽的緣故,而是會問,是否這個傻瓜父親沒有給這個愛哭愛叫的孩子準備橡皮xx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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