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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是我的表哥。

外祖母也尿得那麼多。她的肚子下垂得厲害。

你怎麼知道?

透過她的裙子就能看到。

夏天的聲響透過牆壁洩露出來,一直到天亮。街道上是村莊。

我在鵝的脖子間穿行,往家走。它們跟著我咕咕地叫,我害怕起來,走得更快。經常走著走著就跑起來。

狗衝著我吠,像見到陌生人一樣。母親正在工作。父親正在工作。祖父正在工作。

祖母在家裡。

祖母是我母親的母親。村子裡到處是祖母。

我得去削土豆皮。刀子滑進我的手指。

澱粉在刀口處燃燒。削過皮的土豆上染了血。我把土豆塊扔進水裡。我把它撈出來,切成小塊。我不知道該在哪個位置下刀。在切碎一個小土豆的時候,就有那麼多選擇要做。切得好的土豆片應該有多長、多寬?很可能沒一片切得好。沒人知道。

最後一片是彎曲的,醜陋不堪。我把它放進嘴裡,咬碎,吐到土豆皮上。我嚼得很細小,看起來像嘔吐物。我把長長的土豆皮長條放在上面來掩蓋它。

祖母把麵粉撒在麵糰上,把它擀得又長又寬。她不斷地從麵糰尾端切下一小塊,掃上蛋清。祖母的裙子晃動著。圍兜裡滿是麵粉。

另一個祖母有著碩大的rx房,這個則胸前平平。另一個祖母肚子下垂。海尼看到過。很可能所有的祖母都有著下垂的肚子。但在這個祖母身上,人們沒法透過裙子看到它。

誰知道呢,海尼也許看到過。但他也只有一個祖母,而我有兩個。這問題對海尼很簡單。海尼什麼都知道。

早間彌撒的鐘聲響了。教堂的鐘樓上飛起一群群麻雀,飛進高大的白楊樹林。樹枝交錯。它們不停晃動著,把風帶進村子,帶進廣闊寒冷的區域,使得男人們在走路的時候不得不用一隻手抓牢帽子。從白楊樹上飄落的樹葉像夏天一樣翠綠、健康。村長說,仲夏的落葉是那大鐘的響聲引起的,它走調了好多年,因為上面生出斑斑鏽跡。而神甫把這麻煩事歸咎於村長,說小鐘掛在教堂鐘樓裡太深的位置。所以這村子裡,神甫和村長的意見總是不統一。

女人們沿著角落行走。她們從十字架旁經過,自己畫三個十字,用手指觸控一次額頭、一次嘴巴、一次前胸。

接著她們爬上四層階梯,把裙子提到臀部,以免踩到裙邊。邊緣是裙子最沉重、最寬闊、最美麗的地方。

那裡有一扇沉重的木門和厚實不透光的牆壁,牆壁相當靠上的地方是有著彩色玻璃的小窗,展示出不管在教堂還是在街道上都沒有的顏色。彌撒不準延伸到街道上去,街道也不準進入教堂。一陣吱嘎聲響後,沉重的木門又關上了,管風琴的音樂在空間裡迴盪,像蜜蜂繞著頭頂嗡嗡哼唱,直到耳朵適應它,太陽穴在這音樂中不再突突跳,直到眼睛在燭光牛奶中不再燃燒。

女人們草草地把大拇指尖探入含沙的聖水壺,再一次畫出額前十字、嘴唇十字、胸前十字,然後小心地、搖搖晃晃地走到長凳前,似乎自己也不想有所知覺,長凳上的裙子之間還有空隙。她們在長凳旁行屈膝禮,把裙子放在走道上,接著站起身,坐到空位置上去,又開始畫十字,在畫第三個胸口十字時已經進入禱告。

管風琴聲在合唱團上空嗡鳴。

管風琴師眯著藍眼睛,它們越來越小,越來越深陷進腦殼。他頭髮花白,嘴唇上方和眼睛周圍長著好似凍僵的亂草一樣的呆板鬚髮。他說話的時候,假牙吱嘎作響。他大笑的時候,要是不在開始笑之前先用手托住下巴,假牙就會掉到地上。一旦他笑得久了點,嘴巴張得太大,整副假牙就掉進他手裡。

他帶著困惑的眼神把假牙塞回嘴裡,但歡笑已經過去了。他從不能把笑笑完。有幾次他說,變老很醜陋。

一年前他的假牙太小了。把他的牙齦擠傷了。他去村裡的牙醫那看他擦傷的上顎。牙醫拉開窗戶,把他的假牙遠遠地扔進教堂的花園。管風琴師走到苜蓿叢中。苜蓿剛收割過,遠遠地就能看到那副假牙。它在他眼中有一會兒顯得無比陌生,就像狗的牙齒。他撿起它,擦去粘在上面的泥巴,放進手帕。牙醫依然站在窗框前,胳膊朝剛才扔假牙的方向伸展著,臉上由於畏懼浮現出皺紋。他晃動手指,像是在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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