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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前的捲髮(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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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頭前的捲髮

報紙很粗糙,然而獨裁者額頭前的捲髮卻在紙頭上有一道明亮的閃光。它抹了油,閃閃發亮。它是被壓亂的頭髮。額頭前的捲髮很大,它把小一些的捲髮全趕到獨裁者的後腦勺上去了。它們被紙頭吃掉了。粗糙的紙頭上寫著:人民可愛的兒子。

閃亮的東西都在看。

額頭前的捲髮在閃亮,它每天都在朝這個國家裡面看去。獨裁者的相框天天刊登在報紙上,篇幅有半張桌子那麼大。額頭捲髮下面的臉如同阿迪娜手背朝下並排擺放的雙手,她眼睛朝前看著前方的空空蕩蕩,把自己吐出的氣息重又吸回去。

獨裁者眼睛的黑色如同阿迪娜的大拇指指甲,大拇指雖然彎曲著,但卻什麼也沒拿。眼睛中的黑色每天都從報紙上朝這個國家的裡面看去。

視覺神經在這個國家裡面漫遊。城市和鄉村,有時被驅趕到一起,有時被相互拉扯開,道路在農田迷途,在沒有橋樑的溝渠,或者在樹木前中斷。樹木在沒有人栽種的地方窒息。狗四處亂竄。在沒有房子的地方,它們已經忘記了怎麼吠叫。它們失去了冬天的皮毛,然後又失去了夏天的皮毛,有的時候膽小,有的時候又出人意料地充滿野性。它們害怕,因此在咬人之前,會在跑著穿過自己的額頭時先踩到自己。

那麼人呢,在這個國家,眼睛的黑色中透射出的光線落下的地方,就是人們立足的地方,就是他們腳下的順著喉嚨筆直爬上來又順著後背筆直爬下去的一方土地。

咖啡館也是鐵的,還有公園,桌子,椅子,都是鐵的。它們被彎曲成葉子和葉柄的形狀,又白又薄如線一般。只有椅子,當人們抬椅子或推開椅子時,椅子非常沉重。但是人們只是用手指觸碰椅子,眼睛卻是看著河水,因為人們並沒有期待去拿這塊鐵。

咖啡館旁邊的那條路沿河而下,河水沿路而流。釣魚的人站在河邊。河水裡也出現了那個東西,眼睛中的黑色。它在閃亮。

閃亮的東西都在看。

楊樹在河邊順著臺階投下樹影,在臺階的邊角上破碎,但是卻不沉下去。當有軌電車從橋上駛過,陰影會把小一些的陰影趕到河道里去,如同獨裁者額頭前的大卷發會把小一些的捲髮全趕到後腦勺上去一樣。

楊樹的光和楊樹的影,直到全城都被條狀的楊樹掠到。石板,牆壁,草叢,水和長凳。

河邊沒有人在行走,儘管這是夏季的一天,這有可能是一個在河邊行走沒有任何意義的夏季。

釣魚的人不相信被條狀的楊樹掠到夏天。他們知道,楊樹的影子在下面和上面一樣,刀。

魚不上鉤,釣魚的人說。如果有深暗的掠影從楊樹上落到魚竿上,他們會把魚竿放在明亮的草地上,把魚線扔進明亮的水域。

一個婦人在河邊的路上行走。她抱著一個紮起來的軟墊,她用雙手抱著它,直直地抱著它。風在背後吹打。也許軟墊裡包的是一個孩子,也許是一個裹在襁褓中的帶著兩個頭睡覺的嬰兒,兩個頭分別在繩子不是扎得很緊的兩端。婦人的手臂是褐色的,她的小腿肚白得和軟墊一般。一個釣魚人在回頭看她的小腿肚。她的臀部在擺動。釣魚人的目光落到水中,因為倒立的楊樹而顯得疲倦和渺小。釣魚人的眼睛能感覺出最細微的夜晚,它白天在鼻樑骨上蔓延。手指伸進褲子口袋,拿出一根香菸放進嘴裡。嘴角有火苗閃亮,手變得大了起來,遮住火苗,起風了。

釣魚人從河裡釣上來的有浸泡在水中的草,被咬碎的襪子,泡得肥大的內褲。一天中會有一次,當魚竿變彎,魚線被浸到河底,便會釣上一條滑溜溜的魚,也有可能是一隻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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