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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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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尼查想,這人肯定還給自己打了一針毒品。一派胡言亂語,這人完全瘋了!不過,像這樣的人,你也曾經看到過,在這個抽血站裡,所有的事情你都參與了。你看到過形形色色的人:喝得酩酊大醉的人、短程旅行的人、娼妓、土耳其人、波蘭人、到處遊蕩的妓女、家庭婦女、嫖客……

切尼查漸漸興奮起來,頓時感到心情愉快。他要堵住這小丑的嘴,狠狠地給他一記耳光。沒有人會過問這件事的。反正,他和這裡的抽血站,這間破舊而骯髒的房子一刀兩斷了。是的,它只會給公眾帶來災禍!瞧一瞧這傢伙!必須徹底消滅這些禍根。而他,尤爾根-切尼查,將為此作出努力!

他憤怒地行動起來。

「嗨,嗨!大老闆!」這人咯咯地向他笑。「你想從渺小的卡納克人這裡知道什麼?」

「渺小的卡納克人?大吵大鬧的混蛋!現在,我只想從你這裡知道一件事。你是怎樣進來的?門是關著的。說吧!」

他朝這壞蛋打去,想狠狠地揍他一頓,可是這傢伙輕盈地、幾乎是舞蹈般地跳了一下,避開了切尼查的拳頭。此時,切尼檢視清了對方:瘦削的臉,大約30歲。一個長相邪惡的人。他並沒有叫喊。

「這舊樓是關著的,你這可憐蟲。像你這樣的惡棍,休想從這裡再得到什麼東西。明白嗎?說吧!」

可是,沒有任何回答。這個穿著印花連襪褲、頭上扎著辮子的魔鬼突然猛地一跳,避開了切尼查伸出的拳頭,跳到了一張有軟墊的臥榻上,像一個發了瘋的托缽僧,在臥榻上亂跳。

「說吧!哈,哈,先生……」

切尼查迅速地向左轉身,可是轉得不夠快。這惡魔跳著飛快地越過那幾排獻血者臥榻之間的寬闊的過道,來到了切尼查的左邊,然後……

不,切尼查不明白這事是怎樣發生的,也不明白剛才發生的事為什麼會發生。他只感覺到有樣東西纏住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很寬,長滿了肌肉,這是每隔三天在健身房鍛鍊兩小時的結果。可是,這改變不了他此時的處境。他的身體被對方扭轉過來一扔,撞到了一張臥榻上,彷彿他只是一件沒有意志的物品。

他詛咒對方,並努力解救自己。他把拇指塞到胸肌和那捆著他的又寬又薄的塑膠帶之間。

這絲毫無濟幹事。一隻手臂緊緊地壓著他的咽喉,這條手臂硬得就像鐵鍬柄。「淫蕩的吸毒鬼……你還說不說?」對方譏諷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再給我說一遍!」

切尼查瘋狂地掙扎著。他感到自己喉頭的軟骨被擠壓到了脊椎上。他想喊叫,可是連氣也透不過來。在作了最後反抗之後,他搖搖晃晃地垂下右臂。接著,彷彿一道白色的火焰劈開了他的身子。它所留下的,僅僅是一陣陣巨大的、向上直衝肩膀的疼痛。他要扭斷你的胳臂!他不能這樣做!他要……啊,上帝……劈啪一聲,像是朽木發出的劈啪聲;劈啪一聲,這聲音觸及了他的每一根神經末梢。這不是真的!他已經……他已經摺斷了你的胳臂!急流般的難以忍受的痛苦淹沒了他,這痛苦如此巨大,甚至窒息了他脖子裡的喊叫。

切尼查奄奄一息。接著,他開始哭了起來。「我的胳臂……我的胳臂……」

「它已經斷了,」這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

這不是真的,不可能是真的!啊,好痛呀!我將醒來,我只是在做夢,我正在醒來,然後一切又會像……

「我不喜歡可憐蟲這個詞,」這惡魔說道,「這聽起來太不禮貌了。即使要說,至少也應該說可憐蟲先生。」

切尼查感覺到,一股暖流正順著他的大腿往下流。他再也看不見了,淚水淹沒了眼眶。

「說吧,說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說吧,說吧!可憐蟲先生。試一試吧。」

他的手臂上又感到一陣疼痛。

「可憐蟲先生,」切尼查輕聲地說。

「大聲點!我要聽!」

「可憐蟲先生!可憐蟲先生,」切尼查哭了。

咯咯的笑聲。按著咽喉的手鬆開了。切尼查癱坐在臥榻的塑膠軟墊上。疼痛停止了,從他的胃裡冒出了酸水。我的上帝,親愛的上帝,我為何沒有昏過去?請你讓我昏過去吧。

「請!」他喊道,「請,請!」

「接受一點教育是絕不會有害處的。」

這聲音已不再像剛才那樣高和刺耳,說得很快,而且十分清楚和嚴厲。這是一種譏諷的聲調。「還有一件事。叫我吸毒鬼?這不行,你得明白。」

這時,切尼檢視見了對方,感覺到了對方瘦骨嶙峋的拳頭。他坐在他的旁邊。他已經變成了一個惡魔——個幽靈,兩眼發紅,顴骨扁平,扭歪著嘴,臉上露出兇手慣有的令人懼怕的獰笑。切尼查在想:這人要殺死你!安妮,他想,安妮說過,9點鐘的時候,她會來的。

他又喊叫起來。

「安靜,安靜。我說了,還有一件事。叫我‘吸毒鬼’不加‘先生’不行。怎麼樣,開始說吧。吸毒鬼先生。啊,真該死,你瞧瞧,你撒尿了!這就是說,你自己就是一個膽小鬼,而我卻是‘吸毒鬼先生’。不過,這得由你說。」

「先生……吸毒鬼先生……」

「好極了!那麼現在,現在我們幹什麼?」

他站了起來。現在,他不再幸災樂禍地笑了,而是露出滿不在乎的、幾乎是溫存的微笑。「我得教你點東西,膽小鬼。可以說,這是我的任務。要不要我讓你看一下,你的眼睛從後面看是什麼樣子?我想,你對這事會感興趣的。現在你說吧,你想知道這事嗎?」

切尼查什麼也不再想知道。況且,他無法說話。從他那呼嚕呼嚕直喘氣的嘴裡,只傳出了溼潤的、令人不解的咕嚕聲。

「那好吧,你想知道。那我就讓你看一看……」

飛快地接近切尼查的,不像是指甲,而像是堅硬的匕首。頓時,切尼查變成了一個血人。他的痛苦最後一次發洩在一聲長長的喊叫中,只是當對動脈和頸靜脈的壓迫堵塞了大腦的血液供應時,這聲喊叫才停止下來。

那身穿連襪褲的人,從臥榻上滑了下來,然後,他向寫字桌旁邊的洗臉盆走去,洗了洗手。當他用毛巾把手擦於的時候,喃喃自語地說:「骯髒的傢伙。」然後,他向四下張望。

一瓶啤酒,一個盤子,尚未開啟的罐頭盒。辣椒汁鯡魚。他咯咯地笑,接著又搖了搖頭。

這時,他發現桌旁的一張凳子上放照相機的袋子,他滿意地點點頭,隨即把袋子的皮帶挎到肩上。桌上靠近盤子的地方,放著一隻綠色的手提公文包。他開啟了公文包,匆匆翻閱裡面的檔案,然後重新把手提包關上,轉過頭來,諦聽周圍的一切。

沒有什麼動靜,只有新堤岸大街上汽車發出的行駛聲。他拿起公文包,關了燈,踮著腳尖悄悄地穿過曾經被獻血者用過的那間大盥洗室,然後關上了門。他離開的時候,並沒有朝死者看上一眼。

一把鑽石刀整齊地切開了盥洗室窗上的一塊玻璃。玻璃就靠在地板上。窗扇開著。

這人溜了出去,走進了院子,然後慢慢地、頭也不回地朝入口走去。那兒停著一輛紅色大型梅塞德斯轎車。車門開啟了。

「真該死,你幹得太久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說。

「是啊,」身穿連襪褲的人說,「但幹這事應該有點兒樂趣,是不是?——給你。」

「這是什麼?」

「檔案。他正想把它們翻拍下來。」

星期一早上,利歐把他的保時捷跑車留在了車房裡。維拉還沒有從漢堡回來,可是萬一她在這段時間裡回家,她也許用得上這部車子。

天啊,她為什麼沒有給我打電話呢?此時,他既沒有興致,也沒有時間對此生氣。

地鐵把他帶到了市議會廣場。當利歐乘自動扶梯上地面的時候,他感到太陽穴裡有一種細微的、像刀絞一樣的疼痛。寬闊的市議會廣場上空的太陽,也使他的眼睛感到刺痛。

這時剛過兩點,他圍繞廣場走了一圈,感到好了一些,便朝對面那家明琴格爾體育用品商店的大門走去。他還是來得早了些,不過,在一群日本遊客的後面,他已經能夠認出諾沃提尼經常穿的那件粗絨布夾克和那條紅圍巾。他們之間配合得很好,是的,這已經成為一種習慣,在警察局裡是絕對不能進行這樣的會面的。

「怎麼樣?」利歐說,一邊指了指諾沃提尼手裡拿著的那隻購物袋:「一隻網球拍?你又想運動了?」

「托米過生日,他想要一隻這樣的網球拍。」

托米是諾沃提尼妹妹的孿生兒子之一。她現在單身一人,而且要負責教育兩個兒子。她的丈夫早已搬了出去,從那以後,這母子三人使單身漢諾沃提尼有一種家庭的感覺。

「我們要不要再去買點什麼?」

「主要是你,」警官諾沃提尼簡短地說,同時用審視的目光看了一下利歐蒼白的臉。「不過,現在不是談購物的時候,是不是?」

利歐點點頭。「你已經去過馬克斯-路德維希醫院?」

「去過。整個上午我都在那兒。」

「怎麼樣?」

又有一群愛好體育的顧客從那扇大玻璃門裡走了出來。他們拿著各自喜歡的商品:格子圖案的襯衫和各種便服。他們個個興高采烈,心裡樂滋滋的。

「你想不想喝杯啤酒,保爾?」

「既然這樣,那就喝杯咖啡吧。」

「那好吧,我也喝杯咖啡。」

他們走進一家寬敞的酒店,落座在靠窗的地方。他們的周圍,坐著一些年老的婦女,她們一邊品嚐大塊大塊的蛋糕,一邊小聲地交談。

諾沃提尼點了一支香菸,利歐嚼著他的牙籤。「這麼說,你去過醫院了。怎麼樣?」

「怎麼樣?叫我怎樣向你解釋呢!院長,那個拉貝克,根本不在醫院裡,他溜走了,不知到什麼地方參加外科醫生的代表大會。那地方據說很有異國情調。我把它的名字忘了。看來,你得去當醫生,這樣,你就可乘車從一個海濱浴場到另一個海濱浴場,從一個海灘到另一個海灘。冬天的時候,還可以去達沃斯1或類似的地方。」

1瑞士著名的療養勝地。

「還有什麼?」利歐不耐煩地重複說。

「還有,還有,還有……這人有個副手,一個名叫魏斯曼的醫生。起先,他試圖搪塞,說檔案和六年前的手術報告在地下室裡,找起來很困難,我威脅他說我不得不讓檢察官來,終於,他屈服了。然後,我們到了地下室,可是什麼檔案也沒有。他們已經把他們的手術報告完整地儲存在縮微膠片上。他只需按動一下計算機的鍵盤。」

咖啡來了。諾沃提尼要了一杯水,慢慢地把那袋配咖啡的糖倒了出來,把袋子抹平,然後愜意地呷了一口。利歐儘量抑制住自己的煩躁。「還有什麼呢?」

「哎呀,實際上這已超出了你的朋友對你所說的範圍。他叫什麼來著?」

「赫爾措克。揚-赫爾措克博士。」

「請把他的地址給我。」

諾沃提尼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記下了赫爾措克的通訊地址,然後把手伸進標有「明琴格爾體育用品商店」字樣的塑膠袋,從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把它推到利歐的面前。「我手下的人已經複製了記錄。很乾練,是吧?給你的這張是影印件。我這樣做想必是瘋了,可是有什麼辦法呢?人總是有缺點的。你要答應我,馬上把這東西鎖起來。最好把它燒掉。」

「請放心,這我明白。」利歐把這份記錄塞進他前胸口袋。「記錄裡有什麼?」

「號數是12426,這可是我們的難題,」諾沃提尼一邊說,一邊抽了一口煙。「恰好是第一組號碼。一共12個,也就是說到12437。」

「我不懂你的意思。」

「這些數字印在了塑膠袋上。這些塑膠袋你當時看電視時可能看到了,新聞裡提到了它們。報紙上也……你是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血漿袋?」

「血漿或者血液——這些袋子外表都一樣。我已經仔細地看過所有的袋子。總之,那12個號數,從12426開始,指的是血漿。這12袋血漿是由黑森的一家公司提供給醫院的。這家公司叫做生物-血漿公司,位於伯恩哈根地區。直到今天,這家公司還在給這家醫院提供它所生產的神奇的產品。它提供的產品比其他公司的要便宜。可是,由於某些原因——這個魏斯曼無法對我說出它們——醫院和這家公司的合作結束了。馬克斯-路德維希醫院已經物色到了一個新的供貨商。我相信,這下它會有好運氣的。」

「不錯,你的話很有道理,而且我預感到你還想說些什麼。不過,你能否說得更清楚些?」

「好吧,我非常明確地告訴你,萊斯納爾在接受治療的時候,用了其中的一袋血漿。也就是標號為12426的那袋血漿。這已經記錄在手術報告裡。當然,我事後把這個魏斯曼叫來盤問了一番。你可以想象,當我向他提出這件事的時候,他的臉色有多麼難看。當即,我們不僅打電話向黑森的那些同事報警,還同時打電話給州衛生局和聯邦衛生局。據我所知,這家生物-血漿公司,除了犯過一些小的、不特別嚴重的錯誤以外,至今並不引人注目。它的工作被認為是出色的和認真的。」

「這看法會改變的,」利歐說。

「我也這樣想。」諾沃提尼喝光了他的咖啡。

「這事讓我來管吧,保爾,」利歐說,一邊站了起來。

「你幹嗎這麼著急?你現在到底想幹什麼?」

「這還用說,去教訓一下這家生物-血漿公司,還會是別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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