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啟紙盒蓋,裡面有許多貝殼,從某個海灘或從某些海灘蒐集來的貝殼,從有藍色的海水和充足的陽光的地方蒐集來的貝殼。總之,它們來自非常遙遠的地方。
緊挨著的那個房間,和有架子的這個房間大小几乎一樣,有20個平方米。慘淡的光透過一扇相當大的窗子從外面街上射進來。這房間看上去比它本來的要小,因為沿著端壁有一排鋼製的壁櫃。這壁櫃是灰黑色的,那些門的把手閃閃發光。右邊,大約在頭的高度,亮著一盞紅色的指示燈:一隻冰箱,不,一堵冷卻牆,裡面放著許多利歐熟悉的塑膠袋。
「裡面有血嗎?」布魯諾低聲地問。
利歐搖了搖頭。「血漿。如果不是血漿的話,也許是一具屍體。」
「你真是個愛說笑話的人。」
「夥計,布魯諾,窗子沒有窗簾嗎?你瞧,在那邊,有一盞檯燈就完全夠了。」
「沒有窗簾,但是有可捲起的簾子。」
「那就更好了……」
布魯諾把簾子拉下來,為了避免漏光,他還把這裡的三張椅子的坐墊頂靠在簾子的塑膠頁片上。
利歐拍了拍布魯諾的肩膀,此時,他已經被打獵的狂熱攫住了。
他慢慢地朝壁櫃走去,開啟了第一扇門……
那張椅子擺在居住車的中央,旁邊有張桌子,上面放著一盞燈。他早就用一根繩子把她的手和腳捆在椅腳上,還用一條圍巾包住她的嘴和頭的下部。她咆哮著,但就是無法掙脫束縛。
每當她吸氣的時候,那條圍巾就微微凹下去,活像一個小的火山口,看上去十分可笑。她幹嗎不用鼻子吸氣?他戴著形似長統襪的面罩,她的臉上包著圍巾,他倆可真是天生的一對!
他在她的周圍跳來跳去。「人們會給我們拍照的,你不這樣認為嗎?」
她把手腕用力地向上拉。
「沒有用,寶貝。根本沒有用,你究竟為什麼要反抗呢?我給你說,我曾經認識一位姑娘,她就站在這上面,我一直把她拴在這裡,用很粗很粗的繩子,拴住她的雙腿和雙臂,拴住她的全身……」
她憤怒地張大眼睛——一雙綠色而透明的眼睛,就像一個水池。要是此時霍諾爾卡把燈對準她的話,他就會看到,在她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些褐色的小斑點。
現在,她用力閉緊眼睛,彷彿這樣做不僅可以看不到他,而且可以聽不到他的聲音。在她的前額上出現了深深的皺紋。
他的臉發熱,臉部深處螺紋形的青筋又開始發紅,憤怒使它們逐漸紅起來,憤怒慢慢地穿過血管,一直到了指尖,他的心在跳動。它像一部發電機,不停地旋轉。人們能夠,不,人們必須控制住它。即使是在現在,總之,任務就是任務。
「你想聽音樂嗎,也許聽聽年老的林登貝克唱的歌?」
音響就在車門旁的那隻櫃子裡。
他走了過去,透過窗子向外看:沒有人。不,這裡不會有人來的。這裡是一個已經廢棄的建築工地,它的前面是一座由碎石堆成的房子一般高的山。誰會對這裡感興趣呢?
他拉上窗簾,再次檢查了門閂。一切正常。然後,他放入一盒磁帶。這是烏多的聲音,沙啞、含糊不清,像往常那樣低沉。
烏多唱道:「當我們在火車站相遇的時候,我就對你說,這樣不行……」
他走向冰箱,拿起啤酒,可是他馬上改變了主意。啤酒不是他此時需要的東西,他需要的是燒酒,不過只能少喝一點。他把酒瓶放到嘴上,由於咳嗽,酒滴到了他的t恤衫上。
t恤衫上印有這樣一句話:「生命短促,讓我們祈禱吧!」
讓我們祈禱吧!讓我們祈禱吧!——說得對!讓她也和我們一起祈禱吧!
此時,霍諾爾卡緊挨著她站著,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那把刀子。她不大喜歡刀子。剛才,當他在旅館前的那些灌木叢附近抓住她的時候,她還無禮地對待他。「你想幹什麼?——給我滾開,你這個小丑!」
於是,他用刀子稍稍給她搔了癢,這樣一來,一切進展順利。她一動也不敢動,也不敢喊叫。她乖乖地和他一道小跑起來。
烏多繼續唱道:「所以我對你說……」
烏多這兀鷹發出的吵鬧聲,使他神經受不了。
他關掉了唱機,音樂中斷了,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刀子,向前走了兩步,在椅子前跪下,伸出右臂。他手裡拿著的,是一把義大利折刀,3年前,他在桑塔-尤拉利亞的市場上買了它。當時,他就對它愛不釋手,這不僅因為它有雙刃,就像外科手術用的刀,還因為它的刀刃像剃刀一樣鋒利。
她用力伸腿,椅子險些翻倒。
「根本沒有用處,你這弱不禁風的小寶貝,這樣你只會跌倒。你讀一讀我t恤衫上的文字吧。好嗎?你說吧。當然,你會回答我的。你只要點點頭就行了。」
可是,她並沒有點頭。
她又睜大了眼睛,這雙眼睛活像兩隻探照燈,從中折射出像綠色的雷射射線那樣的恐懼的光束。
為配她那非常緊身的牛仔褲,她穿著一件樸素的紅色短袖圓領緊身汗衫——不,原本不是紅色的,而是像覆盆子那樣深紅色的。而從汗衫的領口露出來的女式襯衣的衣領又是白色的。他浮想聯翩,把她的衣著當成了加摜奶油的覆盆子冰淇淋,一邊說道:「你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你知道,我對開保時捷車的人是多麼感興趣!尤其是對開著黑色保時捷車到處亂跑的人……」
他開始把刀輕輕地放到她膝蓋上方的牛仔褲布料上,從左到右地輕割。
她忍不住發出了呻吟聲。
「別動。要是你亂動的話,你只會割傷自己,那可是你的過錯。我只是想給你點顏色看看。」他格格地笑了起來。「女士們,先生們,我用這把雅可布小刀給諸位作個示範。要是諸位能給我弄到一把同樣鋒利的小刀,我免費送你們三把,外加50芬尼硬幣。」
那褐色的圍巾的後面,發出了快要窒息的聲音,可是,他繼續晃動那把小刀,讓它劃出一條線。牛仔褲布料裂開了,下面是皮膚,白色的皮膚,在白色的皮膚上面,有許多微小的紅色汗珠。
不要往那兒看,霍諾爾卡命令自己。這不好……
他的輕便鞋碰到了玻璃紙,它發出了噼裡啪啦的聲響。這是一包油煎土豆片,它打擾了他,他得把它吃掉。
他向椅子彎下身子。
「我提個建議。我們所需要的,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節目。例如這個節目……」
他把她的深紅色的短袖圓領緊身汗衫向上拉,維拉又奮起反抗。但是,她的反抗無濟於事,他繼續向上拉她的汗衫,試圖把它拉到她的頭上,可是這不行。於是,他把手伸進她的襯衣的紐扣邊,用力把它撕破,以致紐扣全部脫落。這一下,又露出許多白色的皮膚,又白又柔軟的皮膚,還有那圓形的乳峰。
他感到衝動,但他想起那老頭子的話:「我要你好好幹,霍諾爾卡。你要盡力控制自己。」
好的,保持冷靜,完全保持冷靜。他轉身朝冰箱走去,拿起燒酒瓶,重新喝了一口,一邊看了看他的刀子。
他走回椅子的時候,不再看她,只是說:「像你這樣的人最終也應該吃點苦頭。你聽說過禪宗嗎?生活裡的一切,是個哲學問題,你不也這樣認為嗎?」
那個老頭子曾經命令他:「讓她震驚,讓她害怕,但不要做得過分。」
這老頭子說得倒輕鬆。他坐在他的小島上,或者乘著他的遊艇在那一帶漂來蕩去,同時炮製出那些偉大的思想。不過,她現在害怕了,相當害怕。你瞧!她已經受不了啦!
他解開了綁住維拉身體的繩結,然後抓住她的肩膀。他想,最好是把她拖到車門口,然後把她扔出車子,但是,她多半會甦醒過來,這個該死的婊子,然後發出喊叫聲。的確,他可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
於是,他勉強地把她舉起來,拉開門閂,抱著已失去知覺的維拉的軟綿綿的身體,下車跑了10米遠,然後把她放到了灌木叢裡。
他向四面張望,沒有發現任何人。那邊,在照得通亮的旅館大門的進口處,一派繁忙景象,車來車往,川流不息。這地區穿戴時髦的紅男綠女們正在開晚會。好吧,祝你們愉快!
他走回居住車,迅速地坐到方向盤後面,把車子發動起來。已經是夜裡11點了。他還得去了結一件工作,就在這天夜裡。這不是愚蠢的喜劇性事件,不,而是一件簡單、順利和細緻的工作。
當利歐開啟那三張櫃子的第一張時,他不知道里面會有什麼東西,裡面是空的。那四隻抽屜鍍鉻的柵條似乎在咧嘴譏笑他。站在他身後的布魯諾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利歐開啟了第二道門的彈簧鎖,裡面同樣是空的。
「真該死,冰箱的電門可是開著的。」利歐憤怒地用力拉開冰箱的門。要是裡面什麼也沒有,那個十足的白痴為什麼讓它……
可是,冰箱裡面的確有東西!這次,他們成功了。他們看到了一隻堅固的紙板盒的底面。這隻紙板盒原本是用來裝罐頭牛乳的,它約有10釐米高。可是,裡面裝著的並不是罐頭牛乳,而是一個個塑膠袋。大約有兩打,也許甚至更多一些。這些長方形的容器,由於裡面裝有灰色而混濁的冰凍的東西而鼓起來。「血容易變壞。」利歐又想起了霍赫斯塔特對他說過的話。「您知道,細胞是有生命的物質。它們的存活期不超過兩至四個星期。可是,經過低溫冷凍的血漿,幾乎可以無限期地儲存。」
「布魯諾,把燈給我一下。」
當利歐抓住那些塑膠袋的第一袋,並把它拿到牆角里的那張簡陋的小桌子上的時候,他的指尖變得麻木了。在這張過去似乎用作書桌的小桌子上,亮著一盞辦公用的燈。
「哎呀,這大概是一隻舊塑膠袋!」布魯諾幾乎是崇敬地低聲說。「不錯,它們產於1987年。」
是的,產於1987年,也就是萊斯納爾受到傳染的那一年。可是號碼在哪裡?在這個塑膠袋上並沒有發現號碼,可是這裡,在緊挨著「生物-醫學」這個字樣的那張弄髒了的標籤上,發現13986這個號碼。
倒霉!真是倒霉!比諾沃提尼在馬克斯-路德維希醫院沒收的那些塑膠袋要晚一千個級數。儘管這樣,他們要帶幾袋回去,而且必須對它們進行檢驗。一個存活的病毒,一個非常微小的東西,就完全足夠了。它會繁殖,會把任何的輸液變成致命的定時炸彈。
「好吧,」布魯諾喃喃地說,「現在你可是非常機靈了,是不是?」
「不,但也許我會變得聰明的。」
利歐關上門。「我們再到周圍看看,這東西我們以後帶走。」
「整個紙板盒?」
「4袋或者5袋。」
「可是它們是用低溫冰凍的。」
「我們回來之前,它們不會融化的。在旅館裡我們會想出辦法的。」
他朝牆角里的那張桌子走去,拉開了抽屜,可是裡面空空的,就像頭兩個櫃子一樣,甚至連一根回形針也看不到。顯然,這抽屜早已被騰空了。生物-醫學公司的那個拉爾斯-波德爾這樣做想必是有原因的。這些原因肯定也適用於整個公司。
「來吧,我們在汽車房裡檢視一下。也許那兒有一道門通向他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