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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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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裡的這個幽靈,這個骨瘦如柴的路德維希-基費爾卻打算……

此時,利歐感到一陣冷風從樅樹暗色的蔭影裡朝他倆吹來。周圍靜悄悄的。他倆坐在他們的桌子旁邊,就像坐在一個島上。「……坐在同一條船上。」迪特-萊斯納爾曾經這樣說嗎?迪特已經死了,他倆還活著……他終於明白了,不能聽任命運的擺佈,不能把一切看作是不可避免和不能改變的,不能讓恩格爾和哈佩爾這個行賄受賄的惡棍逍遙法外……

「利歐,你願意幫助我嗎?」

利歐點點頭。這個動作完全是自發的,像是出於內心的一種迫切需要。

「我曾經這樣希望,利歐。」

基費爾慢慢地把手伸向利歐,感激地撫摩他的手。

「我們必須把他們幹掉,」基費爾悄聲地說。「相信我吧。這將會是改變一切的訊號。我們需要這個訊號。不僅我們,還有其他的人。可是,有個大難題……」

「什麼難題?」

「這兩件事要同步進行。如果是在同一天殺死恩格爾和哈佩爾,這將會對宣傳媒介產生良好的影響。在這方面我已經有一些想法……現在我得回醫院去了。在那兒我還要把這個問題好好地考慮一下。我會找到解決辦法的,相信我吧……」

他拿起一片紙條,在上面寫了一個電話號碼。「拿去吧,這是醫院的電話號碼。你也許可以給我打電話……」

一輛笨重的越野車已經從公路上拐了過來,正爬上那些平緩地波浪式地向高山延伸的山丘。現在它消失不見了,隨之又重新出現。這次它的身後拖著一片塵土,這塵土漸漸消散在玫瑰莊園入口處那兩排高大的義大利柏樹之中。

伊勒娜放下她的畫報,把手放到前額上,以便擋住越野車反射過來的光。瑪達勒娜每星期六都要從別墅管理者住的房子到伊勒娜這兒來,以便和她討論晚間活動的安排。看到汽車駛入別墅,瑪達勒娜從坐位上站了起來。

「他們來啦!」

「誰來了?」

「哎呀,是我的老爸。你父親派他到機場迎接客人。至於他去接誰,想必你已經知道了,是不是?」

「也許我會知道,但我對此不感興趣。」伊勒娜又埋頭讀她的文章。她讀的是一份名為《呱呱叫》的西班牙消遣雜誌,裡面有一篇社會新聞,說的是西班牙王子是否只有一個女朋友。

她費力地讀那些隱晦的西班牙句子。要是這樣繼續下去,要是她繼續用德語和瑪達勒娜交談,她就還需補習西班牙語,這會使她的父親托馬斯大發雷霆。在帕爾馬有一所德語學校,只有在週末的時候,她才被允許在那兒度過她的日子。在這裡,大家都跟她說德語。有時候她突然想家,情不自禁地問自己:你到底在這裡尋求什麼?她把雨下個不停的家鄉奧登瓦爾特和西班牙馬略卡島明媚的陽光進行了比較,以此解答她提出的問題。但是,這絲毫無助於克服她的思鄉情緒。老天啊,她曾多麼希望看到自己的父親,多麼夢想和他乘坐海盜2號遊艇飛馳過那些海灣,多麼希望和他一起生活在那些皮膚曬黑、快樂而單純的人們當中,結識新的、富於生活情趣的朋友!可是她的一切希望統統落空了。她在這裡的時候,托馬斯經常在他豪華的別墅裡舉辦無聊的社交酒會,和他那些怪里怪氣的女人接待他的令人厭惡的朋友。按理說,他至少應該讓她住在賓館裡。可是,她基本上是在寄宿學校裡度過她的日子的。

「這是一個德國人,」瑪達勒娜說,「我敢和你打賭。」

「還有什麼?另外,你是從哪裡知道他是德國人的?」

「從他走路的樣子……」

此時,伊勒娜也從坐位上站了起來。

那輛越野車停在下邊的停車場上。尤安,瑪達勒娜的父親和玫瑰莊園的管理者,正把一隻箱子遞給這位新來的客人。伊勒娜只能看到這位客人的背部。他正走上通向露臺的那些平緩的階梯,身子直挺挺的,彷彿他吞下了一把掃帚。令人奇怪的是,在這樣的大熱天,他幹嗎還穿著一件藍色的運動茄克衫?瑪達勒娜說得對,這隻有德國人才做得出來。

「滑稽可笑的人,」瑪達勒娜評論說。

此時,他停住了腳步,把手放到樓梯的石欄杆上,微微轉過身子,以便仔細觀察周圍的景色。目極之處,他看到了美麗的景色:橄欖園,小村莊,村莊下面是卡拉多爾的白色的房屋,然後是像鑽一樣藍的大海……

「這人我認識。」

「是老闆的一位朋友?」瑪達勒娜和這裡所有的人一樣稱托馬斯為老闆。托馬斯的確是一位老闆,至少他不放過任何機會表明自己是位老闆。可是朋友呢?托馬斯是否真的有朋友?他裝著有朋友,可是伊勒娜早就不相信他有朋友了。

「這不是朋友,是他的一個隨身奴隸,瑪達勒娜。」

「你怎麼這樣說呢?」

「這人是位醫生,領導著一家制藥廠。」

「這藥廠在哪裡?」

「在一個名叫伯恩哈根的小村子裡。我希望你永遠把它忘掉。」

「那麼,隨身奴隸是什麼?」

「啊呀,別談這個!」伊勒娜打了個表示拒絕的手勢,「這事你不會明白的……」

她熟練地為恩格爾按摩,她滿懷深情,絲毫沒有流露出急躁和粗野。一隻像絲綢一樣柔滑的小手在恩格爾的身上按來按去。恩格爾感到臀部肌肉繃得緊緊的,他閉上了眼睛。他本想在下個星期裡把凱蒂攆出門。三個星期已經過去了,而三個星期的確是他所能允許一個女人呆在身邊的最大期限。哦——他盡力抑制住呻吟。

她停止了按摩。

「你瘋了嗎?」他咬牙切齒地說。

「哎呀,托馬斯,我可聽到有人來了。」

他也已經聽到車子的聲音。霍赫斯塔特……「還有什麼?動手吧,繼續給我按摩!」

她迅速而熟練地為托馬斯按摩,以致他感到身子像一隻紅色的熱氣球那樣膨脹,緊張的心情發洩在一聲低沉的聲音裡。

他輕鬆地嘆了一口氣,感到說不出的高興,愛撫地輕拍凱蒂的金黃色的頭,然後匆匆跨過皮製的睡椅,走進了洗澡間,洗了個淋浴,穿上那件短而白的日本和服,然後朝室外的露臺走去。

霍赫斯塔特……

他站在那兒,蒼白的皮膚上佈滿因優愁而產生的皺紋,臉上露出一絲乾笑。他和往常一樣,身上穿著那件很不像樣的運動茄克衫。這種乾笑引起恩格爾的不悅。

「你來了,飛行怎麼樣,約亨?」

「還可以。」

「飛機裡有東西吃嗎?」

「有。」

「來杯酒好嗎?」

「謝謝。最好給我來杯礦泉水。」

礦泉水,還有什麼!這也是典型的。恩格爾瞭解霍赫斯塔特,所以他也知道後者的來訪懷有某種目的。老天啊,他為什麼要為霍赫斯塔特操心?當姆什克出600萬買他的這家制藥廠,並且還願意付清所有的債務的時候,他為什麼沒有接受姆什克的建議?要是你當時接受了他的建議,你現在就不會有這麼多的擔憂,也不會有這個斤千計較的該死的霍赫斯塔特……

「礦泉水沒有了。現在沒有。礦泉水不是為你準備的,約亨。那麼說吧,我們現在所需要的是遇事不慌,保持鎮靜。凱蒂,給我們弄點喝的。葡萄酒,約亨?啤酒,威上忌,法國上等白蘭地酒?」

「啤酒。」

她走了。他發現,霍赫斯塔特正斜眼偷看她。霍赫斯塔特從來也沒有看到過這樣一個性感的屁股。有機會時,可以用她征服霍赫斯塔特。行為非常拘謹的人也有自己的弱點。

當凱蒂端著托盤轉回來的時候,恩格爾對她笑臉相迎。「快去游泳池,或者看看伊勒娜在幹些什麼。我的朋友約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商量。據我所知,他希望單獨和我談。」

她走開了。恩格爾讓冰塊在他的杯子裡丁噹作響。

「那麼你說吧。到底有什麼急事?你不能在電話裡和我商量?」

「事情很急,托馬斯。電話里根本不可能進行商討。」

恩格爾繼續玩弄他的杯子。「你到底為什麼到我這兒來?」

「請原諒,您說什麼?」

恩格爾的上身猛地朝前傾。他用力地把杯子放到桌子上,以致威士忌酒從杯子裡跳了出來。「聽著!不僅你,還有施羅德博士也給我打了電話。對他來說,事情還處在預審的階段。想必他知道這點。他畢竟是律師。他們不會挫敗我們的,約亨,因為他們沒有證據。他們只是懷疑而已。」他扭歪著臉。「現在說你。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你應該站在指揮台上指揮。可是你在幹什麼?你丟棄整個的爛攤子,飛到了我這兒。這已經不是輕率的行為,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蠢事。」

「你聽我說……」

「不,你聽著。你到底想給我惹出什麼樣的麻煩?例如,要是他們監聽電話,這會發生什麼?也許他們已經派人監視你,你明白嗎?」他四面張望,沿樓梯向下看,彷彿在那些柏樹後面他會發現一個幽靈。「在這種情況下,必須保持鎮靜,和往常那樣從事自己的工作。跟平常一樣做生意。別失去頭腦,別神經過敏。因為他們等待的就是這些。可是你呢?」

恩格爾又朝他的杯子裡看,扭歪著他的那張大嘴,彷彿他在他的威士忌酒裡發現一隻蒼蠅似的。「是的,」他聽到霍赫斯塔特說,「我在這裡。」

恩格爾吃驚地抬頭看。「這我知道。而你還對此感到非常自豪,是嗎?也許我終究會知道,你為什麼到我這兒來。」

霍赫斯塔特仰望天空。「你剛才說得很對,托馬斯。我不願再領導這家制藥廠,我也不願回到那兒去。我不僅將離開指揮台,還將離開整個的輪船……」

恩格爾感到吃驚。當然,他料到霍赫斯塔特會有這番表白,但是他沒有估計到,霍赫斯塔特竟單刀直入地把問題擺到桌面上。他說得十分鎮靜,顯然事先已仔細地想好了一切。恩格爾把棕色的雙手交叉在裸露的胸口上,用拇指和食指玩弄掛在他頸項上的那根頗有分量的金項鍊。

沉默。在乾燥的雞冠狀的丘陵上空,有一群鴿子在盤旋。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了發電機的輕微的突突聲。陸地,海岸,大海,多麼和諧安寧……

霍赫斯塔特用手背拭去額上的汗。

「你幹嗎不脫去你的茄克?」

霍赫斯塔特心不在焉地站了起來,脫去了他的運動茄克。

「現在解開領帶……」

這柔和的、父親般的、施主似的聲音,他曾多少次聽到過,也曾多少次毫不猶豫地聽從它。是的,他曾對他俯首貼耳,可是這已經過去了,一去不復返了。

「現在,你喝光你的啤酒,約亨,然後慢慢地告訴我……」

「該講的話我已經告訴你了,托馬斯。我是不會改變我的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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