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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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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10點的時候,天空裡又烏雲密佈。維拉已經乘車進城,她曾顯得煩躁不安,說有「急事要去處理」。不,這不是美好的上午。和以往一樣,利歐的內心裡又感到不安,而他始終缺乏對付不安的手段。他走進花園,收拾了早餐的餐具,洗了個淋浴,然後坐到電話機旁的那張沙發椅裡。當他給路德維希-基費爾打電話的時候,他兩次打錯了號碼。最後終於成功了,他聽到了一個婦人的聲音。伊爾瑪-基費爾。

「啊呀,是您,馬丁先生!真是奇怪,我們正好談到您。看來,的確存在一種心靈感應。」

「怎麼?是不是您的弟弟回到了斯泰納巴赫?」

「是的。他已經回來了!他們把他從醫院裡趕了出來。您馬上就會聽到的——路德維希!」

「出了什麼事?」伊爾瑪-基費爾是對的。回答的聲音聽起來有力、急切、簡直是充滿活力。「你好嗎,利歐?」路德維希問道。

「您說什麼?看樣子不如您好。」

「這可能的。」他笑了。「至少在今天。你為何不再次到醫院裡來?」

利歐不耐煩地用手指擺弄電話線。因為我沒有興致。或者更加坦白地說:因為我非常害怕到醫院……他應該如實地告訴基費爾嗎?他作出抉擇。「因為我憎恨醫院。」

「我明白。怎麼樣,你弄到乘飛機所需的證明材料沒有?」

「弄到了。您聽我說,路德維希……」

「我樂於聽您說。不過你為何不上我們這兒坐一會兒?我不喜歡在電話上討論這樣的細節。」

「我的妻子,」利歐會以此作為不去的理由,可是這理由對路德維希-基費爾來說不起什麼作用。他知道這是一種藉口。

「好吧。一個小時以後我到你們那兒。」

45分鐘以後,利歐就到了基費爾的住處。當他停好車,開啟車門的時候,他看到了探長。他手裡拿著一把修枝剪刀,出現在他的那些玫瑰花之間。那雙黑色的眼睛在巴斯克帽的帽簷下微笑。這一次,不僅他的面色有所好轉,整個的人似乎也變了。他顯得高大、年輕,體重也增加了。醫生們似乎在他的身上創造了一個小小的奇蹟。

那幢大房子靜悄悄的。從廚房裡沒有飄來飯菜的香味。看來伊爾瑪-基費爾已經認識到,她為口是心非的客人浪費了自己的氣力。

他倆默默地走過入口處。窗上鑲嵌的一朵百合花圖案在基費爾的下巴上畫出了一個5馬克硬幣大的綠色斑點。他停住了腳步。

「我想讓你看點東西。你使用過武器嗎?」

「您指的是各種槍嗎?」

「各種手槍,各種左輪手槍,各種輕武器。」

你使用過各種輕武器嗎?他曾經在養老院裡服了兩年半的民役,給重病人擦洗身子,倒夜壺。基費爾為何向他提出這樣的問題呢?布魯諾-阿稜特有一次從阿爾及利亞的一個售貨攤上買來了一把手槍,為此感到非常自豪。「來吧,利歐!我們到採石場練練射擊!」利歐拒絕了。他不想在採石場裡玩槍。

「我連氣槍也沒有玩過。」

路德維希-基費爾微笑著說:「來吧!」

他撞開門,走下一個相當陡的樓梯。空氣因為不流動,充滿了黴味。基費爾開啟了電燈,在他們的面前是一個正方形的房間。牆壁上有一些壁櫥,地板上鋪著一塊西沙爾麻地毯。熟鐵做的壁燈和粗糙的粉刷表明,這裡的一切具有眾所周知的「鄉間特色」。

「這是我搞業餘愛好的工作室。」這話聽起來似乎是一種自我嘲弄,可是基費爾說這活時卻顯得很嚴肅。

他開啟了其中的一個壁櫥,拉出了一個抽屜,從裡面取出兩支手槍。他把其中的一支放到了利歐的手裡。「這是一支口徑為9毫米的手槍。有人斷言,這是最好的手槍。我手裡的這支,是一支瓦爾特-pk-7.65手槍,是我過去當探長時使用的,已經很陳舊了。儘管這樣,我認為它用起來更稱手。不過,也許我有些自負。總之,我喜歡它。」

基費爾開啟了第二道門,當兩盞氖光燈亮起來的時候,利歐看到了一個打靶場。難道這是一間搞業餘愛好活動的地下室?是什麼樣的地下室啊!

他感到口乾。那些拉索閃閃發光,上面掛著一些靶子……

「拿去吧。」基費爾遞給他一頂配有兩個塑膠護耳的鋼盔。他自己也拿了一頂,帽子也不脫,就把它戴到頭上。「這樣就可以很好地射擊了。」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利歐。「我們在這裡乾的事,利歐,當然只是一種無意義的消遣。或者用我們的話來說,是一種‘技術訓練’。實際射擊則不一樣了。現在我做給你看,怎樣握住槍。就這樣。」

他兩腿分開,用另一隻手穩住握槍那隻手的手腕——利歐在電視裡或在警察練習射擊時,經常看到這個動作。他想試一試。當他的手抓住槍柄時,他感到這武器不再像以前那樣陌生。某種力量彷彿從手槍裡湧了出來。

基費爾糾正了他的姿勢,微笑著說:「現在注意。」他站到離利歐不遠的地方,兩眼望著利歐的臉,然後開動一個開關。隨著一聲清脆的啪嗒聲,房間盡頭的那個靶子向上翻起來,基費爾熟練而飛快地閃向一邊,高舉雙臂,槍口裡突然噴出火焰,繼而響起砰的一聲。

這是一次成功的射擊。下一個射擊的物件是貼有恩格爾照片的靶子。四個星期前,當基費爾第一次拜訪恩格爾的時候,這張照片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現在,他把照片放大了,作為射擊場的靶子……

照片上的恩格爾凝視著基費爾。鼻根上方有兩道稀疏的眉毛。在淺色的眼睛裡,有一種神思恍惚和惶恐不安的表情,利歐常常想起這種表情。

「您沒有射中他,」他對基費爾說。

「沒有嗎?你仔細地瞧一瞧吧。」

利歐傾身向前。的確,正好在鼻子的上方,在那兩道黑色而稀疏的眉毛中間,有一個子彈射出的孔。

「太棒了!」

「是的,這一槍打得好。此外……」

路德維希-基費爾沒有把話說完。他把手槍放到一個木架子上。

「該你了。不要馬上扣動扳機……要先瞄準。」

利歐舉起手槍,做好射擊的準備。他知道,他要射殺的是誰:一個肥胖的提前退休的傢伙。一個名叫哈佩爾的男子,政府主管伯恩哈特。哈佩爾。和恩格爾相比,他使基費爾更感到憤怒。恩格爾就是恩格爾,一個做生意的人和可憐蟲,可是哈佩爾……

這時,哈佩爾的人像靶向上翻起來了!筆挺地豎著。那是一副什麼樣的面孔啊!高高的額頭,豐滿的面頰,戴一副無邊眼鏡,細長的嘴……

利歐迅速地舉起手槍。

他開槍射擊了。

子彈擊穿了靶子上的照片,打在領帶的上方。

「這一槍打得很不錯,」基費爾喃喃自語。「對頭一次打槍的人來說,這很不錯了……」

「聽著,您真的想幹坐在這裡嗎?」

「請原諒,你說什麼?」利歐抬起頭,看見一個神色嚴肅的女招待站在桌旁,桌布上沾滿了汙痕。

在花園裡的咖啡館的上空一團團烏雲飄過。天氣驟變。當他從斯泰納巴赫回到這裡的時候,還是碧空萬里,天氣晴朗。

有幾個客人趕忙朝咖啡館裡面跑去。

「您到裡邊去,我可以給您端來咖啡和水果蛋糕。在這兒您會淋雨的。」

「好吧,我馬上就來。」

狂風吹彎了冷杉的樹梢,但他仍然乾坐在那裡。

「我們還須繼續練習,」探長在告別的時候對利歐說。「今天你開的第一槍——說實在的,是憑運氣。接下來的一系列射擊就不那麼容易擊中目標了,不過你有才能。但重要的是要訓練這種才能。我所策劃的是謀殺。而謀殺並不是小孩的遊戲。倘若你參與謀殺,就必須考慮到用一槍結果對方的性命。這一槍必須擊中目標。」

「我所策劃的是謀殺。」

我準備好了嗎?

伯恩哈特-哈佩爾現年59歲。人們猜想,到了這個歲數,他會自願提前退休。可是他並不願意。部長要他這樣做。至於同樣關心他的檢察官要他幹什麼,還沒有確定……

在花園前面,在外面的街道上,人們開始奔跑。利歐感到被狂風捲起的沙粒打在自己的臉上,就像成千上萬的小針在刺一樣。他閉上了眼睛。耳邊又響起了基費爾的話。

「你知道,到目前為止唯一應該受到審判的是誰嗎?是哈佩爾,是這個最不道德的人。恩格爾只是一個流氓。而哈佩爾卻體現了一種制度,利歐,你明白嗎?」

他指的是哪一種制度?利歐想。說到底,路德維希-基費爾也曾體現了一種制度。他甚至為它感到自豪。他自認為站在法律一邊。利歐以為又聽到他的聲音:「利歐,世上最壞的東西是對一切置之不理的人的無知。正是這種愚昧無知使像哈佩爾那樣的人有可能……」

第一個閃電劃破長空。它使鄉村旅店的屋脊發出淡青色的閃光,狂風繼續怒吼,可是沒下一滴雨。

恩格爾、霍赫斯塔特、哈佩爾……此外,還有許許多多的無名之輩。能舉一個例子嗎?在斯泰納巴赫的時候,探長曾交給利歐幾封哈佩爾的信。其中的一封信裡是這樣寫的:「在我看來,某些對新事物感興趣的團體,如艾滋病和血友病患者組織,這些組織搞的那些不恰當的聳人聽聞的宣傳,明顯地具有政治上的企圖。可是,正如最近幾年的經驗所證明的,輿論界的這種大吵大鬧不久又會漸漸消逝。最後我必須指出,那些感到吃驚的企業,如能採取高標準的安全措施,是不會造成汙染的……」

不會造成汙染……可是,對那些「感到吃驚的企業」來說,為了安全措施得付出高昂的代價。所以,它們得依靠哈佩爾這位超級明星。

「尊敬的博士先生,我經常回想起在您的假期休養所裡度過的那些難忘的日子,以及我們之間的那些有趣而又富有成果的談話——您的忠實的伯恩哈特-哈佩爾。」

緊接著是又及:

「請您相信,我在將來也會充分傾聽您的憂慮和願望,並將給予您大力的支援……」

事情就是這樣。現在下雨了。

利歐站了起來,抖了抖身子。

對艾滋病救援組織的申訴、醫院的抗議、血友病患者協會的控訴、新聞界的意見,哈佩爾均置若罔聞;而對那些企業的領導,他從未說過一句壞話。為什麼會這樣呢?在他們那兒,生物學家哈佩爾是個爽直的科學顧問。他們也會送給他一張機票,邀請他到美麗的休假地作一次難忘的短期旅行……

一個名叫哈佩爾的男子……

「您已經完全淋溼了。您現在要不要喝您的咖啡?」

利歐站在咖啡館的餐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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