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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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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那幢裡面正在進行聚會的建築物,是一幢道路拐角處的樓房,也是廣場前面的最後一幢樓房。此時,許多年輕人正從裡面走出來。

馬克斯-克羅納爾廣場比利歐看地圖時所估計的還要小。廣場右面是一排有陽臺的房屋。廣場的正面和左面分別由三塊花園地圍繞著,裡面隱約可見一些住宅的黑色輪廓。

10——到目前為止它只不過是一個數字。可是現在呢?

利歐撫摸了一下他的皮茄克。和上幾次出外進行新聞採訪一樣,他帶著一架望遠鏡。這雖是一架很小的看戲用的望遠鏡,但夜間觀察的效果相當好。他四下張望,一個人也沒有。於是他舉起望遠鏡,可是並沒有能看清住房大門上方的那些數字。

他把望遠鏡放回口袋裡,繼續走過地上的落葉。他看上去像一個有點心不在焉的散步者,正穿過一個陌生的公園。

他戴上他的太陽鏡,像一個戴著墨鏡、夜間在公園裡遊蕩的人。這會引起別人的懷疑。可是,也有許多人認為夜間戴墨鏡是一種時髦,不是嗎?還有一些視力有困難的人夜間也戴著墨鏡,不是嗎?

大約在廣場的半中央,矗立著兩盞路燈,裝演美觀。謝天謝地,公寓離此不遠了。

他轉身向道路拐角處的那幢樓房走去。汽車駛近了,一輛摩托車也飛馳而來,兩個人從摩托車上跳了下來,發出一陣笑聲。那個站在電唱機旁的人在這段時間裡已改放了邁克爾-傑克遜的唱片。

利歐翻起茄克的領子,朝那兩個剛從摩托車上下來的年輕人走去。他們邊笑邊把他們的頭盔夾到腋下。他冷淡地向他們點點頭,幾乎感到無拘無束;他像從前一樣,開始興奮起來,這是記者特有的興奮,使他比其他同時代人更容易對付這個世界的種種困難。

他現在來到了道路拐角處。一輛排氣管發出篤篤聲的老掉牙的義大利汽車正在尋找停車的地方。駕駛汽車的那個姑娘向他點點頭。利歐站在廣場上,現在他已經到達那排房屋的最後一幢房子的入口處。入口上面寫著8號!上帝啊,該到了吧?

在那兒!那是一幢用白磚砌成的三層住宅!圍牆也是用白色的磚砌成的,圍牆上還拉了一道低矮的鐵絲網。花園門也是白色的。住宅大門被華麗的石頭裝飾著,顯得很有氣派。門的上方寫著一個相當小的數字:10。

他像閃電一樣快地思考了一下,然後命令自己:向後轉!快到公園裡去!離開這裡!

可是,他還是站著不動,因為他根本不想離開,因為這時有一種東西迫使他站住,因為在這個叫人難以相信的、像在一部低劣的電影裡安排好的瞬間,門開了。

那兒站著一個人,站在入口處的雨篷的陰影下。

利歐轉過身,儘量表現出不慌不忙和鎮定自若的樣子。

是啊,他和哈佩爾之間相隔不到10米。

那排房屋的地下室的窗子裝有鋼製的柵欄,高出人行道大約30釐米。

利歐背向著廣場,把右腳放到一隻柵欄上。他摘下太陽鏡。他想,他必須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不僅記住了哈佩爾的臉,還把它銘記在心,彷彿他認識它已經好多年了。這是一張結實的、但是由於脂肪過多而腫起的臉;這張長方形的臉和他那結實的、笨重的身體很相配。這是一張德國官員的臉,還有一個德國官員的肚子。在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或在利歐自己的出身地漢諾威地區,當官的和經常光顧飯店的,都是哈佩爾那樣的人。

他是哈佩爾!

轉身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塊銅牌子上的字:伯恩哈特-哈佩爾。

這時,哈佩爾來了,但不是他一個人。一隻長毛的、棕色的、閃閃發亮的小畜生正扯著一根繩子。這種狗叫什麼名字?對了,它叫長耳軟毛獵犬。哈佩爾沒有結婚。不,他是離了婚的。所以,為什麼不該牽著他的小狗到戶外溜達呢?

但是,事情並不像他所期待的那樣,他並沒有獵人的激情。獵物,物件,射擊目標……這些你都有了!可是獵人的激情呢?你有沒有喝摻了法國白蘭地酒的熱咖啡時的那種感覺?你現在需要的是仇恨。仇恨能像興奮劑那樣起作用。路德維希-基費爾在這方面有句名言:「把仇恨個人化,把仇恨作為目標給予體現惡的人,這在任何時候都是革命的一個武器。歷史正在證明這點。」

路德維希是一位偉大的理論家,但現在他無法幫助利歐克服困難。

情況不一樣了。哈佩爾也變了。他現在朝廣場中心走了6或8米,站住了,搖著頭朝那些興高采烈地參加聚會的年輕人凝視。他又走了三步,然後又停住,朝那輛義大利跑車凝視,它正咆哮著朝他開了過來,正好圍繞他轉了一圈。車上的那個姑娘大聲地呵斥他。那隻狗汪汪地叫了起來,哈佩爾舉起了拳頭。此時,他就站在第一盞路燈的照明範圍之內,離利歐只有4米。

一張肥胖而蠟黃的面孔。一副閃閃發光的眼鏡。只是他的身體似乎像雪一樣地融化了。正方形的腦袋和強壯的身體再也看不到了,看到的只是消瘦下去的肩膀,挺著的肚子和穿著牛仔褲的瘦削的雙腿。的確,他穿著牛仔褲!

可是,給人印象最深的還是那張面孔。面孔腫得像只氣球,一張由於憤怒而向上翻起的嘴,活像一個陷阱。和打靶場的那張照片相比,此時的這張面孔顯得令人厭惡,不,顯得卑鄙下流。

4米,至多5米……事情很快就會過去。這事非常容易。你不必瞄準領帶,因為他根本沒有戴領帶。在他運動茄克翻開著的領子下面,他穿著一件汗衫。

那麼,是該行動的時候了。是的,是時候了,天哪,瞄準吧!以「緊急行動階段」的名義,以「積累知識」的名義……

現在你已經有了獵人的激情。快,快掏出手槍,用不著老是瞄準!開槍吧,小子,開槍吧!

可是,他並沒有開槍射擊。

要是他開槍,一顆子彈就夠了。只要一顆子彈,他也許就一命嗚呼了,演出結束了……

可是不行!

利歐又想去拿他從酒店帶回房間裡的酒瓶。他起身下床,朝電話機走去。

他站在那張小寫字檯前面,感到被汗水浸溼的襯衫緊貼在他的背上。一顆子彈?然後就去坐牢,在監獄的病房裡呆上幾年嗎?他清楚地知道,他又開始犯病了。他的胃老是有問題,喝了幾口葡萄酒,他就覺得噁心,長時間地感到疲乏,大概是「繼發感染」。

他開始給慕尼黑的家裡打電話,把聽筒緊貼在耳朵上,屏息靜聽。什麼也沒有,只有空線訊號。要麼是維拉睡得很熟,要麼是她外出了,所以卡洛拉公寓裡的沃爾曼先生得不到回答。

好吧,明天他又會是利歐-馬丁,他會從某個編輯部裡給她打電話,像路德維希所想出的那樣,找個理由為他的柏林之行辯護。

可是今天,他非常需要她。

他從皮茄克的貼胸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開最後那頁。這裡寫著馬略卡島的預撥號碼:00-4-71,「利歐,要是你需要我,就給我打電話。夜裡也行。要是你認為重要的話,就給我打電話。」

他沒有要事。在路德維希的眼裡,他也是個完全明理的人。劈劈啪啪地開槍射擊,這對他來說簡直是發瘋的行為。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曾看到「射擊目標」政府主管伯恩哈特-哈佩爾,並巧妙地避開他的視線,以致他不可能把他認出來,所以一切都很好。不管怎樣,他並沒有驚人的訊息要告訴路德維希。

可是,利歐渴望聽到路德維希的聲音。他看了看自己的手錶:午夜已過去了。可以肯定,路德維希現在已經在他的公寓裡。10點鐘的時候,他乘漢莎航空公司的飛機離開萊茵河畔的法蘭克福,然後在11點55分,也就是正好中午時間,到達馬略卡島的帕爾瑪。

天氣很熱,熱得令人透不過氣來。空氣裡滿是油和汽油的氣味,可是路德維希-基費爾卻似乎聞到了大海的氣味。他抓牢欄杆,小心翼翼地走下自動樓梯。該死的空中旅行使他精疲力竭。

帕爾瑪的機場大廳真夠大,可以容納兩個足球場。在辦理託運、寄件、海關手續的視窗前面排著長長的隊伍。大廳裡到處是被太陽曬黑了的度假者,他們忙忙碌碌,亂喊亂叫。他推著載有他箱子的行李小車穿過人群。在一家旅遊用品商店旁邊他停了下來。

「勞駕,我想買這東西……」

「這東西」是一頂很不像樣的、皺巴巴的棕綠色的旅行帽,上面印有藍色的文字:「馬略卡島。」當他拿起它的時候,他已經厭惡它了。難道他得像個小丑那樣到處亂跑?可是天氣炎熱,他不能戴巴斯克帽,所以他只好買下這頂旅行帽。

在機場的一間廁所裡,他脫下巴斯克帽,換上旅行帽。他的肚子裡咕嚕咕嚕直響。他往嘴裡投了兩顆藍色的藥丸,然後用手接了一點有怪味的水,把藥丸喝了下去,腸肌的蠕動漸漸地停止了。

路德維希-基費爾的下一個步驟,是到赫茲汽車出租處的視窗。

「您有一輛帶空調的車子嗎?」

「當然有,先生。」

他租了一輛歐寶維克特拉汽車,用信用卡付了款,接過鑰匙,然後坐進了這輛嶄新的汽車。

一個小時之後,路德維希-基費爾拐進了一條通向小山上玫瑰莊園的小路。義大利柏樹,橄欖樹,露臺,這是恩格爾的那幢鄉間別墅,這兒的風景他都熟悉。

他把歐寶牌汽車停在停車場上,然後下車。酷暑籠罩著那些樓房。它們投下巨大的黑乎乎的陰影。事情會非常簡單,他將向恩格爾打聽購房的情況。「您知道,我是個退休者,想在這裡買一間度假小屋。」是的,很簡單。這樣一來,他就會面對面地看到恩格爾。他曾經仔細地考慮過,在他最終把他送上西天之前,他還想看一看他的嘴臉,還想聽一聽他的聲音。

在汽車間的拐角處走來一個人。這人手裡拿著一把鏟子,目不轉睛地看著基費爾。這人滿頭黑髮,身材瘦而結實。

「我想找恩格爾先生,」基費爾說。

「托馬斯先生不在這裡。」

基費爾感到肚子裡一陣疼痛。

「他會不會在島上?」

「哦,是這樣,先生,」那人微笑著回答。「他乘遊艇到海上游玩了,通常在下午才回來,大約在5點和6點之間。當然也可能晚一些。他從來也不告訴我準確的時間。」

恩格爾向伯恩哈根發了一個電傳。馬爾茨貝克可以在那兒繼續製作他的玩意兒,他卻要在遊艇上消磨第三個下午:日光浴,碧藍清澈的海水,游泳,姑娘們,天上的海鷗……

霍赫斯塔特躺在臥椅裡,諦聽劈劈啪啪的海浪聲。他簡直難以相信,他這麼快就習慣了這種新的生活。

他閉上眼睛。一絲絲的光線滲入他的眼皮,交織成小小的、粉紅色的線團。他想入睡了,可是他卻在躺椅裡坐了起來。一支薩克斯管正吹出如訴如泣的曲調,然後是一組打擊樂器。

托馬斯和他的女人們難道永遠安靜不下來?難道狂歡又已經開始?

打擊樂器正在演奏一首節奏強烈、富於刺激性的南美時髦舞曲。也許這舞曲正合恩格爾的心意,但卻不適合這樣安靜和平的環境!這一次,海盜2號遊艇停泊在一個有斑點的巖塊形成的海灣前面。看不到一粒沙子,也看不到一個人,只看到陡峭的向下傾斜的岩石,類似挪威海岸邊的狹灣。

霍赫斯塔特站了起來。看來,他只好到他的艙房裡去睡覺了。他穿過開著的交誼室門,走進自己的那間大的艙房,然後拉上有白色條紋的窗簾,以免被別人看到。他額頭上的曬斑開始發癢了。他睜大著眼睛,耳朵也開始發熱了。

的確,這裡發生的一切使他震驚。

當然,他早就料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對凱蒂的情況他也早有所聞。有一次,恩格爾悄悄地對他說:「凱蒂?我這裡就像愛斯基摩人那裡一樣,約亨。我的女人們也就是你的。有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凱蒂這女人經過檢查沒有發現艾滋病。所以說,你快去找她吧,老兄!」

快去找她吧,老兄?可是畢竟不能在大白天的下午!

交誼室裡半明半暗。小號吹出悅耳的曲調,打擊樂器像狂風般地發出怒吼。交誼室角落裡的那張桌子已經向上翻起來。那張皮製的黑色的寬睡椅,在黃銅牆燈的照耀下發出微弱的閃光。在那張寬睡椅上躺著凱蒂和另一個他們在卡拉多爾帶上船的姑娘。克萊娥?克萊娥是一位非常年輕的姑娘,不到19歲。細嫩的皮膚,苗條的身材,像是造物主剛剛創造出來的一樣,令人驚羨不已。此外,還有一頭齊腰的紅色長髮、細細的眼睛和印第安人的面型。「剛剛來自委內瑞拉,約亨!是給你的。我把她從一個破產的酒吧老闆手裡騙了過來。」

「怎麼樣,約亨?」

恩格爾舒適地坐在軟椅裡,手裡拿著一杯香檳酒,膝上放著一臺攝像機。地上放著一瓶法國香檳酒。

「太不像話,是嗎?!」

霍赫斯塔特不動感情地點點頭。

「真夠刺激!」恩格爾說。「的確是一流的,是不是?」

「是的,」霍赫斯塔特輕聲地說。「很刺激,不過門可是開著的,托馬斯。要是現在託尼歐……」

「託尼歐?」恩格爾笑了起來,並把攝像機舉到眼前。「你想要這個水手長在這裡嗎?喝酒吧,你這傢伙,喝一杯吧。」

霍赫斯塔特不是個酒鬼,他也不喝恩格爾給他的那杯酒。霍赫斯塔特被這場面完全搞糊塗了,由於吃驚呆若木雞地站著。

霍赫斯塔特的臉一陣發紅。

攝像機的聚光燈突然亮起來,使人看到陰暗處的那兩個滿身大汗、閃閃發光的身體,黑暗中的秘密被暴露了,每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說吧,你要託尼歐在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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