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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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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路德維希-基費爾迅速地舉起手槍,然後又把短短的槍管插在伊勒娜寬大的襯衫的皺褶裡。

一輛載重汽車駛過。恩格爾的嘴唇發抖。

「您瘋了嗎?豬玀,混賬東西!」

「這絲毫沒有用,恩格爾先生。您相信我吧。叫罵在這裡是無濟於事的。」

這位探長的聲音既中肯又堅定。

「您想向伊勒娜要什麼?」

「向她?什麼也不要。我想向您要點東西。」

「錢?」

「錢我們以後還可以談。」

「以後?為什麼以後?在什麼地方談?」

「別性急,恩格爾先生。您現在專心聽著。我不會重複我剛才所說的話,一個字也不會重複。等我們辦完這裡的事情,我就開車離開這裡。您千萬不要在這裡大吵大鬧,否則我會給您的女兒帶來身體上的痛苦。而這點您肯定是不願意的。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

「那好。請注意:緊靠著您的地產東部邊界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到那兒去的路上有一排義大利柏樹,恩格爾先生,我表達得清楚嗎?」

「清楚。」

「您沿著這條路走上小山。圓形的山頂上長滿松樹。在半山腰有一間倒塌的房屋,一間茅草房。」

恩格爾點點頭。他除了點頭之外別無他法。他身邊的這個豬玀,這個老傢伙,手裡有王牌。

托馬斯-恩格爾在他的一生中從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束手無策,這樣滿腔怒火。可是,現在還能怎麼辦呢?叫託尼歐來?可是託尼歐能起什麼作用呢?

「您說茅草房是什麼意思?」恩格爾壓低聲音說。

「我們在那兒碰頭,恩格爾先生。就這樣定了,20分鐘以後。」

「我們……」

「伊勒娜也在內。她一起去。伊勒娜……」他微笑著說。「順便提一下,這名字很可愛。」

恩格爾咬緊嘴唇。

「您單獨去,恩格爾先生……這也是不言而喻的。我現在就乘車出發。您用不著開車追趕我,這是毫無意義的。當然,您也可以向警察報信,但這也毫無意義。毫無意義。而且非常危險,恩格爾先生。」

「你叫伊勒娜,是嗎?」基費爾微笑著,把臉轉向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她,「順便說一下,我是路德維希……」

他倆行駛在一條又長又直的公路上。兩旁是石砌的圍牆,他們可以看到圍牆後面扁桃樹和橄欖樹的銀灰色的葉子。天氣很熱。

「把窗子關上,伊勒娜。」

他左手開車,右手拿著那支手槍,扳動操縱桿的時候,右手仍然緊握手槍。

「你看到那兒的那隻藍色的按鈕了嗎?那是空氣調節裝置的按鈕。按一下吧!」

冷氣充滿汽車的內部。路德維希-基費爾滿意地點點頭。他現在正需要一個冷靜的頭腦。

他早已周密地計劃好了一切。從索爾塔到恩格爾的玫瑰山莊有800米遠。那兩位西班牙女人在這期間可能已經向警察報告了情況,可是離此最近的巡邏隊駐紮在桑坦伊。即使這支巡邏隊處於待命狀態,它首先封鎖的是通向卡拉多爾的主要公路,而不是這條狹窄的岔路。

基費爾的汽車開進一座村莊。他向前彎下身子,什麼也沒有發現,既看不到警車,也看不到路障,什麼也沒有看到。

維拉本來可以給哈里-滕契恩打電話,但是她並沒有打,因為要是打電話,她就得長時間地呆在家裡,一小時一小時地坐在電話機旁,一小時一小時地等電話鈴響,費盡心思考慮保爾-諾沃提尼曾經告訴她的事情……這簡直使她難以忍受!

她開車出發,費力地穿過慕尼黑自由廣場旁的交通繁忙的大街,把車子直接停在公爵大街上的那幢高大而古老的建築物前面。這時,一位維持停車秩序的女警察,在離此不遠的地方,正把罰款單夾在汽車擋風玻璃上的刮水器的下面。維拉雖然看見,但她完全無所謂。

住房大門半開著。哈里的工作室在房屋的底層。這裡寫著「高科技營銷諮詢」。不管哈里的工作室打的什麼旗號,這裡到處是廣告畫和圖表。

維拉在這間明亮的辦公室裡用不著久等。在這種情況下反正有女秘書們來和她交談。過了一會兒,哈里也來了:紅色的鬈髮,紅色的燈芯絨褲子,黑色的輕便男大衣,黑色的套頭毛線衫,他張開了手臂歡迎她。

「維拉,歡迎,我的心肝!咳,這可真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他緊皺眉頭,面部表情嚴肅。「出了什麼事?好了,進來吧,小傢伙。」

他為她開啟辦公室的門,她走了進去,坐到一張皮沙發椅裡。「是的,出了點事情,哈里。」

「是利歐嗎?」

她點點頭。「他在柏林。」

「這我知道!他從我這裡拿走了那套房間的鑰匙。還有什麼?」

她向前彎下身子。「哈里,相信我吧,我很樂意向你解釋這一切,但我不能,的確不能。我再說一遍,的確不能。可是情況緊急。你得幫助我。情況……情況非常緊急……」

「你指的是不是他的病……」

「不。這同病沒關係。也就是說……」

她情緒激動,兩眼痠痛。老天爺作證,她差一點號啕大哭起來,但她並沒有哭,只是她的雙手一個勁兒地發抖,不得不痙攣般地抓住她的手提包。「在某種意義上說,他真的病了,可是這一點我也無法向你解釋清楚……」

「那麼,我能做些什麼呢?」

「哈里,我得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我得和他說話。為什麼你的這間簡陋的住房裡沒有電話?」

「因為簡陋的房間裡用不著電話……」

他坐到她身旁沙發椅的扶手上,抓住她的手,握了握。「嗯?」

「哈里,你在柏林有許多朋友……也許在那家公寓裡有你認識的人?」

「我認識公寓的勤雜工。」他揉揉鼻子。「不過等一等,等一下,我可以給溫弗裡特打個電話。他是律師,他的事務所離我的那套住房只有幾百米。可是,要是他找到利歐,他該做些什麼呢?」

「他該做些什麼?他應該把利歐拖進他的事務所,不管是死是活。然後他應該馬上給我打電話。」

「要是利歐不在那套住房裡呢?」

「要是利歐不在,那麼……他可以寫封情。或者我寫一封信,這樣更好一些。我們用電傳把這封信發出去。」

維拉抬頭望著哈里。她無可奈何地想:這不是真的!天啊,這一切不會是真的!

然後,她似乎感到麻木不仁。也許基費爾的妹妹聽錯了,或者把事情估計錯了?也許她的耳朵不是最好的,也許她把某些事情理解錯了?可是這樣的一個電傳誰都會讀。所以她現在不能寫:「利歐!我懇求你:不要成為殺人犯……」

她用發抖的手和潦草的字寫下了下面這段話:

利歐!不管你發生什麼事,不管你有什麼打算,千萬要想到我們的孩子!要是你收到我的信,就馬上給我打電話,就在今天,利歐。

我們愛你

維拉

路德維希-基費爾以第三擋的速度把車開到了恩格爾地產的那道石頭砌成的圍牆。現在開車困難了,因為從這裡開始有一條鄉間最難走的路:一眼望去,盡是窟窿,此外還隆起一些灰褐色的、像龜殼一樣的大石頭。

雖然車輪陷在爛泥裡打滑,但也能聽見一隻狗的吠叫聲。

那小姑娘默默地坐在他的身旁。直到現在他只能斜著眼偷偷看她的側面,現在她把臉轉向他,抬頭看那幢聳立在平臺上空的配有塔樓的建築物。

他看到她把臉轉了過來,同時用手槍朝外面指了指。「你又可以回到那上面,伊勒娜。別擔心。」

可不包括你父親,他想到這點,但不能告訴她。

他換到第二擋。小山上的道路遼回曲折。前面出現一個陡峭的彎道。車輪瘋狂地亂轉。他們又駛上了陡峭的山坡,不久就能在遠處認出恩格爾莊園的屋頂和池水湛藍的游泳池。

此時,汽車後面揚起一片塵土。塵土遮住了他們向後看的視線。他們又駛上了小山的另一面。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出現了一間倒塌的房屋,屋基呈正方形,用細方石砌成。這裡長著許多花木。是金雀花,基費爾想。這到底是不是金雀花?

基費爾從倒塌的房屋旁邊駛過,把開著冷氣的汽車轉向一塊堅硬的、因日曬而變黃的草地,然後把它停在那兒,朝著他們來的方向。

「乖乖地坐著!」他揮了揮手槍命令這姑娘。她一聲不吭,只是用她那雙淺色的眼睛注視著他。儘管車子裡充滿冷氣,她的頭髮還是緊貼在額頭上。他很同情這個可憐的姑娘。

他把手槍插進褲腰裡,然後下車。

天氣非常悶熱。他深深地吸進戶外的空氣,感到汗珠一下子冒了出來。對這樣炎熱的天氣你也會習慣的……人對什麼都能習慣,不是嗎?反正這事很快就會過去。是的,甚至對恩格爾馬上就會死去這種想法,他也會習慣的。

他摸了摸他的腹股溝腺。它們不怎麼疼痛,你瞧,怎麼樣……

他走進那間倒塌的房屋。突然響起了一陣撲打翅膀的呼呼聲……基費爾嚇了一大跳。一隻鳥飛了出來,飛上藍灰色的天空。

路德維希-基費爾微笑了:我的天哪,他可熟悉這樣的茅舍。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這裡還有農民,他們居住在茅舍裡,把他們的羊群趕上山丘。那時,這裡還沒有人把這裡的土地全部買下。那時,他和安娜一起在這個地區漫遊,親眼看到了這樣的茅舍,那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年。

安娜……我的安娜!為什麼她現在不能在他身邊呢?他非常需要她啊!為什麼她在那次該死的事故中喪命呢?為什麼會發生這一切呢?為什麼他現在要等那個兇手,並把他幹掉,使自己成為兇手呢?

他透過窗洞朝那輛汽車望著。

那小姑娘一籌莫展地坐著,聳著肩膀,伸著頭。在這種情況下,她完全可以逃走。他絕對不會對她使用暴力的。

可是她壓根兒不知道這點……

路德維希-基費爾撫摸了一下武器。

這時,他有一種親切的感覺,也有一種傷心的感覺……

「利歐!利歐!」

他聽到尖細而響亮的喊他的聲音,這聲音在高高的排練室裡發出了回聲。他無法分辨這是誰的聲音,可是它使利歐警覺起來,他想趁混亂的時候,立刻逃走。他對自己說,偏偏在這個時候你又遇上了這個麻煩!千萬不要碰到熟人!千萬不要碰到那些現在想「關心」你的人,的確,他現在就怕見到他們!

在燈火輝煌的芭蕾舞排練大廳裡,放著許多真人大小的佈景畫像,這些畫像是在一次演出後留下來的。利歐躲到了一個佈景畫像的後面。

演員們正在休息。芭蕾舞女演員們坐在地板上,她們的頭上戴著花裡胡哨的小圓帽,腳上穿著長統毛襪,身上穿著針織緊身衣。芭蕾舞男演員們分成一組,站在操練杆旁的那些鏡子前面,聚精會神地聽女教練塔拉諾夫斯卡講話,她兩眼睜得大大的,憤怒地列舉他們的錯誤。利歐打算以後來採訪這位芭蕾舞女教練。可是他現在知道,採訪將會落空,因為英格里特-科爾卜老是跟著這群芭蕾舞演員轉,她總是穿著連衣裙,戴著帽子,探頭探腦地觀看他們的排練。她過去在里亞斯電臺工作,如今在西德廣播電臺工作。人們曾把在里亞斯電臺編輯部工作的英格里特稱為「能說會道的英格。」

偏偏是我碰到這種倒霉事!利歐轉過頭看了看四周,發現一扇紅門,便朝它跑了過去,希望不被人發現。他用力開啟門,這才發現這兒原來是安全樓梯。他關上門,奔下樓梯。到了樓下他站住了,他哭笑不得,因為他出了一身大汗,渾身溼透了。

然後他想了一下,路德維希-基費爾可能會對這個出口說些什麼。也許基費爾什麼也不會說,他想。路德維希只會搖搖頭。

基費爾聽不到馬達聲,因為他為了使車子裡保持冷氣,把所有的窗子都關了。他不再吭聲。那姑娘把握著的雙手放在懷裡,目光前視,看著下山的路。她不再提問題。在她的眼裡,基費爾似乎不存在。

馬達聲雖然聽不到,但是山坡公路上揚起的塵土表明,一輛車子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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