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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夢遊者殺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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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前的寧靜

那天晚上,仙石直記似乎真的有點不太正常。

我們將武士刀藏好,他折回二樓自己的寢室後,就說今晚無論如何都要我睡在他的寢室裡。

「屋代,我可是你的老闆,我說什麼你都得聽,所以今晚你就睡在這裡。就算你笑我也沒有關係,我今天真的覺得很不安,不知道為了什麼,心裡老是七上八下的。」

平常那麼目中無人的仙石直記竟然會這麼神經質。我雖然覺得有些可笑,但也可能受到他的影響,心裡總感到有點毛毛的。

「在同一棟房子裡,睡哪裡不是都一樣嗎?況且這裡只有一張床,這樣好像不太方便……」

「沒關係,我們可以用這個。」

仙石直記將大沙發拉到房門邊,殷勤地招呼著:

「你可以睡在這裡,這裡也有棉被,今晚的氣溫剛好不會很冷……」

我睜大眼睛,呆愣地望著仙石直記沒有作聲。

這棟屋子裡的門都是朝室內開的.現存的指字會豎際在房門後,這麼一來.任何人都無法從外面開門了。

「仙石,怎麼啦?難道你是怕有人偷偷跑到你的房間嗎?

「不、不是……我只是覺得沙發這樣擺,比較方便我們躺著說話而已。」

仙石直記解釋道。

我無法猜透他這麼做的真正用意,更何況我也沒有什麼好理由來反駁他,因此只好遵照他的意思做。

我脫掉上衣,將全身裹在仙石直記借我的棉被中,

仙石直記換好睡衣後也躺到床上,雖然他說要和我聊天,卻遲遲沒有開口,只是兀自抽著香菸。

「喂!睡覺吧!」

「嗯,幾點了?」

我看看錶,現在是十點五十分,便說:

「快十一點了。」

「是嗎?那把燈關掉,我們睡吧!」

開關在我頭頂上方的牆壁上,我伸手關掉燈後,房裡頓時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中,我只聽到仙石直記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

心裡想要睡覺,但我卻怎麼也睡不著。

每次我一合上眼,腦海中就不斷地浮現白天所看到的景象……

繞著水池跑的蜂屋小市、手持著武士刀的仙石鐵之進、妖饒豔麗的柳夫人……蜂屋和守衛兩人的爭鬥,還有最後映在我眼裡的,就是剛才在樓梯遇到服裝不整的八千代,她那突出的rx房、肩上鮮明的紅腫痕跡……這一切都足以讓我精神亢奮,無法冷靜下來。

我無從得知蜂屋小市和八千代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蜂屋小市一定對八千代使用暴力。

但是八千代是怎麼看待這一切的,就不是我的理解範圍了。

(八千代小姐是否被……可是在那麼短的時間之內……可能嗎?

可惡!蜂屋這個可惡的傢伙!)

「屋代,你睡不著嗎?」

床那邊傳來仙石直記的聲音。

「哦!我正好快要睡著了。」

我怕仙石直記藉機又要談今天的事情,所以一翻身把臉朝向門的方向,仙石直記也就沒再開口說下去。

沒多久,我覺得真的該睡了,所以儘量讓自己的腦袋不去想事情。

一直到我開始有點睡意時,卻聽見仙石直記起身的我同時也從沙發上起身。

仙石直記壓低聲音對我說,

「屋代!你睡著了嗎?我好像聽見有人上樓的聲音。」

我仔細一聽,房門外的確有細碎的腳步聲,像是有人穿著拖鞋一步一步爬上樓梯。

現在睡在二樓房間的,除了我們兩人以外,就只有蜂屋小市。

但是這腳步聲聽起來不像是蜂屋小市的,倒像是女人踮著腳尖怕別人聽到,輕輕走路的聲音。

只聽見那腳步聲上了樓,來到蜂屋小市的門前就停

(會不會——是八千代小姐?)

我想到這裡,心中不免興起一絲不愉快的感覺。

「喂,我們去看看。」

仙石直記沙啞著聲音說道。

我當然贊成他的提議,於是輕輕地移開沙發,開啟門來到走廊。

當我和仙石直記走到轉角處時,便看到一個女人站在蜂屋小市的房門前。

「是誰?」

仙石直記試探地問道。

「啊……是直記先生嗎?」

那女人好像被嚇了一大跳,急忙將她前方的門拉上。

她叫做阿藤,是古神家頗具姿色的女傭。

「原來是你………」

仙石直記有氣無力地說著。

「你這個時候來這裡做什麼?」

「這……是這個房間的客人打電話要我送水過來……」

古神家中的每一個房間,都有電話可通女傭的房間。

「你送水來啊!蜂屋在裡面幹什麼?」

「蜂屋先生好像睡著了,所以我只好把水和盆子放在他枕頭邊的桌上,轉身出來。」

「原來如此。現在事情辦完了,你也趕快回去睡吧!年輕女孩子不要三更半夜在這裡亂走動。」

「是……」

阿藤點點頭便快步走下里。我們目送她下樓後,才又回到房間內,但此刻卻完全沒有睡意。

我開啟電燈,一看手錶,時間已經是十二點過十分。

我關掉電燈想要重新入睡,卻怎麼也睡不著。

仙石直記可能也睡不著,他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

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我拼命地想讓自己入睡,但心中越著急頭腦卻越清楚。

偏偏在這時我的煙痛又犯了,只好從沙發上坐了起

「屋代,你也睡不著啊!」

「嗯,想起來抽根菸,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等等,我來看看……」

仙石直記用打火機照射枕頭邊的鬧鐘,回答我:

「正好一點鐘。」

「起來走走,讓頭腦清醒一下如何?我看我們兩個都有一點興奮過度,這樣下去是沒辦法入睡的。」

「也好。」

仙石直記說著便下了床,直接走到窗前開啟窗戶。

霎時,銀白色的月光傾瀉入房內,我這才想到今天正好是滿月。

我們將椅子移到窗前,靜靜地抽著煙。

這個窗戶是面向後院開啟,正好可以看到圍繞在水池四周的樹林,從樹林的縫隙望去,隱約可以看見其中有一座小小的西洋式建築。

我忽然想起白天蜂屋小市告訴我的事,於是按捺不住蠢蠢欲動的好奇心,稍稍將身體向前探了出去。

就在此時,我不自覺地低喊了一聲。

「怎、怎麼了?」

仙石直記驚訝地問道。

「有人在那裡散步!」

「什麼?」

仙石直記一聽,急忙將身體往前探出,可是剛才我看到的人影此刻已經消失在樹林當中。

「沒有人啊!」

「等一下或許還會出現……你看!在那裡!」

頃刻間,那道人影又出現在朦朧的月光下,身子輕飄飄的,彷彿在雲端漫步一樣,逐漸朝我們的方向靠近。

當我看到那道人影的側臉向窗邊迫近時,不禁嚇了一大跳。

「是八千代小姐!」

「她在夢遊……」

仙石直記刻意壓低聲音說著,並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我可以感覺到他的手掌直冒冷汗,而且還不斷地顫抖著。

八千代依舊移動著輕飄飄的身子。

她穿著一身全白的衣服,看起來很像是睡衣;長長的頭髮披在肩上,下顎微微往上揚,銀白的月光照拂在她的身上。

「八千代小姐剛剛是去哪裡?看樣子,她好像是從對面那棟小洋房走出來……」

我一邊看著窗外,一邊忖度著。

仙石直記突然用力關上窗戶,轉頭對我說:

「屋代,睡覺了!」

雖然是在黑暗中,但我能清楚的察覺到他的不快。

仙石直記又淡淡地加了一句:

「反正是夢遊病患嘛!怎麼會有什麼目的地呢!屋代,今晚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因為八千代實在很可憐

仙石直記回到床上後就沒有再開口,不久,我也迷迷糊糊地進入夢鄉。

不過,我就像是在夢境裡的荒野上奔跑一般,睡得很不安穩。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已經十點多了。

比我早起的仙石直記,已經搬了張椅子坐在開啟的窗前抽著香菸。

「你已經起來了呀!」

「嗯,你睡得很熟嘛!我本來想要去外面走走,又怕會吵醒你,所以一直等到現在。喂!你也太會睡了吧!」

我下樓梳洗後,整個人感覺很清爽,昨天晚上那種昏昧沉重的感覺都完全消失了。

大約在十一點的時候,我們來到飯廳,卻沒看見半個人。

「八千代怎麼了?」

仙石直記詢問拿東西出來的阿藤。

「小姐好像不太舒服,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有出現呢!」

「那守衛先生和蜂屋先生呢?」

「我也覺得很奇怪,今天早上一直沒有看到他們兩個人。」

阿藤皺著眉頭,露出十分不解的樣子。

「沒有看到他們?他們不是賭氣……在房間裡睡覺嗎?」

沒有,守衛先生和蜂屋先生都沒有在房裡。

阿藤還想繼續說話時,庭院忽然傳來非同小可的哀號聲。

我們心中一驚,循聲衝到窗前一看——

只見四方太一臉驚恐,好像背後有鬼在追他似的,正跌跌撞撞地跑過庭院。

「叔父!怎麼了?

四方太聽到仙石直記的聲音,轉過頭來好像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見他兩排牙齒一直打顫,根本說不出半句話來,只是頻頻用他發抖的手指向庭院深處。

我們急忙離開飯廳飛奔到庭院,剛才四方太所指的方向就是樹林中那棟小洋房。

仙石直記發現之後,稍微遲疑了一下,但立即下決定朝那裡跑去,我也理所當然的跟在他後面跑著。

我們一直衝到小洋房的人口處,才放慢速度停下腳步。

正像蜂屋小市昨天所說的一樣,這棟小洋房的窗戶全都用木板封了起來。

仙石直記開啟門一看,只見從入口到玄關,到處都是鮮紅色的鞋印,看起來像是拖鞋所留下來的足跡,而且每個腳印都是朝外面的方向走。

「不管如何,我們先進去看看再說。」

我們走進裡面,只見走廊上也一樣到處是紅色的鞋印,我們順著鞋印走,最後來到了走廊右側的一間小寢室。

寢室內有一張床,床上的棉被下方伸出一雙穿著男鞋的腳,床的下方有一大攤血。而且,那雙鞋印的主人好像是故意去踩踏那攤血,弄得整個房間都是紅色的拖鞋印。

仙石直記和我傻愣了好一陣子,之後他率先恢復神智,戰戰兢兢的走向床邊。

他慢慢將手伸向沾滿血的棉被一端,打算把棉被掀開,而我則被一股莫名的恐怖籠罩住,胸口有股沉重的壓迫感,甚至還有點兒想吐。

仙石直記神情緊張地掀開棉被,赫然發現床上躺著一具駝背男子的屍體,可是誰也沒有辦法判斷他到底是守衛,還是蜂屋小市……

現場頓時瀰漫著一股詭異難辨的氣息,因為這具駝背男屍居然沒有頭……

牆上的文字

各位一定也曾經在報紙或雜誌報導中,閱讀過關於無頭屍體的相關報導,實際上,親眼看見無頭屍體是一件多可怕的事,相信大家恐怕連作夢也無法想像到。

如果以文字來形容無頭屍體有多麼恐怖的話,大約只能表達其真實情形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連萬分之一都不到。

在這個時候,我覺得自己全身虛脫,必須費盡全力才能勉強支撐下去。

由此可見,人類的神經雖然脆弱,但也許比想像中強韌也說不定。

不過,這也得依照當時的狀況來決定。就如同兩個人一起喝酒,其中一個人先醉倒的話,那麼另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能喝醉,一定要支撐到底才行。

當時的我就是處在這種情形下。因為我看見仙石直記已經先嚇呆了,所以我當然不能也跟著昏倒或喪失理智,太過誇張的動作。

我甩了甩頭,終於讓自己恢復些許理智。

一看見仙石直記整個人都傻掉的模樣,我不耐煩地用力拍拍他的背部說:

「仙石,振作一點!你該不會是嚇壞了吧!」

聽到我的叫喚聲,仙石直記終於勉強振作起精神,結結巴巴地問:

「屋代……糟了!事態嚴重了!怎麼辦?發生這種可怕的事情……我們該怎麼辦?」

仙石直記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個喜歡惡作劇、狂妄自大、令人討厭的男人。但現在看來,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壓抑情緒、膽小懦弱的男子罷了,一旦出事,就失了方寸。

「還能怎麼辦?總之,先報警處理呀!」

「報警?你不要開玩笑了,怎麼能報警呢?這麼一來,古神家的名聲將毀於一旦……屋代,你是開玩笑的吧!除了報警以外,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你講什麼傻話!現在可是出了人命耶!而且這件事非同小可,兇手居然還把屍體的頭割下來,你不報警的話還能怎麼解決?」

「兇手把頭割下來……他為什麼要把屍體的頭拿走?」

「我也正在想這個問題。兇手之所以要拿走屍體的頭,通常是為了讓人無法正確地判定死者的身分,所以……」「可是,屋代,這沒有意義啊!屍體雖然沒有頭,但身體……蜂屋身體上的那塊肉瘤,比他的臉孔更具有代表性不是嗎?」

仙石直記以沙啞的聲音叫道。

「仙石!但是……這真的是蜂屋的屍體嗎?」

「你在說什麼?看屍體的背部不就應該知道了嗎?」

「可是在古神家中,還有另一個人也是駝背呀!」

仙石直記嚇得跳起來叫道:

「你在說什麼呀!難道你是指守衛嗎?不可能,我父親沒理由殺害守衛的!」

這次輪到我嚇一跳了。

我不發語地望著仙石直記的臉,他呼了一口氣,瞪視著我的臉;我則把卡在喉嚨的痰吐了出來。

「仙石,雖然這件事有可能如你猜想那樣,可是你也不要太主觀……憑什麼認定這個人是你父親殺的?」

仙石直記避開我的視線,開始在房內踱著方步。

沒錯,你說的沒錯,這個人不一定是我父親殺的……

我到底是怎麼啦?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所以精神有點恍惚吧!話說回來,如果不是我父親殺的,那還會有誰能把屍體的頭砍斷,這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你的意思是你父親做得到?」

仙石直記又反射性地把頭轉向我,他思考了一下,焦躁地說:

「屋代,你想想看,像我們這種年紀的人,早就被現在的社會風氣磨掉一大半的勇氣,哪還有早期日本武士那種大揮武士刀的氣魄!」

更何況,我現在一看到武士刀就全身發軟,如果我要殺人,一定不會選擇武士刀作兇器。

但是我父親就不同了。他今年六十五歲,正好生於明治二十年前後,當時日本仍是一個殺伐的時代,那時我祖父還在,他歷經維新時代的變革,根本不把殺人當一回事。

我父親就是在祖父那種教育方式一下成長的,他們的思考模式和行為部和我們這一代人不一樣,所以,如果這裡有人被殺死,我第一個聯想到的兇手一定是我父親。「

仙石直記的神情顯得十分慌亂,他一邊踱著方步,一邊喋喋不休地說著,好像怕別人會中途打斷他的話。

聽著他急促散亂的腳步聲和喋喋不休的講話聲,害我也變得神經兮兮的。

我被他弄得頭昏腦脹,連忙阻止他說:

「仙石,停下來!不要再踱方步了,如果你再走下去,現場可能會被你破壞掉,在警察來到這裡以前,我們要儘量設法讓現場保持原狀。」

「警察……喂!你非要報警不可是不是?」

「那當然!如果這件事只有你和我兩個人知道,或許還可以依照你的方法來處理,只可惜四方太也知道這件事。」

「四方太!」

仙石直記無奈地呻吟道。

「對呀!他一定到處去廣播古神家發生兇殺案,現在大概連傭人都知道這件事情了吧!仙石,傭人可是外人哦!」

仙石直記再度發出呻吟聲。

「所以我們現在除了報警之外,別無選擇是嗎?」

「沒錯,而且要愈快報警愈好。但是在報警以前,我們要先確認一件事。」

「確認什麼?」

「確認這到底是誰的屍體。」

「你仍然認為這是守衛的屍體嗎?可是,這件西裝是蜂屋的。」

「衣服不算是關鍵性證物,兇手可以殺了他以後再幫他穿上呀!」

「不愧是偵探小說家,對任何事總是心存懷疑。好,那我們要怎麼確認屍體呢?」

「我剛剛想了一下,有兩種辦法。比較間接的一種,就是先去搜查家裡,如果死者是蜂屋小市,那守衛先生一定待在家中某處;相反的,如果死者是守衛先生,那峰屋小市也一定待在家中某處。

另外,比較直接的方式,就是把衣服脫掉來檢查屍體。「

仙石直記頗不以為然地反問道:

「就算把衣服脫掉也無從分辨呀!難道你會依據駝背來分辨他們倆的身分?」

「當然不會。但蜂屋小市有一個無法磨滅的特徵,你難道忘了嗎?蜂屋去年在‘花酒廊’被八千代小姐射中一槍,如果我的猜測沒錯,傷痕應該還留在也的右大腿上。」

仙石直記目光炯炯地瞪視我好一會兒,然後佩服地說:

「原來如此,你真不愧是偵探小說家,雖然寫的東西不怎麼樣,但是該抓住的重點倒是抓了不少。

喂!不要生氣嘛!我沒有惡意,是真的很敬佩你。好,我們可用傷痕來判斷屍體是蜂屋還是守衛,這是一點,還有呢?「

我勉強將胸中的怒氣壓抑住說:

「還有就是八千代小姐,她昨晚不是到過這裡嗎?」

「八千代!可是她沒理由到這裡來……啊!你是指昨天晚上八千代夢遊的事嗎?可是,她應該不會來這裡才對呀!」

「仙石,你沒有注意到這些拖鞋印嗎?八千代小姐昨天晚上不就是穿著拖鞋……」

「你、你是說……這件兇殺案是八千代做的?」

「不要傻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一般女人哪有辦法做出這麼殘酷的兇殺案件?何況當時八千代小姐的手中根本沒有拿東西,這裡也沒有可疑的兇器。」

「兇器?」

仙石直記突然跳了起來。

「沒錯!我真的有點神智不清了。兇器……也就是那把‘村正’!幸好它現在放在金庫內,所以這個人應該不是我父親殺的,唉……總之,我們現在先來檢查屍體。」

我和仙石直記設法在不移動屍體位置的情形下,將屍體的褲子脫了下來。

聽說蜂屋小市被射中的部位是在右大腿,我們仔細檢查之後,確實在屍體的右大腿上發現一處傷痕。

「這樣就可以確定這個屍體是蜂屋了。」

接下來,我們又將褲子穿回屍體身上,開始檢查房間內部,看看能否找到疑似兇器之類的東西。

經過我們一番搜尋後,我意外發現一件有趣的事。

「喂,這裡怎麼會有奇怪的字跡!」

只見床鋪右側的牆壁上,有一些很像用釘子刻過的痕跡,這些字跡從右下方斜向左上方,仔細觀察這些字,很像是英文字。

這些英文字可能是躺在床上的人,無聊時隨便亂寫的。

「到底是什麼字?看起來好像是英文字……可是要怎麼唸啊?」

當時,仙石直記的態度有點奇怪,他狼狽地說:

「什、什麼?那些就先不要去管它了,我們趕緊找兇器比較要緊。」

「等一下!像這種蛛絲馬跡可能會隱含重大的意義……難道……昨晚蜂屋在這張床上等八千代小姐,卻因為一直等不到她,所以才留下這些字?」

「什麼?那他到底寫了些什麼?」

仙石直記一聽我這麼分析,便走到我身邊,同時朝牆壁望去,只見牆壁寫著一行字,看起來像是:

yachiyo(八千代)

「唉……」

仙石直記深深地嘆了口氣說:

「看來蜂屋昨晚的確是在這裡等八千代。」

「嗯,結果八千代小姐爽約。但是到了深夜,她卻又改變主意來到這裡。」

「可能吧!滿合邏輯的。」

仙石直記此刻似乎比較冷靜了,我們又開始在屋內四處搜尋。可是別說兇器,我們連任何可疑的物品都沒發現。

「屋內就檢查過了,下一步要怎麼做?」

「去察看八千代小姐的拖鞋。」

「好,走吧!」

當我們從昏暗的小洋房走出來,迎面射來的陽光讓我覺得有點昏眩,胸口感覺悶悶的,好像快吐了。

我們穿過樹林後,看到對面主屋的屋簷下站著仙石鐵之進、柳夫人以及源造三個人,他們正朝我們這邊看。

仙石鐵之進好像剛被人從床上挖起來似的,服裝不太整齊,連肚臍都露在外面,他那撮十分自傲的鬍子在微風中微微顫動著,看來似乎有點興奮的樣子。

相較之下,柳夫人這個不簡單的人物,則十分冷靜地直往我們這邊看。

仙石鐵之進不知說了什麼,於是源造朝我們跑來。仙石直記大叫道:

「源造,任何人都不準離開!你告訴我父親,等一下我會到他那裡。」

「仙石直記說完後,也沒看仙石鐵之進一眼,就直接走入屋子裡大叫:

「阿藤!阿藤!」

阿藤一聽到叫聲,便從傭人房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她整張臉像白紙樣蒼白。

當時我覺得有點奇怪,因為阿藤的眼眶有點溼溼的。一般而言,年輕女孩聽到有兇殺案發生會覺得害怕是正常的,但是她為何會流淚呢?

「阿藤,八千代……」

「小姐還沒起床。」

「那守衛先生呢?」

「我到處都找不到他……我遵照您的指示到處都找過了,可是都沒看見他的蹤影。」

仙石直記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轉頭看我。

「屋代,守衛到底怎麼了?他因為身體有缺陷,一向很少出門的……」

「那就奇怪了……」

「阿藤,再去找!屋代,我們走。」

八千代小姐的寢室在一樓的最裡面,我們敲門後並沒有得到回應,所以我試著轉動把手,沒想到房門竟然開了。

我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貿然闖入八千代的房間。但是仙石直記連想都沒想就直接走了進去,我也只好跟進去。

八千代張了一下眼晴,不一會兒又沉沉睡去。

她房裡的窗戶開啟一半,桃色的窗簾隨風飄飛。微風輕拂著八千代的髮絲,她似乎睡得十分安穩。

看她睡覺的模樣,原先那放蕩、任性、驕縱的個性全都掩蓋在長長的睫毛下,真像是個純真甜美的小女孩。

我們不想吵醒她,只好悄悄地走到床邊,將她放在床邊的拖鞋拿起來檢查後,立即放回原位,然後輕聲地退出房間。

八千代的拖鞋底部果然沾到黑紅色的血汙。

「再來就是金庫。」

「仙石!那邊應該不會有問題吧——已經用兩道鎖鎖上了。」

「為了慎重起見,還是去檢視一下比較好,你等我一下。」

仙石直記說完,馬上跑到二樓拿了鑰匙下來。

「好像沒有人動過這把鑰匙,昨晚我將這把鑰匙放在抽屜的底部,還用齒粉在上面灑了一個‘s’,我剛剛一看,上面的字和昨晚完全一樣。

我們進人飯廳旁邊的書房,來到金庫前面。

「屋代,你的密碼是?」

我遲疑了一下,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

「ya……chi……yo.」

仙石直記望著我的臉,別有深意地笑了笑。

他開始轉動轉盤,再用鑰匙將鎖都開啟後,深吸了口氣,用力將金庫門開啟,只見「村正」還安然放在金櫃內。

「你看,還在吧!別神經過敏了,這個金庫沒有那麼容易被開啟的……」

仙石直記似乎沒有在聽我說話,他伸手將「村正」拔了出來,一看之下,才發現武士刀並沒有完全插在刀鞘內。

就在此時,仙石直記驚叫出聲。

「怎、怎麼啦?」

我莫名奇妙地跑過去,只見刀鞘從仙石直記的手滑落到地上,他右手抓者武士刀,刀子上面沾滿了血跡……

守衛的隱私

我以前不但沒有目睹過兇殺案,甚至連殺人的兇器都不會見過。

但是當我一看到仙石直記手中那把沾滿血跡的武士刀,我不得不斷定這把「村正」就是殺死蜂屋小市,並砍走他首級的兇器。

但是,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金庫明明鎖得好好的,鑰匙由仙石直記保管,密碼只有我知道,不管是仙石直記或是我單獨一個人,根本就無法開啟金庫,更不要說是其他人了。

一陣強烈的恐懼感宛如洶湧海浪般向我襲來,這種感覺比發現無頭屍體時更來得嚇人,讓我幾乎忍不住要放聲尖叫。

我想極力壓抑住這股大叫和狂奔的衝動,卻深感困難。

這樁殺人事件真是太恐怖了!

第一:兇手為何要殺死一個駝背男子,並拿走他的頭?何況兇手根本就沒有必要取走屍體的頭,因為蜂屋小市右大腿的傷痕就足以證明他的身分了。

第二:「村正」被鎖在雙重鎖的金庫裡,它何時被拿來當做兇器?

此刻,我不由自主地往難以理解的超自然現象去揣想,但一想到這裡,全身的汗毛就不自禁地豎了起來。

仙石直記也僵在原地好一會兒,目不轉暗地望著沾滿血跡的武士刀,然後他突然回過神來,好像要逃避可怕的東西一般,急忙把武士刀丟在地上。

「果然是我父親!」

被丟出的武士刀在地上彈了幾下後就靜靜地平躺在地板上,我覺得它好像是有生命似的,背脊不禁又冷了起來。

「不要亂說!」

我舔了舔嘴唇後,糾正仙石直記的想法。

「不論是你父親或任何人,他是怎麼開啟這個金庫呢?你剛才不是說沒有人動過鑰匙嗎?難道這個金庫還有另一把鑰匙?」

「不可能,沒這回事。金庫本來是有兩把鑰匙,但我失手敲壞了其中的一把,所以目前金庫的鑰匙就只剩下手中這一把。」

「那金庫就不可能被其他的人開啟才對。就算有人偷偷地打造另一把鑰匙,應該也沒辦法開啟這個金庫……這件事你應該很清楚才對,因為還有密碼在呀!我絕對沒有將密碼告訴任何人,所以,絕對沒有人可以開啟金庫的門。

「然而現在的事實證明,這把‘村正’就是兇器,這到底要怎麼解釋才對?

「不知道,我也還沒搞懂……但我相信應該會有個合理的解釋才對,又不是變魔術,怎麼可能金庫的門鎖著,還能從裡面拿出武土刀。所以,一定有個合理的解釋才對。

我們現在都太激動了,沒辦法靜下心來好好想這件事,所以才會陷入旨點中。我覺得現在不要急著下定論,著急的結果只會使我們走人死衚衕,正好陷入敵人的詭計中。

「敵人?誰是我們的敵人?」

「目前還不知道。」

「好了!不要再說廢話了,接下來我們應該做什麼呢?」

「首先,我們將武士刀再放回金庫內,因為這是重要的證物,然後我們要趕快報案。」

我看了看錶,時間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了。

「放樣不行.我們發現屍體到現在已經經過一個多小時了,再這麼慢吞吞的,只會引蘇警方不必要的臆測。總之,我們先到對面跟大家把事情仔細說清楚,你覺得怎麼樣?」

仙石直記說完,便再次將武士刀放回金庫內,重新上鎖。

這次是仙石直記自己轉動密碼轉身,也許他認為再怎麼小心也沒什麼用了吧!

接著,我們來到主屋的一間和式房,看到仙石鐵之正刺刺地盤著腿,獨自灌著冷酒。

柳夫人就坐在他身邊,像個娃娃一樣,表情冷然地織著毛線。

在這個節骨眼上,一身典雅妝扮的她竟然還能平靜地打著毛線,實在令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仙石鐵之進看到我們之後,驚恐地瞪大眼晴,仔細地觀察我們好一陣子後,用沙啞的聲音問道:

「直記,被殺的人到底是誰?是守衛還是蜂屋?」

「是蜂屋。」

仙石直記冷淡地回答。

「直記,你是怎麼知道的?屍體又沒有頭……」

柳夫人從旁插嘴道,她說話的口氣,就好像在討論今晚的選單一樣平靜。

(真不是個普通的女人。)

我不禁這樣想著。

「蜂屋的身上有特徵,我們已經確認過了。」

「什麼特徵?」

「這件事情以後再說。爸爸,屋代認為我們應該要報警。」

「當然,這可是殺人命案呀!對了,這位屋代先生是……?」

「我還沒有向您介紹,這位是屋代黃太,他是一個偵探小說家,也是我們的同鄉。

(偵探小說家……)

仙石鐵之進及柳夫人一聽到這樣的介紹,不約而同用一種怪異的表情望著我,好像在看一種奇特動物似的,而我只是默默地低下頭。

「那麼,趕塊叫源造到警察局報案。」

仙石直記走到門口叫著源造,源造馬上跑了進來,仙石直記把事情交代清楚後就回到座位上,他以一種刺探的眼神望著他父親的臉,然後吞吞吐吐地問道:

「爸爸,你昨晚睡得好不好?」

仙石鐵之進張大眼睛,盯著兒子的臉反問:

「幹嘛問我睡得好不好?你這是什麼意思啊?」

「沒有什麼意思……」

「直記,你要好好勸勸你爸爸才行,他最近喝太多酒了,昨晚也一直喝到十二點多……如果只是喝酒還沒有什麼,主要是他喝了酒之後的問題比較難處理。」

柳夫人頭也沒抬地這麼說著,好像是在對毛線講話似的。

「爸爸昨晚又喝酒了嗎?阿姨,昨天晚上你一直陪著爸爸嗎?」

柳夫人抬起頭來,白了仙石直記和我一眼後,又馬上將頭低了下去說:

「沒有,我只陪他到十二點。他喝酒一向沒有節制,所以到十二點我就回自己的房間睡覺,你爸爸好像喝醉了睡著了。直記,你為什麼這麼問?」

柳夫人說完,耳垂竟然紅了起來,當我發現這一點時,心理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

我先前已經提過,柳夫人是一個像搪瓷娃娃般的美人,五官、身材各方面都非常纖細,同時也顯得有點冰冷,這種女人常常被人冠上縱情愛慾的聯想,而柳夫人恰好也給人那種感覺。

相對於柳夫人的纖弱體型,仙石鐵之進則顯得異常魁梧,他健壯的體型和肌肉一點都不像是一個六十五歲的人,手腕和腰部都很粗壯,淺褐色的皮膚像蛙皮般光亮,不像一般老人那麼粗糙。

這點不只是讓人討厭,甚至有種不潔的感覺。我只要在腦中想像這兩個人晚上一起躺在床上的情景,就有點想吐。

仙石直記似乎已經很習慣了,他接著問道:

「所以,我爸爸昨晚是自己一個人睡嗎!」

仙石鐵之進又瞪大眼晴望著自己的兒子,這種眼神和仙石直記喝酒時的眼神十分相似。

「直記!殺人案件和我是不是一個人睡覺有什麼關係?」

「爸爸,殺死蜂屋的正是那把‘村正’,我今天早上看到那把‘村正’上沾滿了血跡……」

剎那間,仙石鐵之進也不禁訝然。

過了一會兒,他才咬著牙,用力喘著氣,露出一副要吃人的樣子望著仙石直記,然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說道:

「這件事跟我無關,因為我不知道武士刀放在哪裡。直記,你應該是把它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對不對?」

「沒錯,不但你拿不到,照理說,應該是任何人都拿不到的……」

「那為何會有血跡在上面?莫非那把武士刀……」

仙石鐵之進又一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就在這時,四方太進來了。

「人人,真奇怪!我到處都找不到守衛……」

我心中一驚,不禁和仙石直記對望了一眼。柳夫人突然以副冷冷的態度回道:

「不可能吧!他已經好幾年都沒有出過家門。」

「這回好像真的出去了。我檢視過他的房間,他的大衣、帽子、鞋子、手杖,甚至連皮箱都不見了。」

「皮箱也不見了?」

仙石直記霍地站了起來。

「仙石,守衛先生會去哪裡?他有什麼朋友或親戚……?」

「朋友?像他那種人應該沒有什麼朋友吧!頂多是到喜多婆婆那裡去……」

「喜多婆婆是什麼人?」

「守衛的奶媽。」

「那個人住在哪裡?」

我接著問道。

「作州之奧。本來喜多婆婆去年還住在這裡的,她對守衛很忠心,只是方法不對,而且太過羅嗦了,所以我就打發她回故鄉去。可是,守衛不可能到那麼遠的地方呀!」

「如果真的找不到,就打一通電報到喜多婆婆那裡問問看。」

仙石鐵之進將杯子放下,他好像是因為話題從自己身上轉移而鬆了口氣似的。

「不錯,就這麼辦!屋代,我們去守衛的房間看一下。」

「守衛……哎!真令人想不透……」

柳夫人手中繼續織著毛線,頭也不抬地喃喃自語著。

守衛的房間在洋式建築中,位在八千代房間的對面。

這時候,阿藤正不安地站在房間前面,她一看見我們,馬上幫我們開了門。

仙石直記率先走進房間後說:

「我還沒進過這個房間呢!守衛這個人有點古怪,喜歡保有一些隱私。以前除了他的奶媽喜多婆婆以外,絕對不讓任何人進來。

去年我們打發喜多婆婆回家的時候,他很生氣,最後只好讓阿藤進來打掃房間,只不過在打掃時,他都會站在旁邊監督。

我觀察了一下,這個房間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不像是一般有錢的單身漢會選擇的居所。

「阿藤,皮箱本來放在哪裡?」

「就在櫃子的旁邊。你看!這裡有放過東西的痕跡,其他像是梳子、刷子、髮油等日常用的小東西也都不見了。」

「嗯,那他可能真的出外旅行了,可是以他的身體……」

「我想他會突然失蹤一定是有原因的。」

「屋代,你的意思是說……」

我沒有回答仙石直記的問話,當時我的眼前清楚浮現了昨天守衛將花瓶丟向蜂屋小市時,他那含著憎惡和嫉妒的表情,那張紫黑、扭曲的臉……

「莫非是守衛乾的?他真是一個陰險的傢伙,心胸比女人還狹窄,腦子裡不知藏著多少陰謀詭計,可是話又說回來,那傢伙有殺人,而且砍下人頭的膽量嗎?」

「我只是猜測罷了,可是仙石你要知道,身體有缺陷的人,一旦他積壓已久的情緒爆發出來時,那種恐怖不是一般人所能理解的。」

仙石直記原本要走出房間,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叫住阿藤:

「阿藤,櫥子上面的小櫃子是放什麼東西用的?」

「我不知道是什麼,守衛先生非常不喜歡人家去碰它,我曾經不小心碰個櫥子,被他狠狠地罵了一頓呢!」

我和仙石直記一聽,不禁對望了一限。

那是一個紅木製的小櫥子,向兩邊外側拉開的櫥門上還慎重地掛著一把鎖。

「阿藤,你可以走了,有事再叫你。」

「是。」

阿藤馬上轉身離開房間。

「仙石,你想幹什麼?」

「開啟這個櫥子看看。」

「不要偷窺別人的秘密!」

「有什麼關係!如果他是兇手,那就一切都要調查清楚。櫥子上掛的鎖用刀子稍微撬一下就開了,裡面放著許多我們在藥局經常可以看到的廣口藥瓶。

「什麼!都是藥嘛!仙石,守衛先生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不知道他經常在吃藥,不過,這些到底是什麼藥?」

瓶子裡面放入白色、黑色的各種粉末,除了粉末外,有些是錠劑和藥丸,還有一種燒成黑灰之類的東西。

每個瓶子都—一貼上寫了藥名的標籤,而標籤上所寫的都是我第一次聽到的藥物名稱。

我們開始逐一檢視瓶子,仙石直記在檢查當中突然發出很詭異的大笑聲,我嚇了一跳,趕緊轉頭看他。

仙石直記倏地將手中拿的瓶子遞到我的面前說:

「你看這個。」

瓶子的標籤上寫著:「蠑螈燒成黑灰」。

「我知道了,屋代,守衛這傢伙的效能力不行,不……還不到無能的地步,只是功能滿虛弱的。」

以前家裡偶爾會有一些包裹寄來,他每次一收到包裹就顯得特別興奮,然後慌慌張張地拿去藏起來。這些藥其實都是一些春藥、催情劑之類的。「

秘密約會

事件的發展愈來愈複雜了,古神家所有的人就像印壞的粗糙三色版似的,雖然基本的色彩出現了,卻又覺得十分怪異,而其中就屬守衛這號人物最令人困惑。

當我們在他房間的小櫥子裡發現各種春藥及催情劑時,我一方面替他感到悲哀,另一方面也覺得有點噁心。在那堆並列的春藥中,我可以感受到守衛這個男人無可救藥的焦躁和邪念。

「喂!出去吧!這些東西讓人覺得噁心。」

「噁心?怎麼會呢?」

「怎麼不會?這可是身為人類,尤其是年輕男人最不希望被人發現的秘密,我總覺得有些噁心……」

「不會吧!」

仙石直記很不以為然地望著我的臉。

其實他自己一定也對這個發現感到很驚訝,所以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說出尖酸刻薄的話。

「守衛真是……唉……光是看到這些,連神明都知道他要幹什麼……唉!真是可悲!」

仙石直記用力將小櫥子的門關上後,仍不斷地喃喃自語著。

「喂!我們走吧!」

我們走到門口時,不禁嚇了一跳而停下腳步,因為八千代就站在門外。

她應該是剛剛起床,只在睡衣外披了件淺桃紅色的披風,頭髮散亂地披散在肩上,而且還若無其事地穿著「那雙拖鞋」。

「八……千代,你……剛睡醒嗎?」

仙石直記好像被魚刺梗在喉嚨一般,結結巴巴地問。

「嗯,我睡過頭了。」

八千代似乎還沒完全清醒,一雙惺鬆睡眼在我們臉上游移不定,接著朝我們出來的門望了望,口齒不清地問:

「直記,你到這個房間來做什麼?」

這時,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很奇怪,好像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嗯……我們來調查一點事情。」

「調查事情?直記,我哥哥怎麼了?」

「八千代,阿藤沒有告訴你嗎?」

「沒有。阿藤不知怎麼了,眼睛哭得腫腫的。直記,昨晚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八千代露出不安的表情,仙石直記和我又不約而同地將眼光落在她腳上穿的拖鞋。

接著,仙石直記簡單地說:

「反正是發生大事了,警察應該很快就會到這裡來。」

「警察?」

八千代的眼中突然露出一絲困惑的眼神。

「直記!」

「總之,在警察到達這裡以前,我們還是要先討論一下。八千代,你趕快換一下衣服,我們在飯廳等你。」

八千代花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梳洗完畢,她換上昨天下午所穿的便服出現在飯廳,但臉色卻像白紙一樣慘白。

「直記……」

她站在門口,露出不安的眼神望著我們問:

「我……昨晚……又夢遊了嗎?」

仙石直記和我都悶不吭聲,但這種沉默卻更強烈地代表著肯定的意思,八千代臉上的不安神色因此更為濃厚了。

「還有……我的拖鞋是怎麼一回事?怎麼會有黑色的汙點在上面呢?那是血……嗎?」

八千代一步一步躡腳走過來的同時,又以低沉、沙疑的聲音提出一連串的問題。

「八千代,你也注意到了嗎?」

「嗯,剛才換鞋子的時候看到的。直記,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昨晚我到底做了什麼?」

「八千代,你昨晚是不是和蜂屋約在那棟小洋房見面?」

「我和蜂屋先生?」

八千代張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反問。

「我們約在小洋房見面?沒有啊……」

「八千代,現在不是談面子、講身分的時候,如果你昨晚和蜂屋有約,請坦白告訴我。

我再問你一次,你昨晚有沒有和蜂屋約在小洋房的房間裡見面?「

八千代望著仙石直記的臉,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我沒有和蜂屋先生約在小洋房碰面!絕對沒有!蜂屋先生怎麼了?小洋房那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蜂屋被殺了,死在小洋房的一個房間內。」

「兇手還把蜂屋先生的頭砍下來帶走了。」

我又補充一句。

這個駭人的訊息對八千代的衝擊實在太大了,她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反應,只是張著嘴,呆呆地望著我們一陣子,接著左右搖晃了兩、三下,整個人重重地跌倒在椅子上。

「你們是說……蜂屋先生被殺了?」

我和仙石直記默默地點了點頭。

「兇手還把他的頭帶走?」

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再次默默地點點頭。

八千代深思了一下,目光輪流在我們的身上停留了一下,她突然又想一件事,喘著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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