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神戶方面說有寄訃聞給放庵先生,但事實上卻沒有寄。
第二:有可能是信件傳遞出了錯誤。
第三:或許僕聞有送到放庵先生那兒,可是卻被其他人拿走了。
不管是哪一種狀況,可以確定的是,放庵先生收到的那封信是偽造的,而且寄這封信的人肯定是昨天傍晚越過仙人頂,來到鬼首村的那個人。)
金田一耕助想到這裡,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阿系剛才說過:
「對村長惡作劇……一點好處都沒有。」
正因為如此,事情變得更加詭異。
如果多多羅放庵在昭和七年發生的那樁案件中,掌握很重大的機密……那整個情況就又不同了。
金田一耕助害怕的也是這一點。
「對了。」
金田一耕助有點喘不過氣來,回頭看著跟在後面的阿系。
「昭和七年,‘龜之湯’老闆娘的丈夫被殺的那件案子……」
阿系一聽到這樁可怕的殺人案,驚訝地眯著眼睛問:
「怎麼了?」
「那天晚上,聽說栗林跟村長吵架,然後衝出家門?」
「是的,那天晚上栗林跑來我家。」
「她跑到你家?」
「嗯,當時我父親說等到天亮,就要帶她回材長那裡;而村長那邊也打算天一亮就到我們家來。後來發生那件案子……村長就沒辦法來了,我們也猶豫著該不該在這種時候帶栗林回去,不料栗林竟然逃跑了。
後來警察找到她時,她已經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因此,村長認為是我們夫妻故意放她逃走。」
「他們夫妻為什麼吵架?」
阿系沉默了一下說:
「村長這個人從小嬌生慣養,他在某些方面很明事理,有些方面卻又十分難纏,比方有的人在外面對人很好,可是一回到家就很會鬧彆扭,而且只要一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就會亂髮脾氣。唉!村長有時候還會動武,栗林也被他打過。」
他們越過山頂來到山麓時,天色已經全黑了,幸好金田一耕助跟阿系都有準備手電筒。
「村長殺手」
他們來到村辦事處前面的時候,幾個年輕人從裡面跑出來。
「啊!金田一先生,你剛回來嗎?」
歌名雄出聲問道,他曬黑的臉龐露出一口編貝般的白牙,笑得無憂無慮。
「你們都在啊!由佳利呢?」
「我們正要當‘不速之客’呢。」
五郎在旁邊插嘴說。
「什麼不速之客!講話別這麼難聽。」
勝平在一邊責備他,接著對金田一耕助說:
「金田一先生,魅力女孩——大空由佳利衣錦還鄉,當然要招待我們這些青梅竹馬,也就是我們這些以她為榮的年輕紳士
「阿勝,你也算是紳士啊!」
「五朗!你這個笨蛋……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更正一下,除了五郎之外的我們這些紳士……啊!‘井筒’的阿姨,你也一起來……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村長家。」
「阿姨,你回去的時候請跟重吉或阿照說一聲。」
歌名雄在旁邊說道。
「詳細情報從今晚開始商量,千惠子大致上答應了,後天十三日到十六日晚上,要在‘陣屋遺蹟’(注:「陣屋」的稱呼來自於日本封建時代的君主的住處,因為階級最低,不稱為城,而只叫陣屋。)舉行盛大的盆舞(注:中元節慶跳的舞蹈)。」
伊東情濃守的「陣屋遺蹟」,現在已經變成一所小學。可是,鬼首村的村民都不稱「學校」,反而習慣叫它「陣屋遺蹟」。
「好的,謝謝。」
「走吧!」
五、六個年輕人一臉興奮地離開,金田一耕助和阿系則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著。
從村辦事處到多多羅放庵的住處大約有二十五、六分鐘的行程。沿途的山路曲折,若將這段路程換作直線距離,也得耗費相當時間才能走完。
離開鬼首村的村落後,四周突然暗了很多,多多羅放庵的屋子被包圍在天鵝絨似的深沉之中。
屋內沒有燈光透出,這又使得金田一耕助和阿系的心一緊。
多多羅放庵通常不會在晚上出門,現在睡覺似乎又嫌太早。
「村長、村長!我是‘井筒’的阿系!村長,你在家嗎?」
阿系的聲音有點顫抖。
「放庵先生,我是金田一耕助,你已經睡覺了嗎?」
金田一耕助跟阿系交替喊了兩、三次,可是屋內都沒有人回答。
兩人對望一眼,整張臉因緊張、害怕而變得慘白。
「他可能出去了。」
阿系故作輕鬆狀,可是她的聲音很明顯在發抖。
「先進去看看吧!」
金田一耕助伸手一推,門便開了。
他率先走進去,阿系也膽戰心驚地跟在後頭。
兩人先用手電筒照一下屋子內部,金田一耕助環視上次跟多多羅放庵對坐的那間房間,沒有發現任何人影。
金田一耕助來到升著抗爐的茶室兼廚房時,後面突然響起「喀嚓」一聲。
原來是阿系扭開掛在天花板上的電燈開關,四周頓時亮了起來。
「啊!」
阿系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金田一耕助一聽到她的尖叫聲,馬上回頭一看。
剎那間,他的眉頭緊蹩。
只見桌上有一個酒瓶、兩個茶碗,以及一盤醬油烤河魚、兩個盛著豆汁的紅漆碗、一盤燉山毅萊跟油炸豆腐皮、一盤裝滿油炸豆腐壽司。
從大蜡燭垂掛著蠟淚的情形來看,昨天停電的時候,他們應該還喝得非常酣熱。
引起阿系尖叫的原因,是從桌面上延伸到薄薄的夏季坐墊,以及桌子四周的地板上,到處血跡斑斑。
金田一耕助走到狹窄的廚房裡,看到有個水瓶放在地上的角落,水瓶蓋上散放著五、六根植物,看起來好象是桔梗花。
金田一耕助拿起那幾根植物細細觀看,就在這時候,他又聽到阿系在後面尖叫著。
「不可以!金田一先生,那是毒草,不可以碰!」
「毒草?」
金田一耕助慌忙把那幾根植物丟在地上,說:
「這是什麼植物?」
阿系的臉上充滿恐懼,呼吸急促地說:
「啊!這……我們都叫這種草是‘村長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