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金田一耕助若無其事地這麼一說,智子心裡總算鬆了一口氣。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一陣歡呼聲,接著,一名刑警興奮地拉開那扇合成樹脂門。
「警官,我們找到秘密通道的入口了。」
「什麼?秘密通道的入口?這麼說果然有這種裝置?」
等等力警官立刻站了起來,並將放在矮桌上的短劍交給一名刑警,然後迫不及待地走進那個房間。
金田一耕助也跟著站起來,他看著智子和神尾秀子,笑著說:
「真是太好了,果然有秘密通道。這樣就可以完全洗清智子的嫌疑。」
他輕輕抖動褲腳,正打算邁出房門時,智子也跟著站起來。
「金田一先生!」
「嗯?」
金田一耕助聞聲,回頭問道:
「有什麼事嗎?」
「有件事想告訴您,不過不是今天。請您明天來家裡一趟好嗎?」
金田一耕助目不轉睛地看著智子。
「好的,什麼時間?」
「明天下午兩點。」
「看來九十九龍馬似乎告訴你不少事哦!」
金田一耕助看著智子和神尾秀子,微微點點頭後便走進隔壁房裡。
九十九龍馬位於青梅這間道場所爆發出來的事,真正令世人震撼了。
原來秘密通道的人口就在那間狹窄密室的壁櫥裡,只要將四五張壁板和地板交錯移動,壁櫥的整個地板就會往壁龕下面滑動,而且還有階梯通到下面。
階梯下面才是一間真正的密室,這間密室大約四坪大小,當等等力警官和金田一耕助踏進去的一剎那,不禁嚇了一大跳,就追隨後進去的刑警們也紛紛發出驚訝的聲音。
無論是密室的牆壁、天花板,還是拉門上,全都畫滿了淫穢的春宮圖,僅僅是看這些圖畫,就不難想象九十九龍馬建造這間密室的目的何在了。
要是九十九龍馬再晚一點被殺死,只怕智子也會被帶到這間可怕的密室裡。
此外,這間密室還有許多重要的資料,這些資料裡面隱藏著一些財政界貪汙事件的證據。
另外,九十九龍馬也把和自己發生過性關係的女子的體態,露骨地記載在記事本里,而記事本上記載的婦女都是社會上的知名人士,從這裡所爆發出來的醜聞,就像是個無底洞似地牽扯不斷。
總而言之,九十九龍馬位於青梅的這間道場,可以說是戰後上流社會腐敗和墮落的秘窟。
不過金田一耕助注意的卻是密室的另一個出口。密室的出口設在放置短劍的祭壇下方,所以殺害九十九龍馬的兇手應該是光潛入神殿裡,取走放在那裡的短劍,然後才進入秘密通道的。
想必當兇手進入秘密通道的時候,正好目擊到九十九龍馬的行為,用此他才將九十九龍馬殺死,並經由秘密通道,從神殿那邊的出口逃到外面。
如果兇手從拉門直接進來的話,九十九龍馬一定會有所警戒和防備,惟有在他不知道會有人經過秘密通道進米的時候才會放鬆戒心,被兇手一刀殺死。
最重要的是,知道這條秘密通道的人應該不會太多,而且就連在道場侍奉九十九龍馬的男孩們也不知道這個秘密。
警方後來根據九十九龍馬記事簿中的婦女所做的調查報告顯示,她們隱約知道有那間可怕的密室,可是密室在哪兒,可以通到哪兒,就完全不知道了。
因為在她們去那間密室之前,都先在上面的小房間裡享受醇酒佳餚,沒有多久便進人恍饒的狀態,接著就全然沒有知覺了。,而等她們在那間密室和九十九龍馬行完魚水之歡後,又再度回到上面的小房間。
所以,對那些女人而言,密室究竟是確實存在,還是酒醉後所產生的幻覺,都不能肯定。
曾經和九十九龍馬發生過關係的女人尚且如此,那麼,智子和多門連太郎就更不可能知道那個密室和秘密通道的事。
因此,警方很快就排除了他們殺害九十九龍馬的可能性。
九十九龍馬被殺的第二天,金田一耕助依約前去拜訪智子。
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智子已經歷過不少事件。
從松籟在飯店鏡面上看到那些令人膽寒的紅色字跡開始,在不到二十天的時間內,又發生了四個男人流血身亡的事件;接著,她又聽到自己的母親殺死親生父親的事。
對智子來說,這真是~連串殘酷的打擊。幸好她是個堅強的女孩,不但沒有被接二連三地命案嚇壞,反而更堅定了要揪出兇手的決心。
所以等金田一耕助來訪時,她便說出了松籟在飯店鏡子上的留言,以及從九十九龍馬那兒聽到的有關十九年前那樁慘案的經過,她拜託金田一耕助一定要調查清楚。
「我知道這是許多年前的往事,現在才委託作深入調查,實在不近人情。或許經過再度調查,我母親殺人的罪嫌會因此而排除,即使不能排除也不要緊,因為母親並非存心殺我的生父。
「況且,我也不希望這件事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塵封在大家的記憶之中。所幸當時的殺人現場還保留著,我想請你再去一趟月琴島,仔細地調查一次。」
對金田一耕助而言,智子這番坦白的話語帶給他相當大的震撼。突然間,他覺得整個事件的原貌開始逐漸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金田一耕助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這麼說來,兇手的目的也因此明朗了。他或許是想借著殺雄你的追求者來恫嚇你,甚至把你逼回島上去。」
「嗯.是的。可是兇手這麼做究竟是為了什麼?為什麼我不可以離開月琴島?」
「這裡面自然包含著多種因素,不過,我倒是懷疑兇手是否希望你一直保持處女之身?因為你來東京的目的是為了洗擇結婚時象,而兇手似乎是在阻止這種事的發牛。」
「可是……可是……我為什麼不能結婚?」
「或許兇手對你懷有強烈的、狂熱的、佔有慾的情感吧!」
智子臉頰泛紅地說:
「可是,我想不出有這麼一個人啊!對我懷有如此瘋狂愛情的人……」
突然間,智子吃驚地睜大眼睛,聲音微弱地說道:
「金田一先生,你該不是指神尾老師吧?」
「不,我並沒有指明任何人。」
「金田一先生,如果你以這種角度來看待老師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沒錯,老師她很愛我,但那絕對不是什麼同性戀之類的感情……她之所以對我這麼好,是她自覺對我母親有責任感,為了這份責任感,她才如此疼愛我。」
「對你母親有責任感,這是什麼意思?」
「老師認為當年都是因為自己的疏忽,才讓我媽媽和到月琴島旅行的學生做出那麼不名譽的事。」
「原來如此……」
金田一耕助默默地想了一會兒,又嘆了一口氣。
「聽完你剛才說的話,我開始有些理解為什麼當初在松籟莊飯店的大廳,遊佐先生和駒井先生用乒乓球拍互毆,球拍把手部分折斷,上面沾滿鮮血時,你會顯得那麼震驚了。你是從斷柄。染血的乒乓球拍,聯想到你母親房間裡的月琴是吧?」
「是的。對不起,如果我早一點把這件事說出來就好了。唉!都是因為那天早上我看到鏡面上的留言,自己也動搖了,因此那把折斷的乒乓球拍才會帶給我不吉利的聯想。」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兇手當時一定是看到你這種反常的表情,而且他知道折斷琴桿的月琴這件事,所以才會在殺害遊位先生之後,故意放一個斷柄、沾血的乒乓球拍在遊佐先生身旁。」
「啊!這麼說,放置在那兒的乒乓球拍……」
「是的。除此以外,我不知道那支球拍還能做何種解釋。先前我也猜不透兇手為什麼會在遊佐先生身邊放置這個多餘的東西,聽了你的說明,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兇手這麼做是希望利用那支乒乓球拍引發你的聯想,把你趕回月琴島上。換句話說,兇手的目的就是要把你關在月琴島上。」
「可是,這又是為什麼呢?」
一股莫名的戰慄感令智子全身發抖。
「其實,兇手可以直接告訴我理由,讓我瞭解他的用意啊!只要有正當的理由,我隨時都可以回到島上去。」
「我也不明白兇手為什麼不直截了當地說出原因。這個我們以後再討論吧!對了,智子小姐。」
「什麼事?」
「我也贊成再回月琴島重新調查一次擁房間裡的東西。不過,你是否也懷疑那個房間裡有秘密通道呢?」
「是啊!如果那裡有秘密通道的話,那麼我母親就未必是殺死我親生父親的兇手,而我也會覺得安心。」
「那麼,你是不是曾經聽說過在府上某處,或者月琴島的某處有秘密通道的事?」
「這個我倒是從來沒聽說過。昨天晚上我從青梅回來之後和老師談過,老師也說她沒發現過什麼秘密通道。」
智子皺著眉頭說。
金田一耕助靜靜地想了一會兒,說:
「哦,謝謝你,我們今天就談到這兒吧!對不起,能不能麻煩你請神尾老師過來一下呢?」
智子前腳剛出去,神尾秀子後腳就進來了。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她也沒理由再隱瞞什麼了。
「事實上,關於十九年前那樁慘劇,外祖母一點也不知道。潤為她年紀大、身體不好,我不想讓她受太大的刺激,所以便瞞著她,請九十九龍馬幫忙處理所有的事。」
神尾秀子先替阿真開脫罪名之後,接著慢慢說出當時的情景。
「之前我曾告訴過你,那天智子的父親一大早就拿著照相機出去了。」
「是的,當時他說要去拍蝙蝠的照片。」
「對,就是這樣。」
神尾秀子停頓了一會兒,又說:
「關於那個蝙蝠之謎,至今我還不明白……」
她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
「不過咱們先不管這件事,反正當時日下部先生一回來,匆匆吃過午飯,就回到後面的房間去了。那個房間……下回你去了就明白,它有一扇左右對開的門,可以從裡面上鎖和插上門閂。此外,那個房間雖然有窗子,卻全部裝上牢靠的鐵窗,所以除了門以外,並沒有其他的出入口。
「琴繪小姐和日下部先生兩人進了房間之後,我本想在日式建築的房間內織毛衣,但卻發現自己居然把織毛衣的東西放在他們所待的房間裡。
「你也知道,我只要不織毛衣,就會感到渾身不舒服,可是我又不好意思去他們所待的房間裡拿東西,因此我只好決定先去看場戲。當我經過他們的房間時,聽到兩人談得非常愉快,而且我還聽見房間裡傳來琴繪小姐彈月琴的聲音,可是……沒一會兒,就發生了那件可怕的事情……」
神尾秀子嘆口氣繼續說道:
「當時我大概出去看了半個鐘頭左右的戲,因為劇情不是很精彩,我覺得無聊就又回到房間,沒想到卻聽見後面那個房間傳來慘叫聲,那的確是琴繪小姐的慘叫聲。
「我想大概是發生了什麼事,嚇得趕快跑過去看,結果他們的房門關得緊緊的,我只好在門外一邊敲門,一邊叫著琴繪小姐。琴繪小姐好不容易才過來開門,當時我的確聽見了開鎖和開門閂的聲音,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神尾秀子臉色慘白,雙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
金田一耕助也神色黯然地點點頭,因為他知道這表示當時那個房間是處於密室狀態。
「當你進入房間時,除了智子親生父親的屍體和琴繪小姐之外,並沒有發現其他人?」
「是的,絕對沒有其他人,我可以對神明發誓。」
「會不會有人躲在什麼地方?比方說床下,或者哪裡……然後趁你只注意屍體的時候偷偷溜出去?」
「不,絕對不可能。因為我把整個房間看了一遍之後,就立刻關門上鎖。」
「原來如此,好的,請你繼續往下說。這裡非常重要,所以不論多麼瑣碎的事,只要是你記得的部分,都請毫不保留地說出來。」
「好的,當時的情景我到今天想忘也忘不了。我看到智子親生父親的屍體時,實在感到很震驚,相信你可以體會到我的心情。
「後來我問琴繪小姐到底是怎麼回事,結果琴給小姐說因為她已經懷有身孕,所以要求對方跟她結婚,可是智子的父親卻說他不能跟琴繪小姐結婚,這簡直讓琴繪小姐氣憤極了,甚至陷入瘋狂的狀態……」
(智子的親生父親之所以拒婚,大概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吧!而身體有怪病的琴繪小姐,知道這件事後產生激烈的情緒反應也是可以理解的。)
金田一耕助點點頭後,神尾秀子又繼續說:
「等琴繪小姐恢復意識,看到智子的父親滿身是血地倒在自己的眼前,旁邊還有一把琴桿折斷、沾滿血跡的月琴,不禁感到十分震驚和害怕。而我聽了她說的話也感到非常震驚,不過我還是小心地檢查過窗子,確認是否有人躲在窗邊,或是房間的哪個角落,只可惜並沒有發現什麼異狀,也沒有人躲在房間裡。
「那時我真的感到十分絕望,但我為了保護琴繪小姐,只好把九十九龍馬找來,後來的事就踉九十九龍馬告訴智子小姐的一樣。」
「對了,神尾老師,不知道那房間有沒有秘密通道?」
「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秘密通道。自從昨天在青梅發生那件事之後,我也在想那個房間會不會……我問過老夫人,她說絕對沒有。」
「是你提議把智子小姐親生父親的屍體從琴桿岬前端推下去的嗎?」
「嗯,因為我想他生前曾說想去採學齒樹,所以……」
說到這兒,神尾秀子再度臉色慘白,全身顫抖不已。
金田一耕助等了一下,又問道:
「神尾老師,你如果還想到什麼事情請儘管開口,不論多麼微不足道的細節都好。」
「我記得在命案發生之後的一個星期左右,琴繪小姐突然想起智子小姐的親生父親先前來島上的時候,曾經送給她一枚戒指做紀念。
「但是案發那天,智子的父親卻說送給琴繪小姐的戒指是祖母的遺物,對他們家來說相當重要,希望琴繪小姐能還給他。這件事令琴繪小姐相當生氣,可是事後那枚戒指卻怎麼也找不著了。」
「那枚戒指原先一直戴在琴繪小姐的手上嗎?」
「沒有,因為她和智子小姐親生父親之間的事仍屬秘密,因此我一直將那枚戒指放在小玻璃盒裡,收進房間衣櫃的置物架上。」
「戒指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呢?」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確定在命案發生之前,那枚戒指還在原處。」
「你怎麼知道?」
「我看見的。他們兩人進入房間之後,我打算去看戲,當時我想拿一條新的手絹,一開啟衣櫃的門,玻璃盒裡的戒指便閃閃發光。可是當我發規戒指不見的時候,已經是命案發生一個星期之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