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子先看過每一張方相紙,然後說:「嗯,我想一個鐘頭就可以完成,過一會兒我拿給你。」
「拜託你了。」
晚飯後,太陽依然高掛在天上。金田一耕助出去散步,大約一個多鐘頭返回來時,智子已經在飯廳等他了。
「織完了?」
「是的。」
智子把散在她膝蓋四周一塊一塊的編織物整理好。
「因為你沒有指定顏色,所以我都用了灰色的毛線。」
「沒關係,顏色不重要。」
金田一耕助仔細地把織好的編織物一塊一塊地放在手上。
「如果不織大一點的話,是不容易看出什麼圖案的,而且,金田一先生……」
「嗯?」
「這一張上面寫的符號,怎麼也織不出圖案。我想這一定有問題。」
「啊!是嗎?」
金田一耕助掏出夾在筆記本里的鉛筆,在那張符號紙上畫了三個圈。
「金田一先生,我知道這是神尾老師寫的符號。這麼說來,這件事還沒有結束啊?」
「不,智子小姐,這件事已經結束了。」
「可是,可是,金田一先生!」
智子喘著氣說道:
「我怎麼也不相信老師臨死前說的話。老師她不是那種人!我跟她朝夕相處十八年,不,我是她一手帶大的,所以我比誰都瞭解她。金田一先生,老師是位氣質高雅的女士……」
智子大大的眼眸中,狡籟地流下滾滾熱淚。這是智子第一回對這次事件表達自己的看法。
金田一耕助溫柔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說道:
「智子小姐,你這麼信任神尾老師,相信她若地下有知的話,也會感到欣慰的。但是這件事就藏在你心裡吧!千萬別告訴別人。」
「金田一先生,那麼真正的兇手是……」
金田一耕助對流著眼淚的智子微微一笑。
「智子小姐,我不記得曾經答應過你要抓出真兇哦!我這次來,只是為了幫你證明你母親是無辜的。如今我已經履行了承諾,所以也希望你能感到心滿意足。
「我要再告訴你一句話:所有的事件都結束了,你應該儘快忘記這一切,開始新的人生。」
聰明的智子或許已經從這些話中明白了什麼,她放聲大哭起來。
金田一耕助看到智子劇烈抖動的雙肩,也不禁心生同情。他拍了拍智子的肩膀,收拾好十四塊編織物和十五張方格紙,回到自己的房間。
金田一耕助坐在書桌前,儘量放鬆一下心情,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比較著神尾秀子寄給他的那張紙片,特別是那張畫了三個圈的、不能編織的編織符號。
事實上,金田一耕助想要的並不是那十四塊編織好的圖案,而是這一張不能編織的符號。
金田一耕助一字一字地比對,最後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字:
紅色的毛線球
神尾秀子臨終前提著的毛線袋,此刻正在金田一耕助的房間裡,而那十五張畫有編織符號的方格紙,也是從這裡面找到的。
毛線袋裡如今已經沒有手槍,不過卻有十來個各種顏色的毛線球,其中最大的一個便是紅色的毛線球。
金田一耕助顫抖地拆開紅色的毛線球,隨著繞在他左手手指上的毛線越來越多,原來的毛線球也就越來越小……最後赫然出現一個摺疊成四折的西式信封,和一條一直掛在神尾秀子頸上。最近卻說弄丟了的項鍊墜子。
金田一耕助拿起信封,只見上面寫著:
金田一耕助先生
神尾秀子緘
金田一耕助本來打算先看信,後來想想還是先拿起了項鍊墜子。
他一開啟項鍊墜子的蓋子,就看見裡面有一張他曾經在歌舞使戲院的走廊上看過的琴繪的照片。
(可是,這不應該是神尾秀子的秘密才對,裡面一定還有其他的東西。)
金田一耕助找出一把小刀,用附在上面的錐子撬開琴繪的照片。果然,下面出現了一張戴方帽的大學生照片。
金田一耕助看著那張照片,照片中的人物正是年輕時的大道寺欣造,也就是當時的速水欣造。
(啊!神尾老師藏在胸前長達十幾年的秘密情人,原來就是大道寺先生,琴繪女士的照片只不過是用來做掩飾罷了。)
金田一耕助這幾天的疑惑終於全部澄清了。看來,神尾秀子是故意射殺「秘密情人」,然後自己再死在情人的屍體上。
(那麼,大道寺先生的相片下面,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東西呢?)
金田一耕助又用錐子尖端撬開大道寺欣造的照片,下面果然還有一張照片。他看到這張照片時,不禁大吃一驚。
這正是他在大道寺欣造家中弄丟的七張照片中的一張——一個脫掉假髮、獨自坐在化妝間發呆的藝人。
雖然神尾秀子只剪下藝人臉部的部分,不過現在對金田一耕助來說,看清楚照片上那藝人的廬山真面目,並不是件費力的事。
金田一耕助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把三張照片仍然依序放回墜子裡,然後才開啟了神尾秀子的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