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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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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達成之後,宋睿便拿出紙筆開始詢問。在業界,他素有人形測謊儀之稱,自然有自己的一套方法,起初,他只問相當簡單的問題,譬如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什麼籍貫、作何職業等等,這是為了讓嫌疑人放鬆警惕,也是為了建立一個真假話的基準,有了這個基準,無論對方編造多少謊言,他都能一眼看穿。

李友德幾乎不用思考就回答出了前面幾個問題。

宋睿一邊頷首一邊速記,待對方緊繃的面頰明顯鬆弛時忽然問道:「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能長出怪手的?」

李友德明顯愣了一下,眼珠子微微一轉,答道:「一個多月前。」

一個多月前正是他猖獗作案的開端,聽了這話,孟仲暗自點頭,認為他說的應該是真的。

宋睿卻冷聲直言:「不對。」

李友德瞳孔裡的暗芒輕微顫動了一瞬,面上卻鎮定自若。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能長出那樣一雙手的?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他知、天知、地知,除非這人能鑽進他的腦子裡查閱他的記憶,否則甭想從他口中套出真話。

宋睿慢慢翻看著孟仲提供給自己的有關於李友德生平的詳細資料,少頃,用筆尖點了點其中一段記載,輕笑道:「是三個月前吧?確切的說是四月底的時候?」

李友德藏在被子裡的手悄悄握成拳頭,面上卻顯出茫然之色。偏在此時,他的心臟監控儀發出尖銳的嘶鳴,出賣了他太過紊亂的心跳。他在撒謊!

孟仲不由自主地瞥了宋睿一眼,對這個人極度敏銳的洞察力感到驚訝。他曾經多次懷疑過——宋睿是不是也能通靈?因為任何人到了他面前幾乎都是透明的。

李友德一邊咒罵一邊扯下身上的各種資料線。

宋睿也不阻止,繼續說道:「四月二十一日,你被你當時的室友告發到警察局,因為你從他的手機支付寶裡轉走了兩百元。你當時對警察說你之所以能轉走那筆錢是因為你在室友購物的時候偷看了他的支付密碼,並暗中記住了,我對這個回答持懷疑態度。」

李友德強打精神反駁:「這有什麼可懷疑的,那時候我和他關係好,輸入密碼的時候他從來不會避著我。」

宋睿輕笑道:「讓我產生懷疑的不僅僅是這一點,還有之後你的行為。從拘留所出來,你就退了原先的出租屋,改租了現在的房子。試想一下,一個為了節省生活開支,寧願與別人合租一個八百塊的地下室的人;一個吝嗇貪婪到連兩百塊錢都能從別人那裡偷走的人,會捨得花一千七百塊的高價單獨租一間屋子?一千七對別人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是對那時候的你而言應該不啻於天價吧?據我說知,這筆租金還是你東拼西湊借來的。在此之前,你曾租住過很多地方,價錢都不會超過千元,而且總會找人合租,以此分攤壓力。但是在那之後,你的生活模式卻改變了,為什麼?」

李友德強笑道:「因為受夠了唄!誰不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

宋睿緩緩搖頭:「不,不是因為你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而是因為你不能容忍別人發現你的秘密。你此前曾頻頻被飯店大廚叱罵,因為你的心思很浮,根本看不上幫廚的工作,也不願意學習技能,表現得非常糟糕。你甚至差一點被解僱。但是在改換了居住環境之後,你的心沉澱了,你開始苦練切菜技術,並且迅速獲得了大廚的賞識。住在你們那棟樓裡的人對我們說,他們經常會在半夜裡聽見你切菜的聲音,早上也會在你的垃圾袋裡發現一大堆切得很細緻的菜,你甚至能把豆腐切成頭髮那麼細的絲兒。你扔垃圾的時候,你的鄰居看見了,他對這一點印象很深,刻意向我們提了提。」

說到這裡,宋睿摘掉眼鏡,用毫無遮掩的銳利目光看向李友德,輕笑道:「你到底是在苦練切菜技術,還是在苦練那一雙剛長出來的,雖屬於你,卻還不能完全被你控制的手?從三個月後你的行為來看,你的勤奮似乎沒有白費。」

李友德臉頰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震顫,竟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恐懼和慌亂。

宋睿卻沒有再深究下去,反而輕描淡寫地丟擲另一個問題:「你怎麼發現自己開始異變的?」

李友德下意識地答道:「忽然之間就有了。」答完他才瞪大眼睛,惶然地看著對方。怎麼回事?他的頭腦為什麼不能思考了?他的嘴巴為什麼不受控制了?

宋睿沒有給他掙扎的時間,繼續道:「那你知道自己異變的原因嗎?」

「不知道!」有關於這一點,李友德曾千百次地告誡過自己不能向任何人透露,所以即便他的心防早已被攻破,也依然能夠飛快且斬釘截鐵地給出否定的答案。

宋睿卻直接下了判斷:「你在撒謊!」

李友德的雙手緊緊揪住床單,慌亂的情緒像一團亂麻,將他從頭至尾牢牢捆住。

宋睿瞥他一眼,輕描淡寫地扔下一枚炸彈:「這種異變是那個東西導致的吧?」

「什麼東西?」李友德的喉嚨乾澀得厲害,以至於他的嗓音完全變了調。可他本人卻因為太過緊張的情緒而完全沒有發覺。

站在一旁默默觀望的孟仲意識到,宋睿問到了點子上,他先用「死期將至」打破這個人的心防,再一步一步踏入他的禁區,然後抵達那誰都不能碰觸的惡魔的祭壇。他的每一句話都是一個陷阱。

宋睿拿出自己的手機,指著屏保上俊美到不真實的青年說道:「就是他拿走的那個東西。」

李友德一邊搖頭一邊冒冷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能從我這裡拿走什麼?你們抓我的時候我只穿了一件t恤和一條褲衩,我身上能藏什麼。」他並不知道自己說得越多,暴露的就會越多。

宋睿已經完全沒有在聽李友德說話了,因為他已經大致拼湊出真相。當然,讓他茅塞頓開的絕非李友德半真半假的回答,而是梵伽羅的一句提點。

宋睿用筆尖點了點廖芳的口供,上面記錄著那人的原話——他和你們是同類,只不過他被慾望驅使,淪為了慾望的奴隸,從此迷失了本性。

一個人為什麼會忽然變成怪物?除了無法滿足的慾望,還能是什麼?像李友德這樣的怪物絕非個例,比他更可怕的披著人皮的怪物,世界上還有很多,譬如自己。他們都是被慾望支配的走獸……

宋睿放下紙筆,開始緩慢擦拭鏡片,也開始一字一句揭露真相:「其實真正算起來,你的異變雖是那個東西引發的,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你自己。我可以想象你異變的全過程:四月底,你已經窮得吃不上飯了,你迫切地需要錢,就在這個時候,你看見了室友遺落在家的手機。你知道他的支付寶裡有錢,於是想方設法地解密碼,卻都沒有用。一邊是唾手可得的錢財,一邊是無能為力的現實,貪婪的慾望和急躁的心情在你的內心交織,並匯聚成一股洪流,衝破了你的身體。你長出了一雙醜陋至極的手,它們輕而易舉就幫你解開了那部手機,為你實現了所有念想,它們是為慾望而生的。」

李友德終於把手從被子裡抽出來,開始頻繁擦拭額頭不斷滴落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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