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仲看向宋睿,目光十分複雜。這個人的能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通靈吧!
宋睿還在述說:「你非常恐懼,當天晚上便忍痛把那雙手斬斷,然後剁碎,扔進垃圾桶。你想問我為什麼知道?因為在那個時間段,一名環衛工人曾投訴你們小區有人把一袋剁碎了的烏雞扔進了有毒有害垃圾箱裡。」
說到這裡,宋睿不禁低笑起來:「烏雞,顏色是不是和你的手挺像的?」
李友德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反而開始瑟瑟發抖。
宋睿繼續道:「但是第二天,你被警察拘捕時,他們卻沒發現你身上有傷,所以那東西除了能實現你的慾念,還能讓你的身體儘快復原吧?那可真是個寶貝。」
李友德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宋睿拿出手機,目不轉睛地盯著微亮的螢幕,語氣和緩:「從拘留所裡出來,你對那雙能輕易解開手機密碼的手始終無法忘懷,於是它們彷彿聽見了你的召喚,再次長出來了。這回你並未感到恐懼,而是一陣狂喜,因為你早已為它們找到了一條絕佳的生財之路。你耗費三個月的時間鍛鍊它們,並利用各種渠道開設掛名賬戶,周密地設計著你的未來,後面發生的事就不用我贅述了吧?若非你覺得自己有錢了,想找個女朋友,為了約會方便再次斬斷了那雙手,我們也不會這麼快抓住你。」
李友德抱緊雙臂,咬緊牙關,一個字都不敢說。他覺得眼前這人簡直比那個青年還可怕,明明是頭一回見面,卻彷彿一隻幽靈,曾如影隨形地跟在自己身邊,目睹了暗中發生的一切。他想隱瞞的那些秘密,全都被對方挖了出來,從生活的各種細節,從談話的每一個字眼,甚至從自己的每一次起心和每一瞬動念……
李友德甚至懷疑這個人能鑽進別人的腦子裡竊取別人的記憶!他沒有辦法再強裝鎮定,他現在只想從這裡逃出去!
宋睿無需對方回應已知道自己猜對了,他一邊述說一邊觀察李友德的反應,慢慢補充並完善這個故事。其實做出以上推測並不難,李友德平庸且艱難地活了三十多年,若是早能異變,也不至於混成這樣。如此,他的能力肯定是突然產生的,再加上梵伽羅的提點,答案便昭然若揭。
宋睿忽然感到很無趣,把擦得異常透亮的眼鏡戴回鼻樑,輕笑道:「有鑑於你兩次三番向我撒謊,而且該知道的我也都知道了,所以我們的交易就此取消。李先生,你還有兩個小時,祝你安息。」
李友德往前一撲,焦急地吶喊:「等等,等等!你還想知道什麼,我說,我全說!我老老實實、原原本本地告訴你們,求你們讓我見他一面!」
宋睿卻不予理睬,徑直往前走。
孟仲順勢問道:「梵伽羅從你這裡拿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李友德迫不及待地說道:「是我祖上傳下來的一個微雕!我奶奶讓我好好保管,說是能實現我的願望。那微雕的做工非常精緻,我估摸著能賣不少錢,就裝在項鍊的墜子裡,一直戴在身上。那天我特別想從手機里弄錢出來,微雕就變成一縷光,鑽進我身體裡去了,它真的實現了我的願望。我長出的那些手只要碰一碰別人,指紋就能變得和別人一樣,所以他們的手機到了我手裡,很快就能解開。你們幫我把微雕要回來,救我一命,我就把它上繳給國家!真的,你們信我!」
孟仲微笑頷首:「好的,我們會去幫你找微雕。」
李友德立刻就被安撫了,喘著粗氣倒回高枕。
孟仲又問:「那你奶奶是從哪兒得來的微雕呢?」
「不知道,我奶奶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讓我好好收著。我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她,但是她已經死了兩三年了。」
李友德的家庭背景早已被孟仲調查得一清二楚,於是他不再多問,笑眯眯地說會去找梵伽羅,然後走出病房。
宋睿站在長廊的盡頭等待,語氣十分冰冷:「你要去找梵伽羅?」
「怎麼會?」孟仲想也不想便搖頭:「其實我們從高一澤那個案子開始就已經注意到梵伽羅了,得知你對他做的側寫,我們當時還緊張了一陣,想著要不要採取什麼強制措施。」
宋睿俊美的臉龐忽然繃得很緊,緊到脖頸的青筋都條條浮現。能讓他感到緊張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隻要一提起「梵伽羅」三個字,他的所有情緒就能輕而易舉被挑動。
孟仲笑睨他一眼,繼續道:「但事實證明你對他的解讀完全是錯誤的。他並不是什麼反社會人格,正相反,他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敬畏和熱愛。他幫助白幕改變命格,卻不求回報,他並不貪婪;三分鐘預言,被他詛咒的那四個人,罪孽較輕的只是受了一點皮外傷;把少女當貨物販賣的慶姐卻瞎了一隻眼;手裡沾滿鮮血的四哥在躲避警察的追捕時摔成了半身不遂。梵伽羅篤信因果善惡,所以他更知道作惡的下場是什麼,他是有底線的;」
孟仲走到更為昏暗的角落,沉聲道:「是他讓我們注意到崇明,經過調查,這人手裡的命案也不少,從五歲開始,他身邊的人總會莫名其妙死亡,卻又找不出原因。如不是梵伽羅,我們根本沒有辦法對付這種人,崇明的能力簡直能與死神一較高下!但是與梵伽羅交鋒後,他便自食其果了,我們對付不了的人,梵伽羅總能對付,他把崇明變成了半人半狗的怪物,讓對方清醒著度過這不人不鬼的餘生。在那之後,他似乎擁有了崇明的能力,並復活了許藝洋。」
孟仲喟嘆道:「你能想象我們當時緊張不安的心情嗎?我們本以為他是一個有原則有底線的人,但他讓死人復活的做法卻推翻了這一判斷。我們又以為他會讓許藝洋去復仇,手刃親生父母什麼的……」
聽到這裡,宋睿冷笑道:「不僅我會出錯,你也錯得離譜。」
孟仲頷首道:「是的,到最後我們才發現,這種想法簡直錯得離譜。他把那個孩子從地獄裡拉回來,為的只是實現對方最後一個願望罷了。你能想象我當時的複雜心情嗎?我們密切監視著他,所以我們知道他對輪迴的看法。他對廖芳說:違背命運就是用肉身阻擋火車,最終的下場只會是粉身碎骨,但是為了實現一個已經死了的孩子的最後的願望,他卻寧願去阻擋這列火車。他對所有的生靈,即便是早已死去的,都懷著極大的敬畏。」
孟仲放慢了語速,「經過長時間的觀察,我們發現梵先生是一個篤信善惡有報,心懷堅定信念的人,他只做他認為對的事,哪怕那會損傷到他自己。這樣的人已經很少很少了,堪稱鳳毛麟角,所以我對他是極為尊重的,即便是逆轉陰陽的詭異能力被他所掌控,我也並不覺得緊張不安。我相信他的為人。這次他從李友德體內拿走的東西,我也不準備要回來。能實現所有願望的玉佩,聽上去很美,但仔細想想你就會知道那是何其可怕的一種存在。連我自己都不敢保證能完好地儲存它而不動半點邪念。但是我相信梵伽羅可以,他的意志堅不可摧。」
宋睿一邊冷笑一邊朝電梯走去:「你們不是尊重他,你們只是不得不信任他。若是安全部能夠處理這些頻發的詭異事件,你就不會找我來幫忙,也不會舉辦什麼靈媒選拔,更不會盯上梵伽羅。你們現在有求於他,且拿他毫無辦法,對嗎?」
宋睿摁了下行鍵,緩緩說道:「你們猜,梵伽羅知不知道你們在監視他?」
孟仲立刻否定:「不可能,我們的情報人員是什麼水平,你應該知道。」
宋睿走進電梯,笑容諷刺:「我敢打賭他一定知道,他只是懶得理會你們罷了。沒有人能操控他,你還是儘早打消那些念頭吧。」
「見面的時候我會親口向他求證。宋睿,你變了很多,你現在的樣子像一個正常人。」孟仲的話被徹底隔絕在了緊閉的電梯門外,他盯著這塊冷冰冰的金屬板,無奈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