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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返回故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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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懷疑惑

雖然森美也子小姐說兩,三天之內就動身回八墓村,但是難得從鄉下出來一趟,她想趁這機會逛街購物,也想探望住在關西地區的好友,還想過過戲癮看出好戲,所以逗留的時間一天天延長,等到我們動身出發前往八墓村,已經是六月二十五日了。

收音機廣播尋人啟事讓我第一次拜訪諏訪律師的日期,正好是五月二十五日,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這期間發生的事情卻足以令我頭暈目炫。

到現在即將動身出發為止,我幾乎每天都拜訪諏訪律師的家,主要是因為森美也子小姐不斷打電話請我過去陪她逛街購物、看戲。

我過去很少有機會和異性接觸,此刻總算體驗到前所未有的快樂,然而在這同時,一股不知道是不安還是恐懼的莫名預感,像一株錯綜複雜的村根,一直盤踞在我心頭,更隨著時目的延長而加深擴大,甚至萌發出黯淡的絕望感。

諏訪律師與森美也子小姐或許深怕找在毫無心理準備的狀況下,驟然聽到身世之謎會招架不住,所以藉著出發前的交往空檔,陸續說出和我的出生有關的恐怖事件。

這一段恐怖,駭人的身世,如同前面序章所述,實在叫人震驚得無法言語。

沉痛的往事像鉛塊那般,沉甸甸地壓在我心頭,然而更加使我心痛的是,事情的真相居然還包括三十二個人的慘死。諏訪律師和美也子小姐為了怕我承受不住打擊,儘可能委婉,平靜他說出事件的始未,而我的震驚依然無法用筆墨來形容。

聽了他們的敘述之後,我只記得自己像個冰雕的人像一樣,沒有心跳也沒生命,沉默了好長一段時間,一股無法抗拒的顫慄源源不斷地湧上來。

「這真的是個很艱鉅的任務,本來這些事情要由你外公親口告訴你的,但是他已經遭遇到不測,我和諏訪律師商量的結果是由我來轉達。很遺憾讓你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既然要帶你回家鄉,就必須告訴你,請不要責怪我,」

美也子神情悲痛地安慰我。

「怎麼會……我應該感謝你的體貼才對,既然是遲早要知道的事實,與其從其他人口中得知,還不如由你告訴我來得好些,對了,我想請問你……」

「什麼事?」

「不知道村裡的人對我的看法如何?如果我現在回去,他們會怎麼想?」

美也子小姐和諏訪律師互看了一眼,最後諏訪律師親切地對我說道:

「你最好不要想這個問題,如果你在意別人的想法,恐怕一天也活不下去。」

「諏訪先生說得對,這件事罪不在你。」

「我很感謝你們這樣安慰我,但是我想事先知道村人對我抱著什麼樣的觀感,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諏訪律師和美也子小姐再次互看一眼,他們像是事先協議好似的,由美也子小姐對我說:

「既然這樣,也許先知道他們的想法也好,這樣你才可以預先調適一下心情。老實說,村裡的人對你都沒有什麼好感。想一想,這樣實在沒有道理,又不是你的罪過……但是時那些遭到喪子,喪親之痛的人而言,猛然看到肇禍元兇之子,難免遷怒於他,這也是人之常情;再加上鄉下地區不像都市聚散離合變遷很大,事情很容易被遺忘,鄉下的生活圈子很小,只要發生稍微大一點的事件,即使過了十年、二十年,依然深植人心不易抹去。所以這次要帶你回去,就有不少村人在說三道四的。7

「這麼說,我要回去的事情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鄉下地方根本沒有秘密可言,訊息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走漏的,一旦走漏風聲,馬上就傳遍全村。不過,我認為你最好不要在意那些事情,反正都市人到鄉下去總會成為說閒活的物件。我還不是一樣,像我這樣的年齡,又單身一人,背後不知道被說了多少閒話,如果一二追究,真的沒完沒了,乾脆隨它去吧!說實在的,住在鄉下地方很煩人哪!」

「我認為你和美也子的狀況不一樣,不能相提並論,對於以後的處境,最好先做準備才好。

沉重的壓迫感幾乎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但是我這個人平日看似柔弱無力,一旦到了關鍵時刻,反而會湧現出無比的勇氣。我揮去盤踞在心中的不安和恐懼,堅強冷靜他說道;

「謝謝你們的忠告,正如諏訪先生說的,我這一趟回去,心理負擔非常沉重,不過我也已經有心理準備。對了,美也子小姐,我還想請教你一個問題。」

「是關於哪方面的事?」

「既然全村的人都憎恨我,那麼這其中是不是有人對我恨意特別深,希望我最好遠離那個地方。」

「你為什麼會有這想法?我剛才的說法或許有點誇張。但並不是全村的人都憎恨你,如果我說的話讓你產生誤解,我先向你道歉。」

「其實我會這麼問是有原因的,請你們看這封信。」

我將外公被毒殺那天早上收到的那封恐怖的警告信拿出來,美也子和諏訪律師看了內容,不禁瞪大眼睛互望對方一眼。

「你認為信上寫的內容和這回我外公被殺有關連嗎?是不是有人因為有什麼不軌的企圖而不希望我返回故鄉?」

一向堅強勇敢的美也子也嚇壞了,無法馬上回答我的問題,倒是諏訪律師皺著眉頭說道:

「既然有人寄來這種信,那麼那個人跟井川先生被殺必然有根深的關連。美也子,你有什麼線索嗎?」

「這個嘛……慎太郎這個人怎樣?你在東京的時候不就已經認識他嗎?會是他乾的嗎?」

「怎麼可能……」

我和諏訪律師都察覺到,就在她否認的瞬間,臉色倏地轉變,嘴唇微微顫抖。

「慎太郎這個人算起來應該是我的堂兄弟吧!」

「對,他原來是個少校軍官,美也子,你有什麼看法嗎?」

「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是他!說實在,我也不敢肯定,因為他現在跟以前不一樣,完全變了樣。以前是那麼意氣風發的人,最近卻像個糟老頭似的。自從他回家鄉之後。就很少跟我交談;不僅是我,幾乎也不跟村裡的其他人來往,所以我根本無法探聽他有什麼想法,或者心情如何。不過根據他以前的個性,很難想像他會策劃這種陰謀。,,聽她說話的口氣,似乎很想為慎太郎辯解,然而越辯解卻越混亂,難道是有事情讓她感到困惑,所以才會在理智上否定,而心情上卻無法抹煞?這個疑惑一直在我的心中揮之下去。

裡村慎大郎——整個人墓村之中是否就屬這個人最不歡迎我返回故里?

這個念頭和剛才美也子小姐令人費解的迷惑,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

踏上歸途

六月二十五日我們出發前往八墓村的日子,是個陰鬱的梅雨天,使得對這次旅行感到畏縮的我,心情更加覺得沉重起來。

老實說,我們在三宮車站等車的期間,我的心情陷入了極度的低潮。到車站送行的諏訪律師露出少見的肅穆表情對我說道:

「寺田,凡事要小心,你出門旅行我不想說些不吉利的話,但是我覺得這一回的尋人啟事不像表面那麼單純,也許裡面還暗藏著我們無法想像的意圖,無論是你外公被殺的方法,還是那封不尋常的恐嚇信,或是四處打聽你的行為的男人,這一切都令我覺得不安。」

那位四處調查我的男子,我是從朋友的妻子和公司的人事課長口中得知的,為了慎重起見,先前我曾經詢問過諏訪律師,那個男子非但不是他的部屬,當他聽到這訊息時還大感吃驚呢!

「對於委託者我有責任調查你的品行,但是我所使用的方法絕對不會讓你發覺,嗯,我想一定另外有人想要調查你,這個人大概是個鄉下人,美也子,你認為呢?」

「我不大清楚……」

美也子眉頭深鎖,似乎也很吃驚的樣子。那人究竟是誰?為了什麼目的而來了我們始終不知道。

接著諏訪律師說了下面一段話。「寺田,人類是很微妙的動物,二個月之前你我還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存在;然而因為一件尋人啟事,將你我聯絡在一起,而且兩人還因此成為殺人嫌疑犯,因此我覺得你和我非常有緣,所以到了那裡,如果發生需要有人協助的事情,儘管通知我,不要客氣,我一定會放下一切趕過去的。」

諏訪律師親切的叮嚀,我銘記在心。這趟旅途的未來不知道是風是雨,讓我感到非常傷感。此時我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除了默默低著頭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我們之中最有活力的是美也子,那天早上她身穿輕便的外出服,外面罩了一件鮮綠色風衣,高大的地站在陰沉的月臺上,看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朵。

「你在嘀咕什麼啊?好像寺田一定會碰上什麼怪事似的,叮嚀又叮嚀。拜託了,別那麼婆婆媽媽好嗎?不會有事的,縱使……」

美也子的眼珠骨碌碌地打轉,充滿戲謔的神情。

「縱使發生什麼事,別忘了還有我呀!我最討厭意外事件,對付臨時的突發狀況我最在行了,身為男人,可別因為一點小事就想不開,天底下沒有任何事情解決不了的。」

「呵呵!好吧!有事拜託美也子準沒錯。」

諏訪律師也拿她沒輒,只能連連昔笑。

好不容易等到發車時刻,我和美也子與諏訪律師道別,隨著人群進入車廂。

雖然前途充滿不安與恐懼,但是我不得不承認這次的旅行非常快樂。如果魅力可以聞得到,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會散發些許味道,但魅力與美醜未必畫上等號,有些人外貌並不是很美麗,卻擁有強烈的魅力。美也子不僅外貌美麗,全身還散發出強烈的魅力。

她天生個性豪爽,有如大姐頭一般,很樂於助人,經常對別人伸出援手。雖然我跟她交往了幾天,但一開始地就現出保護者的姿態,就像姐姐對待弟弟那般,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到了出發前夕,她甚至闊氣地為我購買旅行裝束。

「別擔心,這些都是你姑姑她們給的錢。鄉下人很重視第一印象,如果你大過謙卑,會讓他們看扁你,所以無論服裝也好。態度也好,絕對不能表現得大興奮或戰戰兢兢的樣子。」

被她帶著四處亂轉之時,我不由自主地沉醉在她強烈的特殊魅力裡。

在火車上,我終於有機會詳細詢問美也子的身世。前面曾經提到八墓村除了田治見家族之外,還有另一戶有錢人家野村,美也子就是野村家的當家主人莊吉的弟媳,莊吉的弟弟達雄是她的丈夫。

「你先生從事什麼工作?」

「他曾經經營一家電機器具製造工廠,這方面我完全不懂,但是戰爭期間電機業的景氣非常好,我們因此發了一筆戰爭財。」

「你先生什麼時候去世的?」

「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的第三年,也就是日本即將戰敗的時候。他因為喝酒過多,腦溢血死亡。」

「去世的時候還很年輕吧!」

我的問題問得她哈哈大笑。

「我們之間相差十歲,若說年輕嘛,應該也可以算年輕。沒想到他會突然死去,害我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幸好我先生的合夥人是位正人君子,他負起所有的責任,還清清楚楚地將利潤算給我,因此我的生活不虞匱乏。」

「你跟慎大郎交往很久了嗎?」

我儘可能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但還是無法阻止她那閃電般的視線直窺我的眼底。

「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很長,因為大家是同鄉,很早以前就聽過他的名字,也聽說他當軍人,最初是我先生主動與他攀關係,戰爭期間軍人當道,如果沒有軍方的保護,各方面的待遇就差很多;所以我們經常招待他到家裡吃飯,或是到外面喝酒……」

「你先生去世之後還繼續交往嗎?」

「我們一直都有來往。自從我先生去世之後,我的心情非常悲傷,慎大郎便時常安慰我,況且我們是同鄉,所以感覺上比較親近,老實說,我討厭軍人,只不過戰爭期間能認識參謀本部的人,也可以得到許多訊息。從這一點來看,好像是我在利用他。」

據說戰爭情勢對日本不利的時候,美也子曾經收購許多鑽石、黃金等貴金屬,因此才能擁有相當龐大的財富。

她就是這麼奇特的女人,具有日本女人少見的大膽與行動力。

「聽說慎太郎現在還沒結婚,他住在田治見家嗎?」

「不,他雖然單身,但不是隻有一個人住,他還有一個妹妹叫典子。至於這個典子嘛……」

美也子忽然閉口不說話,使我不禁抬起眼睛。看見她尷尬的神情,反而使我更想繼續追問下去。

「她怎樣?」

美也子為難地清潔喉嚨。

「對不起,我並非特別想提起這話題,但是一旦說出口。中途停下來又感到很不舒服,所以乾脆一口氣說完算了。典子出生的時候,正好碰到那件驚人的血案,也就是你父親發狂的事件;典子的母親因為受驚嚇而早產,聽說那時她已經懷孕八個月了,通常八個月人的早產兒很不容易養活,然而嬰兒居然奇蹟地活了下來,但是她母親卻在產後不久即撒手人寰,所以典子她……她是血案發生那年生的小孩,所以小你兩歲,不過她的外表看起來,卻像是十九、二十歲的女孩。她和慎太郎一起從親戚家返回老家,現在靠種幾塊田過活。」

聽了她的敘述,我的心情又沉重起來。父親犯的罪行留下這麼大的後遺症,村子裡應該還有其他像典子這樣的犧牲者。我想到自己這次前來將會掀起多麼大的風波時,一陣冰冷的恐怖感從背脊襲向全身,讓我不寒而慄。

濃茶尼姑

我們在岡山轉搭伯備線的火車,行駛了幾個小時後,到達n站下車時,已經是下午四點過後了。原先搭乘的山陽線坐的是二等車廂,所以感覺很舒服,換乘伯備線時不但沒有二等車廂,車廂內的人潮還非常擁擠,下車後才覺得鬆了一口氣。

當我聽到美也子說從火車站到八墓村還要搭殺二小時的公車,再步行三十分鐘,說實在的,我差點沒暈倒。

幸好公車的乘客稀少,在公車內,我第一次與八墓村的村民碰面。

「那不是西屋的少夫人嗎?」

一個男人扯著這地區的人特有的大嗓門,在美也子面前打躬作揖,年紀大約五十歲左右,臉型和身材都很粗壯。和我去世的外公體質相似,連服裝都跟我外公很像,這一帶的人恐怕都是這種型別吧!

「嗨!吉藏先生,你要去哪裡?」

「我有事到n市,剛剛回來。少夫人剛從神戶回來嗎?井川先生的事,我們聽到都感到很遺憾。」

「怎麼會呢?少了一個生意上的競爭對手,不是更好嗎?」

「這種玩笑不能亂開!」

「記得上回你在牛柵裡為了爭奪養牛戶,還曾經和他大吵過一架呢!」

後來我才聽說吉藏和我外公一樣都是牛販,八墓村只有我外公和這位男子兩人是牛販。山區裡的牛販和農人一樣,都非常講究義理人情,只要是對方的客戶,就絕對不會再介人,然而戰敗後都市的生活秩序大亂,交易規則也不穩定,連這種窮鄉僻壤都受到影響。

吉藏彷彿被美也子說到病處,瞪大眼睛說道:

「少夫人,請你不要亂說,否則會造成我很大的困擾的。我已經被警察傳喚過許多次,村裡的人都瞧不起我。爭奪養牛戶的又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而已,如果不是他故意找碴,我也不會火大和他大吵一頓。」

「好啦!你不用解釋了,又沒有人說你殺了井川先生。不過,事件發生之後,我們村子還好吧?」

「嗯!還算平靜;連新居醫師也被警察傳喚,真可憐!」

「新居醫師是醜松的主治醫師,當然有嫌疑。不過主治醫師怎麼可能笨到對自己的病患者下毒,況且新居醫師和醜松之間又沒有什麼過節。」

「所以我們都只能作為參考人選呀!我猜一定是有人將新居醫師製造的膠囊調包。但是,我告訴你……」

吉藏的聲音突然變小了。

「新居醫師當然不可能謀殺井川先生,是井川先生錯服了調包的藥才死亡的,但是有人到處宣揚新居醫師的藥會吃死人,所以近來新居醫師的病患者銳減。」

「是誰這麼壞心眼,四處散播謠言?」

「噓!不要太人聲,聽說是久野醫師。」

「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新居醫師搬來這裡以後,久野醫師的診所便門可羅雀了。」

每個鄉下地方都一樣,村裡最見威望的就是醫師,村民們甚至比尊敬村長,小學校長還要尊敬醫師,雖然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但是一般來說,沒有人比鄉村裡的醫師還要驕傲自大的,看病挑患者,除非有錢人家,否則半夜不出診。不過這些已經是長久以來的習慣,大家也都見怪不怪。

然而,停戰之後,全日本的鄉下地區一改過去的純樸。由於都市受到戰火蹂躪,醫師們紛紛投靠鄉下的親戚,這些疏散到鄉下的醫師為了獲得新患者,不惜採用都市的外交辭令和親切服務。

鄉下人雖然很重視義理人情,但是與其長期被當成傻瓜看待,不如選擇謙恭有禮的那一方,而服務親切的醫師當然比懶得大駕光臨的來得討好。

因此,轉眼之間,所有鄉下地區新來的醫師都取代了原有的舊醫師,八墓村當然也不例外,牛販的養牛戶之爭也好,醫師的患者爭奪戰也好,當時的我興趣盎然地聽著他們細數鄉下地區發生的爭執。

「久野醫師的架子擺得太離譜了,現在風水輪流轉,鄉下地方沒患者就沒得生活。如果在城市,還可以連夜搬遷換個地方營業,然而鄉下地方根本不可能。過去習慣擺臭架子的人,現在突然要他四處向人鞠躬作揖,實在很難辦到。過去沒錢繳醫藥費的就用白米抵繳,最近白米黑市買賣猖撅,將白米轉賣到黑市,拿現金付醫藥費還比較划算,所以現在已經沒有人拿白米去了。你也知道久野醫師他家人口眾多,聽說他太大已經開始種地瓜了,沒想到醫師太大也淪落到要下田耕作。」

吉藏似乎對久野醫師相當不滿,氣憤地數落他一頓之後,突然又壓低聲音說:

「久野醫師對新居醫師的怨恨已經不是一日一夜的事。根據我的猜測,井川先生誤服的毒藥恐怕是久野醫師放的。」

「這怎麼可能。」

美也子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即使他對新居醫師懷恨在心,直接找新居醫師報復就好了嘛!有必要毒死無辜的醜松先生嗎?」

「這很難說,如果為了嫁禍給新居醫師,當然就有可能,而且在久野醫師的眼中,醜松也不算是無辜,因為新居醫師搬來我們這裡當醫師之後,是醜松四處宣揚新居醫師的藥非常有效,所以久野醫師恨他也就不足為奇了。況且在我們這種鄉下地方,能擁有毒藥的人,除了醫師之外別無他人。」

你不要再說了,殺人事件事關重大,不是一般人可以輕易推測得到的。為你介紹一下,這位先生即將成為久野醫師的親戚。」

吉藏這時才注意到我,只見一抹驚愕的神色逐漸在他的眼底凝聚。

「他就是鶴子的……」

「沒錯,他帶著醜松先生的骨灰,第一次回到我們村子,請多多指教。」

吉藏剛才得意囂張的態度頓時消失,靜悄悄地沉默不語,偶爾拾起頭來打量我,最後終於忍不住問道:

「沒想到你果真有勇氣將他帶回來了,村裡的人全都希望他不要回來,」

我的心情倏地降到谷底,在我進人村莊之前就聽到如此冷漠的歡迎詞,使我有如撞進冰山般寒上心頭。

吉藏很想一古腦兒將心裡的話說出來,但是美也子把臉轉向另一邊不理他,跟前的氣氛隨即沉寂下來。他拉長著臉,雙唇緊閉,不時用眼睛的餘光偷瞄我。

就在這氣氛凝重之際,公車已經來到八墓村的人口。車子一停住,吉藏首先跳下車,一溜煙跑掉了,不用說也知道吉藏的用意,他想比我們旱一步返回村子。

回村子去緊急通報村人。美也子見了,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諏訪律師說的沒錯,這次回來,真的需要有無比的勇氣,你還受得了嗎。」

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心情從震驚轉力氣憤,不禁賭氣地用力點點頭。

從公車站進入八墓村必須越過一個山坡,坡度並不很陡,但是路況很差,除了腳踏車以外,其他的車子無法通行。大約步行了二十分鐘,我們來到坡頂。我永遠記得當我從坡頂向北眺望的那瞬間,一股陰沉晦暗的感覺向我襲捲而來。

八墓村位於窪形盆他的最底部,方圓二里,周圍有高山圍繞,雖然土壤貧瘠,依然被村民開墾耕作。從山腳到盆底間,有零星的水田點綴其間,水田的面積非常狹小,然而最怪異的還是水田四周都用柵欄圍起來,後來我才知道,整個村莊就是一個養牛的牧場,牛可以任意睡在村道的任何地方,為了防止牛隻踐踏糧食,因此村民在水田四周圈起一道柵欄。

前面提過我第一次目賭八墓村是六月二十五日.正是梅雨季節的黃昏時刻,雖然沒有下雨,但是雲幕低垂,分佈在盆地底部的建築物上方,彷彿像有什麼惡兆向我籠罩過來,使我不寒而慄。

「你看,對面山腳下有一棟巨大的宅第,那就是你家。稍微再上來一點的地方,不是有一棵杉木嗎?那就是八墓神。原本有兩棵,又稱為雙胞杉,今年三月底有一棵被春雷從樹的正中央劈成兩半,從此以後村民們便心驚膽跳,害怕又有事情發生。」

一陣沁涼的寒意從我的背脊直竄而上,我們默默地走下山坡,旋即看見山腳下聚集了許多人,每個人的模樣都像是從田裡直接跑過來一般。當我看見吉藏就混在他們這堆人之中時,我憤怒地咬緊自己的嘴唇。

他們的嘴裡似乎在大聲嚷嚷什麼,突然其中有一個人發現我們的身影,大叫一聲,全部的人都迅速閉上嘴回頭看我們,而後又神情不安地往後退。突然有一個外形怪異的人從人群中跳出來。

「回去!不準來!這地方不是你能來的。」

這個怪異的人高聲向我尖叫,我差點嚇呆了,一直在我旁邊鼓勵我的美也子則使勁地挽住我的手臂。

「放輕鬆,我們繼續往前走,她是濃茶尼姑,精神有點不正常,她不會怎樣的,你放心。」

走近一看,才知道她果真是位尼姑,我從沒看過如此醜陋的尼姑,年齡大約在五十歲左右,裂成三片的兔唇往上卷,兔唇裡排列了一床凌亂的黃板牙。當我們一走近,她便揮舞著拳頭捶胸頓足。

「不準來!回去!回去!你一齣現就會引起八墓神憤怒,你一來,鮮血將再度洗滌整個村莊!八墓神也會要求八個犧牲祭品,禍害!你是禍害!你知道你外公為什麼會死嗎?他是第一個祭品,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直到有八個人死亡為止。禍害!禍害!禍害……」

濃茶尼姑不斷髮出尖銳高亢的聲音一路跟著我們穿過村落,越過溪谷,來到田治見家的門口為止。在她的後面還跟著一長串面無表情的村民們。這就是我初到八墓村所受到的歡迎。

雙胞胎姑婆

「寺田,不要理他們,鄉下人雖然很羅嗦,其實沒什麼惡意,你越是怯懦,他們越會看扁你。」

幸好美也子陪在我身邊,適時保住我的顏面,如果是我一個人來,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情況,恐怕走不到半路就已經拔腿狂奔了。事實上,當我們進人田治見家門時,我已經嚇得全身冷汗了。

「那位濃茶尼姑到底是誰?她為什麼緊跟著我們?」

「她是那個事件的犧牲者之一,她以前的丈夫和小孩都在那時候被殺害,所以他才會出家為尼,她的尼姑庵就在濃茶,自從她親眼看見雙胞杉的其中一棵被雷電剪成兩半後。就有點不正常。」

「濃茶是地名嗎?」

「是的,從前那裡的尼姑庵只要有客人來,就會端出濃茶,久而久之,就以濃茶取代當地的地名。其實那個尼姑的法名是妙蓮,但是大家不是叫她濃茶尼姑,就是濃茶老人婆,她有點精神失常,你不要大在意。」

然而這位濃茶尼姑口中喊叫的內容,為什麼會跟上回寄到我住處的警告信的詞句相同?像她這樣半瘋狂的老太婆,不可能寫出如此條理清晰的警告信。難道寫這封警告信的人,是從這位半瘋的老太婆口中得到靈感,才寫出那封信的?這些疑問,當時已經悄然留在我心中。

第一次看見我出生的家,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雄偉巨大。這是一棟具有相當份量與安全感的建築物,土牆圍繞的宅邸內,有高聳雲天的杉樹,當我們穿過大門走向玄關時,旁邊的板門後面有一位女傭模樣的女孩走出來。

「西屋的少奶奶,歡迎歡迎!門外的人在嚷嚷些什麼?」

「沒什麼事,別理他們。阿島,你趕快進去通報,說美也子將辰彌少爺帶回來了。」

「辰彌少爺……」

那位名叫阿島的女傭睜大眼睛看著我,然後用小跑步奔向裡面去。

「寺田先生,請進請進。」

「謝謝。」

進入寬大的玄關的那一刻,我的心臟因緊張而狂跳不已。

我們等了一會,剛才那位女傭的後面踝著一位三十五、六歲的少婦,頭上夾雜著幾根灰白的頭髮,瘦小蒼白的臉頰顯得有點沒生氣。

「西屋的少奶奶,歡迎歡迎。」

這一帶的人都有著高亢的聲調,聽起來非常誇張,這位少婦的語氣裡沒有一絲熱情,動作也溫吞,但未必是她沒有誠意,可能是身體不好,因為她臉色蒼白,眼睛看起來也無神。

「春代,真不好意思,麻煩你出來接我們。我來為你們介紹,這位是辰彌,辰彌,這位是你姐姐春代。」

美也子跟這家人非常親熱,她一面為我們介紹一面脫下鞋子走進屋內。

我和春代姐姐各自站在玄關的上下方行禮鞠躬,她似乎有點畏怯,一接觸到我的眼光,立即避開了。

這是我與同父異母的姐姐初次見面的情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還不壞。

姐姐的相貌雖然稱不上是美女,但受到大家庭的惹陶,全身流露出善良的氣質,無形中抒解了我的緊張感,我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對你弟弟的印象如何?」

「啊……沒想到他已經長大成人了。」

姐姐像小女孩一樣瞄了我一眼,倏地臉頰潮紅,低著頭嘆息一聲笑了起來。從她的樣子看起來,她對我的第一印象似乎還不壞。

「姑婆她們都在等你。」

我們跟在姐姐的後面走進屋內的長廊。從外面看這棟房子,感覺就已經非常宏偉,到了裡面,才發現比想像中更壯觀。當我穿過橫越十五間房間的長廊時,彷彿有種誤闖入寺院般的錯覺。

「姐姐,姑婆她們在離館(注:與主屋分離的房子,一般多是會客或宴會的時候使用)嗎?」

「姑婆說因為第一次歡迎你,所以安排在那邊見面。」

走過長廊的盡頭,登上三個臺階,有兩間十張榻榻米相十二張榻榻米大的宴客室。後來我才知道,在舊幕府時代,這棟房子曾經迎接過城主,也就是那時候才興建這個離館。

田治見家的兩位掌權者小梅與小竹姑婆,身上罩著繡有家徽的外掛,但我可以看得出來是匆忙之間披上去的。

當我在走廊上遠遠看見這兩個人的身影時,忽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覺。

我聽說雙胞胎可分為同卵雙胞胎與異卵雙胞胎,如果是同一個卵子分裂為兩個雙胞胎,長相會很明顯相似,由此我判斷姑婆她們一定是同卵雙胞胎。

兩個人大概都已經超過八十歲了,頭髮全白,有條不紊地束在腦後。她們弓著背坐在宴客室的榻榻米上,無論臉或身體,幾乎都小到可以放在手掌心搓成一團,就好像兩隻坐著的猿猴。

雖然姑婆們的體型像猿猴,不過從臉型依稀可以看出來,她們年輕的時候曾經是美人胚子。即使年事已高,沒有牙齒的雙唇像小錢包一樣縮在一起,不過氣色紅潤,看起來還是很高尚。

然而同時間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人,不禁讓我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年經的雙胞胎到處都見得到,但是超過了八十歲,又長得一模一樣,與其說給人異樣的感覺,還不如說是毛骨悚然更貼切。

「姑婆?」

姐姐恭敬地跪著,低下頭,將手放在膝蓋上。

「西屋的美也子將辰彌帶回來了

大概是這個家訂的規矩,姐姐對姑婆們的態度非常恭敬,我不禁隨著姐姐一起跪在宴客室外的木廊上,只有美也子笑容可掏地站著。

「啊!辛苦了。」

其中一個姑婆蠕動著幹扁的嘴唇,我根本無法分辨出誰是誰,後來才知道說話的人是小梅姑婆。

「美也子快請坐,辛苦你啦!」

小竹姑婆也跟著蠕動雙唇。

「姑婆,很抱歉,因為時間有點延誤,讓你們久等了。」美也子根本不理會這家人的規矩,逕自走進宴客室,坐在略為斜邊的位置上。

「辰彌,快進來見見你的姑婆們,這位是小梅姑婆,這位是小竹姑婆。」

「美也子又弄錯了,我是小竹,對面才是小梅。」

坐在右邊的姑婆冷靜地糾正美也子。

「嗯,遺傳基因真的騙不了人,一看他就知道是鶴子生的小孩。」

「真的!你看他的眼睛和嘴巴,跟當時的鶴子一模一樣。辰彌,歡迎你回來。」

我默默地垂下頭。

「這是你的家,你就是在這間宴客室出生的,而後過了二十八年,這間宴客室一直沒有改變,所有的紙門、屏風、掛畫,還有拉窗上的匾額……都原封不動,對不對?小竹。」

「真的!二十八年說慢不慢,一晃眼就過去了,」

姑婆的眼中閃爍著過去的時光。

這時,美也子在旁邊叫喚她們。

「姑婆!久彌他……」

「哩!他臥病在床,明天再讓他們見面,我想他大概也活不久了。」

「怎麼會這麼嚴重?」

「久野醫師老說沒有大礙,真不知道那個蒙古大夫到底懂些什麼。還不知道他能不能渡過這個夏天呢。」

「他得了什麼病,」

我第一次開口。

「是肺病,所以你一定要保重一點。春代的腎臟不好,不能生小孩,所以才會出嫁之後又回來孃家。如果你不多保重,我們這個家即將後繼無人了。」

「小梅,你放心,這個家來了一個這麼健壯的核子,我們不必再擔心繼承人的問題。不過,這下可有人不能如願以償了,呵呵呵!太爽快了。」

「小竹說的沒錯,這樣我也可以放心了,呵呵呵!」

薄暮的黃昏時刻,寬廣的宴客室裡,兩個像猿猴般的老太婆失聲大笑,不禁令我毛骨悚然,她們的笑聲中很明顯地透露出邪氣與陰險。

我逐漸陷入這個被古老傳說與慘痛記憶糾葛在一起的家族裡……

三酸圖屏風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

對於一個神經質的人來說,只要換床,就絕對無法人睡。

一整天長途旅行已便得我的身體十分疲憊,再加上全身的神經像針刺一般痛苦不堪,使我徹夜清醒。

在三宮車站與諏訪律師道別、旅途中裝扮亮麗的美也子、公車上巧遇吉藏、醜陋的濃茶尼姑、村莊裡的人們、看起來像猿猴般的小梅與小竹姑婆……他們的身影和相遇時的情境;都雜亂無章地在我腦海中出現又消失,而最後出現在我腦海中的就是春代姐姐說的那椿怪事。

小梅和小竹姑婆果然年事已高,和我稍微閒聊之後,就累得回房休息去,我則到深房去洗掉一身塵埃。

從澡房出來時,姐姐對我說道:

「從明天開始你再過去和大家一起用餐,今晚你是客人,就在宴客室用餐。西屋的少奶奶,請你留下來作陪好嗎?」

說完,姐姐和女傭阿島兩人將晚睛拿進來。

「哇!我有口福了。」

「請上座,沒什麼好菜,都是一些當季的料理,待會兒如果耽擱得太晚,我會請人送你回去。」

「好,那我就不客氣羅!」.這一餐幸好有美也子作陪,餐後她也沒有馬上回去,我們三個人天南地北地閒聊殺時間,話題最多的當然還是美也子。她用愉快的語調談些不得罪任何人的談話,逐漸提到我初來乍到時受驚嚇的心情,同時也拉近了我與姐姐之間的距離。

但是,談到後來,連健談的美也子也逐漸沒有後題而沉靜了下來。沉默的空氣在我們之間流轉的當兒,我趁著這個空檔環視宴客室裡的擺飾。

剛才不知是小梅還是小竹姑婆所說過的話,深深地列在我的腦海裡。

「你就是在這裡出世肋,到現在已經過了二十八年,這間宴客室裡的景物和當時都一樣,所有的紙門、屏風,掛畫,還有拉窗上的匾額……」

由此可見,我那可憐的母親大概每天都望著這些屏風。掛畫和玫窗上的匾額度日吧!想到這裡,我內心裡脹滿對母親深切的懷念之情,便我不由得重新觀察這個地方。

牆上掛著一幅白衣觀音的掛軸。想到當時媽媽所承受的痛苦和內心的悲哀,我當然能體會媽媽為什麼這麼虔誠地膜拜觀音像,記得自我懂事以來,媽媽就是觀音菩薩的信徒,客廳裡擺著一幅觀音像,她朝夕供奉,從不怠慢。

在觀音畫像的旁邊掛著兩個能樂面具,像般若金剛那般猙獰的面孔和慈眉善目的觀音菩薩呈現強烈的對比,使得這問宴客室內形成鬼與佛同居的怪異景象。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拉窗匾額上題著「鬼手佛心」四個字。

隔間用的畫是中國畫風和東洋風格融合在一起的山水畫,從畫的意境和手法來看,可以瞭解到這幅畫已經有相當長的歷史。

另外還有一樣東西非常引人注目,那就是六曲屏風。屏風的前面擺著一隻落地花瓶,屏鳳上畫著三位和真人一般大小的古代中國人物。當我無意間瞄向那扇屏風時,姐姐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這扇屏風最近發生一件很奇怪的事呢!」

到目前為止一直沉默少語的姐姐冷不防返一這句話,不禁引發我的好奇心,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是什麼樣的怪事?」

美也子也不禁將身體向前順著問。

「這個嘛……說出來你們可別笑我幄!那屏風裡的人會。從裡面走出來哩!」

美也子一聽,不由得瞪人眼睛看著姐姐,我也來回地注、視著她和屏風土的畫。

「這屏風上的畫究竟是什麼?有什麼典故或來歷嗎?」

「我也不知道這個典故對不對……」

姐姐靦腆他說道:

「這座屏風叫三酸圖屏風,上面所描繪的三個人是蘇東坡、黃魯直還有金山寺的住持佛印和尚。據說蘇東坡有一天:邀了好友黃魯直去拜訪佛印和尚,和尚很高興地拿出桃花酸宴客,這幅畫就是描繪他們三個人嚐了桃花酸之後皺眉頭的樣子。在中國,懦、道、佛三家雖然各有不同背景,但是最後卻殊途迴歸。以上就是三酸圖的典故,」

接著姐姐又愉快他說出下面的事件:

「這棟離館的門窗平常都是鎖著的,因為房間裡面溼氣不能太重,以免裝演、擺設長黴,所以我每隔三天就將門窗開啟來透氣。就在兩個月前,我和阿島一起來開啟門窗時?」突然覺得怪怪的,好像有人曾經進來過的感覺,然而當時我井沒有太在意。過了兩、三天,我們再來開啟門窗的時候,果然還是不對勁,屋裡的確留著有人來過的痕跡,屏風的位置也有一點偏,但是我們檢視木窗,卻沒有任何異樣。我猜想大概是自己的錯覺,不過心裡總是覺得怪怪的,於是揹著阿島偷偷將小壁櫥抬過來,並且把屏風的位置與榻榻米的邊緣對齊,這麼一來,如果有人碰到屏鳳或是搬動小壁櫥,馬上就可以發現了。第二天,我一個人又偷偷跑來檢視。」

「有被移動過嗎?」

「那一天沒發現什麼異狀,我以為是自己多疑,於是又過了兩、三天再來看。」

「結果呢?」

「屏風兩端都已經離開榻榻米的邊緣。」

「怎麼會?」

美也子和我不禁驚訝地相互對視。

「木窗有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沒有。我為了再次確定,開啟木窗之前特別仔細檢視了每一扇窗戶上的插銷;結果也沒有被撬開或拆開的痕跡。」

我和美也子再次相對互視。

「來人會不會是從庭院的那個方向闖進來的?」

「要來這裡除了我們剛才走過的長廊之外,沒有其他的人口,長廊的門當時都已經從主屋那一面上鎖,而且鑰匙只有兩把,一把在我身上,另一把由姑婆保管,」

「會不會是你們家的人進來過?」

「應該不會,哥哥他臥病在床,根本無法站起來,姑婆和阿島不可能有事到這裡來。」

「好奇怪喔!」

「真是不可思議!」

「我開始覺得有點可怕,但又不能隨便對別人提起,考慮了很久,最後拜託山方的平吉睡在這裡。」

後來我才知道這棟當時曾經招待過城主的建築物,曾經住了許多所謂山方、牛方、河方的人,山方就是專門收取山上運下來的木材製成木炭的人;牛方看字面也可以明白,就是照料牛群的人;河方是專門負責將木炭裝船運至n車站的人。最近已經有貨車可以運到n車站,但在以前都是順著河流運出去。

「然後?有沒有再發現到其他異狀?」

「這個平吉平常很愛喝酒,所以我用酒作條件拜託他睡在這裡。記得好像是第四夭的早晨,我過來探詢前一夜的情形時,卻發現平吉不見了,同時還看見有一扇木窗被開啟。我大吃一驚,四處尋找他,結果發現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用棉被蒙著頭大睡。於是我叫醒他,問他許多問題。

我們默默地盯著姐姐,只見她倏地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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