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入口
之前說「星光大殿」是個大約四疊半的洞穴,它是由花崗岩龜裂形成的空間,所以洞穴裡都是直線的線條,而洞壁、地面和洞頂的傾斜角度都相當大。洞頂上的雲母石就像天上的星星眨呀眨的,看起美極了。
越智龍平看了一眼金田一耕助從地上撿起來的喪章說:
「金田一先生,這麼看來,真帆真的來過這裡嘍?」
「也只能這麼推測了。我想,她說不定是經由這裡進入紅蓮洞中,卻在黑暗中迷路而走不出來。」
「經你這麼一說,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曾聽過一則關於紅蓮洞的傳說……聽說紅蓮洞裡面相當複雜,一旦走進去就很容易迷失方向。」
「嗯,所以真帆一定是在裡面迷路了,我們還是快點尋找入口吧!」
兩人靜靜地在洞穴裡傾聽,試圖找尋入口,不過找了好久,他們仍舊只聽到雨聲。
「越智先生,要是現在挖墓的人發現我不見了,說不定會追到這裡來呢!所以我們一定要在他們趕來之前找到紅蓮洞的入口。」
越智龍平立刻點點頭,更加努力地尋找著。
此刻金田一耕助非常緊張,一顆心七上八下地急速跳動著。
「咦?越智先生,請你幫我拿一下手電筒,照向這裡。」
「金田一先生,怎麼了?」
「你看一下這個。」
金田一耕助指給越智龍平看的地方是洞穴後面牆壁的中央。
雖然在手電筒的照射下,壁面上沒有什麼異樣,但是金田一耕助隊開襟外套裡拿出一個打火機,沿著龜裂處伸過去,到了距離壁面五十公分左右的水平龜裂處,火焰卻突然變得很旺盛。
「金田一先生!」
越智龍平手中的手電筒因身體不由自主地痙孿而晃動了一下。
「看來這裡的空氣是對流的,我們再仔細檢查一下。」
金田一耕助手拿打火機沿著龜裂處走,最後找到一個略呈拱形的裂縫。
「金田一先生,難道這裡就是入口?」
越智龍平聲音沙啞地問道。
在手電筒燈光的照映下,他的臉部由於過度緊張而緊繃著,眼裡像是隨時會冒出火焰一般。
「應該是吧!我們來推推看,既然像真帆這樣柔弱的女孩子都可以打得開,應該不會很重才對。」
不過想像與事實之間畢竟有一段差距。他們兩人努力了一會兒,矗立在眼前的壁面依舊紋絲不動。
「越智先生,這扇門還真重呢!真帆是怎麼開啟的?」
「我也不明白。」
越智龍平用肩膀頂住那面花崗岩石壁,金田一耕助則用雙手使勁推著,好不容易石壁才微微向右後方移動一些。
兩人喘了一口氣之後,又繼續往前推動。
最後,這扇花崗岩石門被他們兩人開啟了,一道冷風從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穴裡撲過來。
金田一耕助不由得打了兩、三個冷顫。
「哦,好冷呀!」
金田一耕助今天只穿了一件開襟外套。
「金田一先生,你還好吧?」
「還好。對了,越智先生,你看一下這裡。」
金田一耕助從越智龍平手中拿回手電筒,照一下洞穴的內側,只見那裡比「星光大殿」的地面低了五公分左右,不過花崗岩地面非常平坦,周圍還有一個四分之一圓的溝槽,一看就知道是人工挖掘出來的。
金田一耕助趴在地面上,伸手觸控花崗岩石門的下面。
「越智先生,你摸摸看,這扇門的下面好像裝了三個金屬製的小輪子呢!」
越智龍平依言伸手一摸,果然如金田一耕助所說,不禁一臉驚愕地問道:
「這裝置是誰做的?」
「嗯,有人發現這面牆壁會動,而且還知道紅蓮洞就在裡面……只是這扇石門並不是那麼容易開啟,所以那個人才會在這扇門的下面裝了三個金屬製的小輪子,以便能輕易開啟這扇門。越智先生,我們進去看看吧!」
「嗯。」
越智龍平回答的語氣十分堅定。
於是兩人用手電筒照了照洞穴內部,只見岩石後面有一個縱向下陷的凹洞,凹洞深約兩公尺,大到足以吞噬一個人。
金田一耕助和越智龍平不禁面面相覷。
「越智先生,我們要怎麼處置這扇門呢?就這麼開著?還是先把它關起來?」
「當然應該把它關起來呀!如果就這麼開著,說不定會被人發現。」
「好的。」
(關上這扇石門不費什麼力氣,可是,真帆究竟是怎麼開啟它的?)
金田一耕助感到百思不解。
「金田一先生,我先下去嘍!」
越智龍平指著縱向下陷的凹洞說。
「好,我先在上面用手電筒幫你照著。」
「麻煩你了。」
越智龍平先將手上的黑色包包扔下去,然後深呼吸了一口氣,雙手攀著崖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很快的,凹洞下面傳來越智龍平的聲音:
「喂!」
「越智先生,你怎麼啦?」
「沒什麼,請等一下。」
越智龍平用手電筒檢查一下先前攀爬下來的岸壁之後,又說:
「金田一先生,你也快點下來,這裡不太難走。」
「好的,我這就下來。」
如同越智龍平扔下黑色包包一樣,金田一耕助先將開襟外套脫下來朝洞穴扔下去,然後攀著崖壁往下走。
唯一麻煩的是,金田一耕助身上的和服實在非常礙手礙腳,等他好不容易到達地面時,身上的和服早就被崖壁刮破兩、三個洞了。
「金田一先生,你看這個。」
「那是什麼?」
「掛在崖壁上的一塊布條……難道是真帆身上穿的水手服嗎?」
越智龍平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金田一耕助接過來一看,果然是水手服的一角。
「嗯,的確是真帆的衣服。」
剎那間,金田一耕助的喉嚨像是被東西哽住似的。
在手申筒燈光的照射下,他們彼此互看一眼,眼眸中霎時佈滿陰影。
「由此看來,真帆果真潛進這個洞穴了。」
「可是越智先生,有一點我始終不明白。」
「關於什麼呢?」
「根據我的推測,真帆以前應該不知道這裡有一個洞穴才對,她頂多知道‘星光大殿’的事而已。」
「應該是吧!」
「那麼……會不然是因為最近發生的這些案件,她才開始對這個地方感到懷疑,因此昨天趁大家忙著下葬的時候,一個人偷偷跑到這裡來,而且在她來到這裡的途中,都沒有被待在神社裡的警員和媒體記者看見?」
「有可能。她只要從神社後面的石階往下走,就可以來到拜祭五輪塔的壁籠旁邊了。」
「嗯,即使真帆潛入‘星光大殿’,她又是怎麼發現那扇石門的呢?就算她非常幸運地發現那裡有一扇石門,像她這樣一位柔弱女子,又如何能開啟石門?」
「這……金田一先生,你的意思是有人帶真帆來這裡?」
「不,我擔心的是,真帆會不會掉入對方的圈套裡而不自知。」
「你說的圈套是……」
「我想,真帆來這裡的時候,石門說不定就是開著的,目的就是想引誘別人掉入圈套裡,不過……」
「不過什麼?」
「開啟這扇石門的人想引誘的物件,說不定不是真帆,也不是我,而是你!這個人早就知道你將和我進入這個洞穴裡探查,因此事先把門開啟,沒想到卻被真帆搶先一步進入洞穴裡,還把洞穴的人口關了起來。」
「那麼……金田一先生,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個情況?難道我們就比打道回府?」
「不,我們不可以這麼做。既然真帆人在這裡,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救她出去。」
「可是對方是故意引誘我們進洞,就有可能會在洞穴中襲擊我們,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處境不是十分危險嗎?更何況對方相當瞭解洞穴裡的地形,而我們兩個卻對洞穴一無所悉!」
「是呀!要是我能早一步想到這點就好了。」
金田一耕助此時顯得非常懊惱。
「沒關係,金田一先生……」
越智龍平微微一笑,說道:
「我並不是膽小之輩,事實上,在答應帶你進來這裡之前,我就明白自己肯定會經歷一場冒險,所以你看,我還準備了這個東西。」
只見越智龍平從黑色皮衣的內袋中取出一把小型手槍。
「雖然帶著武器未必安全,但是既然要潛入危險的洞穴裡,我們包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不過你放心,非到萬不得已,我不會輕易幹槍的。」
置身在這樣的環境下,金田一耕助也只能苦笑以對。
越智龍平把小型手槍收進衣服的內袋後,便彎身開啟剛才扔下來的那個袋子,並從裡面拿出一根棍子,棍子上還纏著許多白線。
「這是什麼東西?」
「小時候我就聽說這裡面的通道非常複雜,為了不在裡面迷路,我特別跟建築工地借來這樣東西。」
接著,越智龍平從袋子裡取出一把榔頭,將木棍敲進崖壁的一角,然後抓起白線的一端,木棍隨即發出嘩嘩的聲響,不一會兒,白線被拉出數公尺來。
「金田一先生,我們走吧!只要抓著這根白線,就不必擔心會迷路。」
金田一耕助沒料到越智龍平竟設想得這麼周到,不禁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就這樣,兩人一起走進未知的黑暗世界……
三具骨骸
這個洞穴是由花崗岩的斷層與斷層之間許多尖銳的縫隙形成的,因此有的地方可以讓兩個人並肩通過,有的地方卻又窄得只能讓一個人爬過去:更奇妙的是,有些地方還會岔成兩條小路,令人摸不清該往哪裡走才好。
面對這麼複雜的地形,他們唯一可以依賴的就是越智龍平事先準備好的白線。
若是沒有這條白線,他們兩人一定會在洞穴裡迷失方向。
「這裡的地形真的相當複雜呢!」
金田一耕助喃喃自語道。
「是呀!簡直超乎我的想像,不過我還是抱著希望。」
「什麼意思?」
「雖然現在我們的四周漆黑一片,但是你看那裡……」
越智龍平指著紅蓮洞的入口,繼續說:
「那個人既然在入口的石門上裝設那種機關,就表示他應該時常來這裡;如果他常常進入這個洞穴,我相信這裡的地形不至於太複雜或危險,只要我們能夠沉住氣,相信一定能找到目的地。」
聞言,金田一耕助的心中頓時湧現莫大的勇氣。
(或許正因為越智龍平天性樂觀,才能在人生地不熟的異鄉闖出今天這番成就,實在教人不得不佩服。)
「不管怎麼說,這個洞穴還真是相當寬廣呢!我們已經進來很長一段時間了,卻還沒有走到它的盡頭。」
「金田一先生,我希望這個洞穴越大越好,要是真像傳說中那樣,這裡還接到下面的水蓮洞的話,不知該有多好。」
「為什麼?」
「因為等這些事件結束之後,這裡就可以發展成絕佳的觀光勝地。」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兒,你還在想怎麼賺錢啊!」
「當然,你一定會認為我是個眼裡只有錢的男人吧!哈哈……」
愈往前走,越智龍平的膽子就愈大,態度也愈穩健。
當他捧腹大笑的時候,整得洞穴裡都是他的迴音。
越智龍平一邊笑,一邊用榔頭敲了敲四周的牆壁和洞頂。
「你看,這個洞穴全是山花崗岩組成,不會有崩塌的危險,對進來參觀的遊客而言很安全。」
說到這兒,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禁問道。
「金田一先生,你會不會覺得很冷?裡面的氣溫好像下降了不少。」
「是啊!跟入口處的‘星光大殿’相比,這裡更接近地心,所以從剛才起,我就感到冷得不得了。」
「八寒地獄的第七層叫做‘紅蓮地獄’,我想‘紅蓮洞’的名稱就是由此而來,意思是指洞裡相當寒冷吧!」
正如越智龍平所說,愈潛入地底,溫度就降得愈快,金田一耕助和越智龍平雞皮疙瘩直起,嘴唇也變成紫色,兩人撥出的氣息都凍成白霧。
「不知道真帆怎麼樣了?她大概迷路了,加上這裡的氣溫這麼夭,說不定會凍死在這裡。」
「是啊!只穿一件水手服,一定會感到相當寒冷,何況她先前又只吃了一頓中餐……」
金田一耕助搖頭嘆息道。
「一頓晚餐沒吃還不至於會餓死人,金田一先生,我們叫叫看有沒有人會回應。」
「嗯,既然都已經來到這裡,外面應該聽不見我們的聲音,你就放心地大叫吧!」
「好的。」
於是越智龍平深吸一口氣,對著漆黑的前方大叫一聲:
「真帆!」
這個肺活量十足的喊叫聲傳出去之後,只聽見洞裡傳回兩、三次迴音,但仍沒有聽見真帆的求救聲。
越智龍平不死心,繼續向前走了兩、三步,再次放聲大叫道:
「真帆,你在什麼地方,如果你在洞裡的話,就快點回我們一聲啊!真帆!真帆……」
他一邊呼喊真帆的名字,一邊在黑暗中繼續前進。
過了半晌,遠處終於傳來一聲微弱的回應:
「救命啊……」
這是年輕女孩所發出的聲音。
「是真帆!」
金田一耕助和越智龍平面面相覷,心中感到無限的鼓舞。
越智龍平又深吸了一口氣,高聲叫道:
「真帆,你在什麼地方?」
這是多麼愚蠢的問題啊!真帆現在怎麼會知道自己在什麼地方呢?
因此,遠處傳來的聲音依舊只是微弱的聲音:
「救命啊……」
「真帆!」
「救命啊……」
「真帆!」
金田一耕助和越智龍平只好藉著聲音來辨別方向,不斷地往前方走去。
「救救我啊……」
「真帆!」
雙方的聲音越來越接近,最後只相距兩、三公尺左右,可是真帆仍未出現在手電筒的燈光中,金田一耕助不禁感到背脊一陣發涼。
(真帆既然會潛入這個洞穴裡,就一定會準備手電筒等照明工具,可是為什麼我完全看不見來自她那邊的燈光呢?)
金田一耕助心中這個疑問很快就有了答案。
「真帆!」
「快來救我呀……」
真帆的聲音聽起來相當膽怯,而且像是在哭泣……
「我是金田一耕助,越智先生也在這裡。你究竟在什麼地方?」
「我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