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就是這裡嘛!就是在洞穴裡面啊……」
真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金田一耕助卻是一頭霧水。
(聲音明明就在附近,為什麼會看不見她的人影?)
金田一耕助想了一會兒,突然恍然大悟。
(真帆和我們可能在不同的洞穴裡,而且中間還隔二道堅硬的花崗岩巖壁,我們當然看不到她的手電筒燈光了。
不過,為什麼她的聲音聽起來那麼接近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這裡有一個可以讓聲音互傳的空間嗎?)
金田一耕助一邊想,一邊藉手電筒的燈光檢視洞穴內部。
只見洞穴的頂端有一個由花崗岩形成的凹洞,洞頂高達四、五公尺,就像是一個大碗覆蓋在頭頂上一般,而且洞頂旁邊好像有一個可以通向隔壁洞穴的空間。
「真帆,你有沒有帶手電筒?」
「有,我有手電筒。」
「那麼你用手電筒照一下旁邊的洞頂。越智先生,我們先關掉手電筒吧!」
不一會兒,一道亮光映在漆黑的洞頂上,巖壁中間果然有一個可以容一個人爬過去的空間。
「金田一先生,請你拿著這把手電筒和這條白線,在下面用手電筒照著上面的巖壁,我試著爬過去看看。」
「好的。」
說完越智龍平便沿著巖壁開始攀爬。
幸好這塊花崗岩的巖壁上有許多縱橫交錯的龜裂痕跡可以讓人攀附,越智龍平沒一會兒便爬到頂部了。
「真帆,拿手電筒照這邊。」
真帆依言用手電筒往上照,只見越智龍平上半身的影子映在洞頂上面。
他觀察對面的洞穴好一會兒才說:
「金田一先生,要爬過那個洞穴應該沒問題。」
「怎麼說?」
「那邊巖壁的底部寬廣傾斜,對真帆來說,爬上來並不困難。」
說完,越智龍平的身影便消失在對面的洞穴裡沒多久,真帆的臉便出現在巖壁的上方,她撥出的氣息在金田一耕助手電筒的照射下,都成了白色的霧氣。
「真帆,你還好嗎?」
「嗯,我很好。金田一先生,謝謝你。」
「真帆,你可以一個人下去嗎?」
越智龍平的聲音從隔壁洞穴傳來,他似乎正在下面支援著真帆的重量。
真帆目測過這邊巖壁的傾斜度之後,回道:
「沒問題,我這就下去。」
沒一會兒工夫,真帆便下到洞穴的底部,接著越智龍平也回到原來的洞穴。
對真帆來說,這場小小的冒險雖然已經告一段落,但置身在氣溫奇低的洞穴裡,仍然令她感到寒冷不堪。
「真可憐,你一定凍壞了吧?」
即使金田一耕助把自己的外套披在真帆身上,她還是冷得直打哆嗦。
「你一定是餓了,所以才會覺得這麼冷。來,吃點東西。」
越智龍平真是設想周到,只見他從黑色皮包裡拿出一個三明治。
「叔叔,謝謝你,可是我並不很餓,只覺得好害怕、好害怕……」
「對了,真帆,我問你,入口處的那扇石門是你開啟的,還是本來就開著的?」
「我一進來就是開著的。」
「那麼石門是你關上的嗎?」
「是的。因為我不希望讓別人知道我跑到這裡來,所以一進來就把石門關上了。」
金田一耕助和越智龍平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更相信這一定是個陷阱。
可是真帆一點都不以為意。
「其實那扇門之所以會開著,是因為有人比我早一步進入洞裡,而且對方到現在都還在洞裡,所以我才會覺得很害怕。」
真帆一邊說,一邊發抖地吃下越智龍平為她準備的三明治。
「什麼?你說有人比你早一步進入洞裡?」
「是的。」
「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因為洞裡很黑,我只能隱約聽見對方的腳步聲和說話的聲音,看不見他們的長相。」
「你說你聽見對方說話的聲音,這表示來的人不止一個嘍?」
「是的,大約有兩個人。」
「兩個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當然是男的。」
聞言,金田一耕助和越智龍平不禁又看著對方。
「金田一先生,你想到什麼了?島上有誰會潛入這個洞穴呢?」
金田一耕助當然不知道這兩個男人是誰,他只好苦著臉問真帆:
「真帆,這兩個男人有沒有害你的意思?」
「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很可怕,所以才拼命地想逃走。」
的確,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洞穴裡遇見兩個身分不明的男人,當然會讓年紀輕輕的真帆嚇得魂不附體,難怪她會想趕緊逃出洞穴。
「不過……真帆,你剛才拼命喊救命,難道不怕那兩個男人追上來嗎?」
「他們或許會追上來,可是我已經不怕了,因為現在有金田一先生和叔叔保護我呀!」
這時,金田一耕助突然低喊一聲:
「越智先生、真帆,快點把手電筒失掉。」
三人一關掉手電筒,漆黑的洞穴中立刻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而且聲音是從剛才真帆爬過來的那個方向傳來的。
由於對方說話的聲音很低,只能隱約聽出是兩個男人在說話,卻聽不出他們在說些什麼。
不久,那兩個男人來到隔壁洞穴的牆邊,說話聲因而變得清晰不少。
金田一耕助好不容易聽出其中一人叫了一聲:「哥哥」,嘴角不禁露出一抹放心的笑容。
(原來是阿誠、阿勇這兩兄弟!
如果是他們,就沒什麼好訝異的了,這兩兄弟本來就是到這裡尋找父親的蹤影……)
「喂!對面是阿誠和阿勇嗎?」
金田一耕助這句話一說出口,隔壁洞穴的人突然停止交談,於是他只好再度喊道:
「別擔心,我是金田一耕助,越智龍平先生也在這裡。」
「啊!是金田一先生……」
阿誠的聲音裡充滿喜悅。
「我們迷路了,正在發愁呢!金田一先生,你們現在在哪裡?」
「你們先關掉手中的手電筒,然後順著我們的聲音抬頭往上看。越智先生、真帆!」
在金田一耕助的提示下,三人一起開啟手電筒照著洞頂上方,下一秒鐘,石牆的另一邊立刻傳來一陣歡呼聲。
「金田一先生,看來這兩個洞穴是相連的。」
「是的,剛才真帆也是從上面那個洞爬過來的,現在你們也照做吧!」
「好的。阿勇,我們走。」
「嗯。」
沒一會兒,阿誠便跟在阿勇的身後爬到金田一耕助他們所在的洞穴。由於兩兄弟只穿著運動衣和運動褲,根本無法禦寒,他們的嘴唇已經凍得發紫,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儘管如此,阿勇仍一臉高興他說:
「大哥、大哥,這裡就是我們剛才經過的路那!你看,這裡還有我剛才留下的記號。」
金田一耕助順著阿勇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花崗岩壁的一端,有一個用五寸釘刻劃出來的記號。
「你們畫下這個記號,是不想在回程的路上迷路嗎?」
「是啊!」
「可是為什麼你們還是迷路了?」
「都是因為她啦!」
阿誠詣著真帆說:
「我們聽到有人在洞穴裡走路的聲音,便慌忙躲起來,後來就忘記畫下記號了。」
「唉!真是難為你們了。老實說,這裡面的通道確實相當複雜。」
越智龍平點點頭說。
「對了,你們找到在這座島上‘蒸發’的令尊了嗎?」
阿誠和阿勇聽了,彼此互看一眼。
過了半晌,阿誠終於下定決心他說道:
「嗯,我們找到了。阿勇,讓金田一先生看看吧!」
「好的,大哥。不過,我們的父親真的很可憐……」
阿勇臉色慘白,哽咽他說著。
金田一耕助看了越智龍平一眼,心想這兩兄弟一定發現了什麼異狀。
「阿勇,那個地方離這裡很遠嗎?」
「不知道。先前我們找得太專心了,已經忘記路程的遠近。」
「既然如此,那就先填飽肚子再說,我猜你們大概也只吃過昨天的午飯吧!」
從這裡又反映出越智龍平細心的一面。
隨後阿誠和阿勇一邊吃著越智龍平準備好的三明治,一邊問道:
「金田一先生,現在是幾點鐘?我的表現在是兩點半。」
「我的表是兩點三十五分,所以現在應該是七月九日凌晨兩點三十五分。對了,你們是什麼時候進入這個洞穴的?」
「八日下午兩點左右。這麼說來,我們只不過在洞裡待了十二個鐘頭而已,可是感覺上好像已經在這裡侍了一年似的。」
對這兩個年輕人來說,在黑暗中迷失了十二個鐘頭,的確是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難怪他們會感覺自己像在裡面待了一年。
當阿誠和阿勇的肚子填進一點東西后,臉色已經不像先前那麼慘白。
阿誠站起身來,一副準備行動的樣子。
「走吧!阿勇,這回別又忘了看記號哦!」
「是,大哥,我會仔細看的。」
「金田一先生和這位大叔,我們可以出發了。」
從他們現在所站的位置到目的地其實並不遠,可是卻讓人覺得有相當的距離,因為只靠手電筒的燈光在漆黑的地洞中摸索,對距離的判斷就不那麼正確了。
「金田一先生,到了,就是這裡。」
阿誠一停下腳步,金田一耕助立刻低頭看了一下手錶,指標正好指著三點鐘的位置。
金田一耕助此刻正面臨一件詭異難解的事件,可是當他親眼見識到紅蓮洞的寬廣,以及世間難得一見的風景時,依舊在心中讚歎不已。
這個空間從地面到洞頂大概有十公尺高,四周的寬度大約是二十公尺見方,最特別的是,在這借大的空間裡有三層不規則的形狀,最上面那層岩石砌成一座祭壇,上面放了一個素淨的器皿,器皿裡面還有一些米粒,從米粒的新鮮度看來,應該是不久前才供奉上去的。
在器皿的兩旁各有一支臘燭,燭臺上插著蠟燭和神木樹枝。
至於祭壇後面的岸壁上則雕刻著一個彷彿壁龕的東西,壁龕上面掛著一塊繡有兩個巴字的紫色布幕,裡面祭拜著世上最奇怪的東西。
那是非常小、非常小的骨骸,大約只有一個成人的手掌那麼大。從白色的骸骨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上面有兩個頭、四隻手、四隻腳,而且骨骸是自腰部開始相連的。
由於骨骸垂掛在壁龕上,若不是經過「加工處理」,必定會散落一地,因此金田一耕助特別趨前檢視它的構造。
(原來有人用釣魚線連線這些白骨,想必那一定是吉太郎……)
金田一耕助在心底輕嘆一聲,越智龍平彷彿聽見這一聲嘆息似的,一臉苦澀他說道:
「想不到新家的手這麼巧……」
雖然在聽了金田一耕助的推論之後,越智龍平已經明白自己的骨肉不可能存活在世間,可是親眼目睹這具白骨的打擊,仍教他承受不住。
一向行事灑脫、豪邁的越智龍平忍不住拭去眼中的淚水,拿著手電筒的手不斷地顫抖著。
「金田一先生!」
阿誠和阿勇見狀,紛紛靠過來問道:
「這究竟是什麼?。
「他們原是從腰部開始相連的雙胞胎。」
金田一耕助一邊說,一邊在心裡想著:
(如果阿誠和阿勇看得到這堆白骨,相信青木修三同樣也看得到……)
「當所有事件告一段落,你們就會知道整個事情的經過。對了,令尊在哪裡?」
「我父親在這兒。」
阿誠淡淡他說道,並將手電筒的燈光照向一個世上最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具從洞頂上吊掛下來的成人骨骸,而且這具骨骸的頭顱還戴著一副神樂太夫的面具。
「那是素戔鳴尊的面具,也就是我父親生前演出的最後一個角色。」
金田一耕助點點頭,仔細研究眼前的這具骨骸。
(吉太郎必定對人體和骨骼有相當程度的瞭解,才能用韌性強的鉤魚線綁住所有的關節,讓這具白骨就像在表演神樂一般,一舉手一投足都呈現出神樂太夫的架勢。
唉!他為了討巴御寮人的歡心,不論什麼工作都願意做。
那麼代價呢?一定是巴御寮人的肉體了……)
金田一耕助不禁在心裡嘆下一個口氣。
「對了,阿誠,你們只發現這具骨骸嗎?」
「不,另外還有兩具骨骸。喏,就在那邊。」
阿誠和阿勇用手電筒指著另外兩具骨骸說。
這兩具骨骸也都藉著幾根細線自洞頂吊掛著,其中一具骨骸是坐著的,另一具骨骸則跪在花崗岩的地面上;那具坐著的骨骸膝蓋上抱著一個玩偶,金田一耕助一看就知道他是那位來自淡路的玩偶師傅。
另外一具跪著的骨骸像是對著壁龕說話,骨骸前面還放了一個採集植物用的圓筒狀容器。
「金田一先生,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越智龍平聲音哽咽地問道。
「你不明白嗎?」
金田一耕助神色黯然他說:
「這三具骨骸中,一具是阿誠、阿勇的父親,他負責表演神樂來娛樂這對小雙胞胎,另一具則是玩偶師傅,負責對他們表演玩偶;至於跪在這裡的應該是荒木定吉的父親——荒木清吉,因為他經常周遊各地,話題一定相當豐富,正好可以為這對小雙胞胎說故事。」
「瘋了!這種行徑簡直就是狂人才做得出來。」
越智龍平不屑他說出這句話。
金田一耕助則神情難過地接著說:
「是的,是瘋了……在生下畸形雙胞胎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瘋了,而加速她變得更瘋狂的人或許是守衛先生,因為守衛先生無法滿足她的需要,她才儘可能挑選體型跟你差不多的男人,然後一一誘惑他們、玩弄他們,並將他們的骨骸放在這對雙胞胎的面前,安撫這一對摺翼天使。」
金田一耕助停頓了一下,才繼續說:
「我想青木先生應該有看到這些骨骸,而且在他遇害之前,就已經從巴御寮人或吉太郎的口中得知這件事,因此才會說出‘這座島上有惡靈……’的話吧!」
突然間,金田一耕助張大眼睛,看了一下漆黑的洞穴。
「阿誠、阿勇,真帆呢?」
「真帆?」
四人急忙用手電筒搜尋整個洞穴,沒一會兒他們便發現真帆倒在巖洞的地上,早已昏厥過去。
真帆親眼目睹這一幕可怕的景象,又聽到金田一耕助在一旁說明一樁樁恐怖事件的真相,難怪她會承受不住打擊而昏倒在地。
金田一耕助愛憐地抓起真帆的手,卻發現她的右手握著一樣東西——那是一枚古時的兩錢銅幣。
金田一耕助大吃一驚,立刻重新用手電筒照射真帆的四周,只見壁龕的下層放了一個捐獻箱,裡面裝了不少古錢。
(真帆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手中的這枚古錢,與片帆所擁有的古錢是屬於同一時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