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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交叉港口的早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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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握了握手。「很高興認識您,」英國人說。當他注視這個人物面孔的時候,突然感覺一種憎惡感湧上心頭。從那裡他看到了一種力量,不是那種他自己也有的並理解的肌體的力量,而是一種更細緻。神秘。難以言表的奇怪的令人不安的力量。「對不起,我必須得走了,」他接著說。

他消失在人群中。朱莉帶著他們來到了等候的轎車旁。特納弗羅住在格蘭特大酒店,希拉提議送他一程。

轎車行駛在檀香山的大街上,天空一片湛藍。這城市又迎來了悠閒的一天。不同種族的人開始慢慢吞吞地起來活動了。在國王大街的一角,一個男孩向他們賣早報,一個棕皮膚的胖警察懶洋洋地作了一個手勢讓他們開過去。像所有剛剛下船來到這個港口的遊客一樣,明快的天空和繽紛的色彩使希拉·芬感到眼花繚亂。

「哦,這兒真讓人感到舒服,」她喊道,「我以前呆在這兒從沒超過一天時間的。從南海出來真讓人輕鬆。」

「但那個地方不是很浪漫嗎?」朱莉問道。

「我不會去破壞年輕人的美麗想象,」明星聳了聳肩說,「但只要我活著就別跟我提塔希提這個詞。」

「跟書中所說不太一樣。」特納弗羅點頭說道。他就坐在希拉身旁,在這個明亮的世界裡,他依舊顯得那麼神秘。「很久以前我就親身體會到了這一點。您要在這兒呆上一段時間,對吧?」

「一個月吧,希望如此,」明星迴答說,「再拍一兩週片子,然後,我相信還會有兩週休息,我太需要休息了,特納弗羅,我太累了,太累了。」

「這你不用告訴我,」他說,「我有眼睛。」

他確實有一雙不同尋常的眼睛,冷峻、銳利,使人心慌。轎車快速駛過老皇家廣場和司法大樓,拐上了卡拉卡納路。

「你能過來真好,」希拉對他說。

「這不算什麼,」他淡淡地說,「收到你的電報的第二天我就出發了,我也該有個假期了。你知道,我的工作並不真的很輕閒,再加上你說你需要我,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永遠都是足夠了。」

朱莉開始講島上的風土人情:懷基基溫柔的海水,紫色夜晚中使人心醉的當地音樂,街道上異國風情的露天表演。

「所有這些,」希拉笑著說,「聽起來都像詹姆斯·布拉德肖充滿詩情畫意的描述一樣。」

朱莉笑了起來,「是,我想我是在引用他的話,你見到他了嗎,希拉?」

「見到了,」明星點頭說。

「他真不錯,」朱莉對她說,「尤其當他宣傳推銷的時候。」

巨大的棕桐樹後閃出了格蘭特大酒店的粉紅色圍牆。希拉叫司機把車開進大門,停下來。

「我必須儘快同你談一談,」她對特納弗羅說,「我有許多事情得問你的意見,你知道——」

他把瘦長的手舉起來笑著說:「別對我講,讓我來對你講。」

她有點吃驚地掃了他一眼。「哦——當然,我需要你的建議,特納弗羅,你必須再幫我一次,就像你以前幫我許多次一樣。」

他鄭重地點頭說道:「我盡力而為,成功與否,誰能說得清呢?十一點的時候到我房間來,我的房間號是十九,在二層。進門處酒店總檯左手處有一段樓梯通往我那一層的走廊,我會等你的。」

「好的,好的。」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必須今天解決這個問題,我會去的。」

特納弗羅在酒店的臺階上向他們鞠躬告別。當車開動的時候,希拉注意到朱莉年輕、坦誠的眼睛注視他的時候帶有一種近乎鄙視的責備之意。

酒店領班扯了一下特納弗羅的衣袖說:「對不起,先生,這個人等著見您。」

占卜師轉過身看到一個異常胖的中國人以驚人輕盈的腳步朝他走來,象牙色的臉孔上帶著一種愚蠢的表情,黑色的眼睛混濁不清。睡意矇矓。一個不太聰明的中國人,特納弗羅心中想到,猜不透這個人的拜訪預示著什麼。

這個東方人把一隻手放到他寬厚的胸膛上,他的腰圍並沒有妨礙他架式十足地深深的鞠躬。

「一千個對不起,」他說道,「請問您是否是尊貴的特納弗羅閣下?」

「我就是,」特納弗羅粗魯地說,「有什麼事嗎?」

「請先允許我自我介紹一下,」中國人接著說,「雖然我並不值得您認識。我的名字是邢哈里,是島上一個微不足道的商人。如果我說我想和您單獨談一談的話,這要求是否太過分呢?」

特納弗羅聳聳肩說:「為什麼呢?」

「事情很緊急,可以的話——您的房間在——」

占卜師盯著那似乎不存在生命的呆板面孔瞧了一會兒,終於讓步了,他說:「跟我來。」他從服務檯要來鑰匙,朝房間走去。

一走進十九號房間,他立即轉身面對這個從後面悄無聲息地跟過來的不速之客。客廳的窗簾被拉開到最寬的程度,屋中非常明亮。出於習慣性的考慮,特納弗羅選擇了旅館靠山一側的房間,從庫羅山吹進的陣陣涼風掀動了桌上的紙。

那中國人仍然木無表情,即使是在占卜師銳利的目光凝視之下。

「說吧,什麼事?」特納弗羅問。

「您,特納弗羅先生,」邢哈里以一種恭敬的口氣一板一眼地接著說,「在好萊塢的人中,您的揭開神秘面紗透視莫測未來的能力有著崇高的聲望,他們說,漆黑的未來世界在您眼中就像玻璃一樣透明。請允許我補充說明,這個聲望甚至如影隨形伴您來到了夏威夷,大街小巷都在議論您神秘的能力。」

「是嗎?」特納弗羅簡短地接著說,「那又怎麼樣?」

「我是,正如我所說,是對每一個人——除了我自己之外——來說都微不足道的小商人。現在我坦誠地跟您說,我遇到了一個機會,我現在可以把我的生意同我在北方的一個堂兄的生意合併,前途似乎一片光明,但我卻猶豫不決。合併究竟能否成功?我的堂兄是否像我一樣是個可信的人呢?我能信任他嗎?簡單點兒說,我希望能揭開未來的黑紗,而您正是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我為此準備了豐厚的酬金。」

特納弗羅眯起了眼睛,凝神盯了這個意外來客好半天。那中國人像一尊佛像一般一動不動地等著,手插在褲兜中,上衣敞開懷甩到身後。占卜師的目光在對方馬甲上鋼筆口袋下方的一處停了一會兒。

突然,他以一種堅定的口吻說:「不行,我到此地是度假,不是工作。」

「但有人說,」中國人反駁道,「您已經為人用水晶看過——」

特納弗羅打斷他說:「只給一兩個飯店的經理看過,那是表示友好,而且我也沒收費,我不會為大眾做這種事的。」

邢哈里聳了聳肩說:「若是這樣的話,我就太失望了。」

占卜師的臉上掠過一道深沉的笑意。「請坐,」他說,「我在中國呆過一段時間,我知道你們中國人對占卜師有濃厚的興趣,所以你跟我說找我算命,我剛才竟信以為真。」

來訪者皺眉說:「我不明白您是什麼意思?」

依舊面帶微笑的特納弗羅坐在一把面對這個東方人的椅子中。「是的,邢一哈一里先生,剛才我相信了你——暫時被你騙了過去,然而我的小小的天賦幫我弄明白了真相。謝謝您提到了我的成功。我成功了——為什麼?因為我碰巧有通靈的能力,邢先生——」

「中國人也有通靈的能力。」

「等一下,剛才我站在那兒聽您說話時,突然產生了一種心靈感應,我有一種感覺——這感覺究竟是什麼呢?我似乎看到了坐在警局中發誓實施法律的警察,看到了追捕罪犯並最終將他們抓獲的警探——然後,我看到了正義的法庭和一位所謂的資深的法官。我的朋友,這就是我剛才感覺到的,很驚人,對不對?」

他的訪客的臉上所有愚蠢的表情一下子全部突然消失了,黑色的小眼睛裡閃著敬佩的光。

「對你來說此舉確實驚人的聰明,但我卻不認為這是什麼心靈感應。剛才我看到你在看我馬甲上警徽被摘掉的地方時,有一種洞悉一切的表情,警徽的別針留下了難以舊掉的痕跡。您本身就是一流的偵探,祝賀您。」

特納弗羅仰起頭笑喊道:「猜中了,您確實是個警探,那麼該稱呼您——」

「我叫陳,」這個矮壯的中國人張著大嘴笑著說,「檀香山的陳探長——以前是巡警,但最近本地警局人事調整,可我的功績遠遠配不上我的升遷。至於剛才這麼輕易就露餡兒的小詭計,我必須為自己說句公道話,這並不是我的主意。我跟局長說過,除非你是個大傻瓜,否則此計根本行不通。既然你比想象的還聰明,所以計策自然失敗了。此舉並無惡意,我只想提請您注意,根據本地法例,您這樣的人未經允許不得從事神秘的活動。您是聰明人,我不必多說了,這就告辭。」

特納弗羅也站起來說道:「我是不會在本地居民中從事此種活動的。」他已放下了那種專為影星們營造緊張神秘氣氛的架式,代之而來的是挺有人味而並非不可愛的態度。「探長先生,很高興能見到你,你說我具有偵探本領,可以自信地說,那對我的工作很有用處。」

「一定是的,」陳說,「但您這樣的本領應用來為公眾服務。洛杉磯常有發生謀殺案的報道,但卻沒能偵破,對所有這些案件我卻非常感興趣。令人驚心動魄的泰勒一案至今仍是謎案,還有著名演員丹尼·梅若晚上在家中被殺一案,多少年了——三年多了——洛杉磯警方仍未給丹尼·梅若報仇呢。」

「而且永遠也不會。」占卜師接著說,「不,探長先生,那與我的工作無關,我覺得還是藏身未來,對好萊塢的過去不要張揚更安全。」

「這不失為明智之舉,」陳同意說,「但不管怎樣,當如此麻煩的謎案出現時,若能有您的幫助,我會非常高興的。再見了,特納弗羅先生,您的才智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靜靜地閃身走了出去。特納弗羅看了看錶,然後神情輕鬆地把一張小桌子擺在了屋子中間,然後又從一張桌子的抽屜裡取出一塊閃亮的水晶,把它放在了桌子上。他走到窗前,把窗簾拉到幾乎合上,大部分明亮的陽光都被擋在了窗外。環顧了一下黑暗的房間,他不禁聳了聳肩。這裡的佈置雖遜於他在洛杉磯的工作室,但也還差強人意。在窗邊坐下,他從兜中掏出一個大信封,撕開封口,讀了起來。由於強大的信風的吹動,窗簾在他的頭上翻來捲去。

十一點時,希拉·芬準時來到。他把她引至客廳。她身穿白色長袍,看起來比在碼頭上顯得年輕,但眼中卻罩著一片愁雲。特納弗羅的舉止現在又是職業化的了,他顯得冷漠、疏遠、淡然。他讓她坐在水晶石後邊,然後把窗簾全部拉上,屋內一片漆黑。

「特納弗羅,你必須告訴我怎樣做。」她說道。他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等一下。」他命令說,他凝目看著那塊水晶。「我看見你在一個明月當空的夜晚站在一艘輪船甲板上的欄杆旁,你穿著一身顏色正好與頭髮相配的金色晚禮服,肩上披著同樣顏色的披中。一個男人站在你的身旁,他用手指了指,然後遞給你一架望遠鏡,你把望遠鏡舉到眼前,看到了帕皮提那邊的最後一抹餘暉——而你正是幾個小時前從那個港口出發的。」

「是的,是的,」希拉·芬喃喃地說,「哦,特納弗羅——你怎麼知道的?」

「那男人轉過身,我看不太清楚他,但我能認出他,他就是今天在碼頭上的那個阿倫·傑伊斯——這是他的名字嗎?他問你一個問題——可能是關於婚姻——但你搖了搖頭,不情願的,你想同意——但卻沒有,你說再等等看,為什麼呢?我感受到你愛這個男人。」

「我愛他。」明星喊道,「哦,特納弗羅——我確實愛他。我在帕皮提認識他——但在那種地方——晚上第一次出去——正如你所說——他向我求婚。我還沒給他答案,我想同意——過點兒快樂的日子——這是我應得的,我想。但我——擔心——」

他那銳利的眼睛從水晶石上抬了起來。「你害怕,你過去的某些事——你怕它會一直隨著你——」

「不,不,」那女人喊道。

「發生在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不,不——那不是真的。」

「你騙不了我,多久以前?我不能太確定,但我必須知道。」

信風輕撫著窗簾,希拉·芬的眼睛無助地掃視著這黑暗的房間,然後又回到了特納弗羅的眼睛上。

「多久以前?」那男人追問道。

她嘆息道:「三年前的上個月。」她的聲音如此低,以至於他不得不側耳傾聽。

他沉默了一會兒,心思飛速旋轉。六月——三年前,他凝視著水晶,嘴唇輕動,「丹尼·梅若,」他輕聲說,「關於丹尼·梅若,啊,是的——我看見了。」

風把窗簾吹開,一道耀眼的陽光射在希拉·芬臉上,她凝視的眼中充滿了驚懼。

「我不該來。」她呻吟道。

「關於丹尼·梅若的什麼事?」特納弗羅無情地逼問,「是我告訴你——還是你告訴我?」

她指了指窗戶說:「陽臺,那邊有一個陽臺。」

像哄孩子一樣,他站起身看了看外面。他回到桌旁說:「是的,那兒有一個陽臺,但上面沒人。」

他再次坐下,大膽威嚴的眼睛盯著她的眼睛。她被降服了,並且完全無助。

「現在開始吧。」特納弗羅大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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