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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海濱的房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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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黃昏之後,神秘的夜幕降臨了。在如火炬一般的月亮升入紫色的夜穹之前,人的聽覺變得極其敏銳。黑暗遮住了棕櫚樹,但仍可以聽到季風中樹葉婆娑之聲,已看不見波濤前端的白線,但它們似乎更加用力地拍打著海岸。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夜晚,迷人,使人敬畏,但只是太短暫了,因為月亮早就等待著升起了。

希拉·芬在懷基基海濱租的房子的大客廳裡只點著一盞落地燈。牆壁、傢俱、地板都以熱帶稀有木材鑲嵌裝飾,淡淡地在微光中閃亮。屋中各處都飾有異國的綠色植物。朝街的落地長窗是關著的,但朝著大海並通往裝著窗子的一個大門廊的窗戶是開著的,從那兒傳來有規律的濤聲。

希拉·芬來到屋裡,她不安地快步來回走著,她眼含憂慮——甚至是驚恐。自從她在格蘭特大酒店見過特納弗羅回來之後,表情一直如此。她都做了什麼?她反覆問自己。她都幹了什麼?這邪惡的人究竟有什麼神秘力量能如此輕易地讓她把本以為已永遠埋在心底的往事吐露出來?一旦從他的影響下襬脫出來,她就開始震驚於自己的輕率,但已經悔之晚矣。

以一種對燈光的準確的直覺,她坐在了屋中惟一的燈下。從很久以前她像火箭般在好萊塢電影界異軍突起開始,她就生活在鎂光燈下。但現在燈光對她來說已不太友善,對她那似要化作火焰的頭髮也許還可以,但卻不太關照她眼角的皺紋和緊繃的小嘴。不知她自己有沒有意識到,她已經比大多數明星擁有更久的輝煌了,她現在必須忍受孤獨,並且快速地走向黑暗。

管家傑西普——一個也認為好萊塢是塊福地的瘦削的上了年歲的英國人——走了進來。他拿著一個鮮花盒,希拉·芬抬起了頭。

「哦,傑西普,朱莉小姐有沒有告訴你晚宴是在八點半開始?」

「我知道了,小姐。」他嚴肅地說。

「幾個年輕人晚飯前想去游泳,布拉德肖先生就是一個,你可以帶他去男寢室更衣。洗澡間又黑又髒需清洗,朱莉小姐和戴安娜小姐會在自己的房間換衣服。」

傑西普點了點頭。這時朱莉走了進來,她穿著休閒服,臉上絲毫也沒有化妝。她興奮、高興、年輕——影星的眼中掠過一絲嫉妒的陰影。

「別擔心,希拉,」朱莉說;「傑西普和我已經計劃好了一切。像你以前所有的晚會一樣——棒極了。那是什麼?傑西普,鮮花?」

「給芬小姐的,」管家解釋說,把鮮花遞給朱莉,離開了房間。

希拉·芬皺著眉頭環顧四周。「朱莉,我一直在想,在這種地方我在晚會上可怎麼入場呢?要有一個陽臺或者一大段臺階就好了。」

朱莉笑著說:「你可以從門廊中突然出來,裝模作樣地彈一把尤克里里琴,唱著夏威夷民歌。」

明星把她的話當了真,說道:「不行,親愛的,那樣我就會在同客人一樣的高度進入房間,而這樣做的效果從來都不好。要給大家一個好印象,必須從一個高處突然現身——一定要記住這一點,親愛的。現在,在好萊塢——」

姑娘聳了聳肩膀說:「哦,希拉,這一回就自然點兒進屋吧,你知道,新奇感很重要的。」說著她已拆開了包盒子的絲帶,開啟了蓋子。「太可愛了,」她喊道,「是蘭花,希拉。」

明星不感興趣地轉過頭,蘭花在她的生命中毫不稀奇。「阿倫不錯。」她沒精打采地說。

但朱莉搖頭說:「不,很顯然,這花不是傑伊斯先生送的。」她念著卡片上的字:「‘滿懷著愛——一個被你遺忘了的人。’這能是誰呢,希拉?」

「誰都可能是。」明星若有所思地微笑著說。她突然感興趣地站起身,「我猜——讓我看一下卡片,」她瞧了一眼卡片,「‘滿懷著愛’——」她的眼睛若有所悟地亮了起來,「啊,這是鮑勃的筆跡。我親愛的老鮑勃!想象一下——滿懷著愛——事隔這麼多年!」

「鮑勃?」姑娘問道。

希拉點頭說:「鮑勃·菲佛——我第一個也是惟一的丈夫,親愛的。你從沒見過他——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我還是個孩子,在紐約一家音樂劇團,鮑勃是一名演員,一名正式演員——也是非常好的一個。我那時非常喜歡他,但後來我到了好萊塢,再後來我們就離了婚。而現在——仍是滿懷著愛——我懷疑,這能是真的嗎?」

「他在檀香山做什麼呢?」朱莉問道。

「在劇團演出,」希拉回答說,「他是此地一些劇院的男主角,今天早上我給麗達·貝羅打電話時,她都告訴我了。」她拿起蘭花,「我今晚要把這些蘭花戴上,」她說,「我從沒夢想過他會再同我聯絡。我——我太感動了,我想跟他再見一面。」她的臉上掠過一陣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要馬上見他,他一直是那麼善良、聰明。現在幾點了——哦,是——」她看了看腕上的手錶說,「七點二十分,那個劇院的名字是什麼呢?麗達告訴過我了,我想她說的是皇家——」

門鈴輕脆地響了起來,大廳中傳來一陣輕快的說話聲,吉米1·布拉德肖掀起門簾快步走了進來,他看起來很高興。

1「吉米」也是「詹姆斯」的暱稱。——譯註。

「大家都到了,」他喊道,「每一個真正重要的人都到了。好了,芬小姐,請你說說,這裡輕輕鬆鬆、自由自在、棕櫚成行的海灘與溫暖的南部海洋比起來,感覺如何呢?」

「感覺真是好極了!」希拉笑著說,她朝朱莉點點頭說,「我一會兒就回來,我去給這些花找一枚飾針。」

她消失在大廳中,布拉德肖立刻轉身面對朱莉。

「你看起來棒極了,」他喊道,「我的意思是說有氣候的作用,並不是說你原先看起來不好——」

「告訴我,」她打斷他說,「你感覺希拉這人怎麼樣?」

「希拉?」他停了一下說,「哦,她還可以,挺可愛、挺友善的,但——有點兒做作——是個好演員,臺上臺下都是。過去兩年中我所見過的電影明星多得足夠我自己開一個好萊塢了,但我還是那句話——我敢打賭——你比他們都強。」

「你並不真正瞭解希拉。」姑娘反駁說。

「是的,我想我不瞭解她。她對你一向不錯,這使我莫奈她何。但我欣賞的女性是——我曾在這方面仔細地觀察過——」

「哦,是嗎?」

「我心中的理想女性——既然你問我,我很高興你能問我——是非常不同的型別。當然是可愛、年輕、純真、真誠——並且真心地喜歡我,這——我句句是真話——就是我心目中的姑娘。」

戴安娜突然從門簾後走了進來,她仍然穿著下午的長袍。

「你好,小夥子,」她說,「準備好同我一起游泳了嗎?」

「當然了,」布拉德肖回答說,「還有其他人想和咱們一起游泳嗎?」他又看著朱莉說:「咱們走吧,我想最好趕在月亮升起之前遊。有別人去嗎?還是就咱們三個人?」

朱莉搖了搖頭:「我看沒有別人了,其他人害怕水浸壞化妝。」

「這就是年輕的優勢之一。」小夥子說,「好吧,咱們走吧。」

希拉走了進來,肩上戴著蘭花。

「我們就要去世界聞名的懷基基海水中游泳了,」吉米問她,「你不來嗎?」

「改日吧!」她說,「你知道,我今晚可是女主人啊!」

布拉德肖鄭重其事地說:「你會錯過一生中少有的快樂時光。絲綢般的海浪拍打著珊瑚沙灘,黑暗的、佈滿群星的天空,也許還會看到可愛的色彩豔麗的彩虹——舊金山和洛杉磯每週都有船來此一次,票價任何人都付得起——」

門鈴又響起來,年輕人同希拉一同走進大廳。

「拿著你的衣服,」朱莉對小夥子說,「我告訴你在哪兒換衣服。咱們比賽,最先進水的人有獎。」

「我肯定贏,」布拉德肖說,「而且我要給這個獎命名。」他們嘻嘻哈哈地走上了樓梯。

門鈴再次響起。希拉就在門邊,卻沒有開門。她認為開門迎客這種事有損明星的身份。她回到客廳等著傑西普去開門,一會兒,傑西普把兩位新客人帶入客廳,希拉走上前迎接他們——一位膚色黝黑、未老先衰的三十歲左右的婦人,後面跟著一位顯得很專橫的高大金髮男子。

「麗達·貝羅,」明星喊道,「好久不見了,你好,威爾吉——我真開心。」

「你好,親愛的。」那個叫麗達的女人說。

那男人走上前說:「我說,希拉,晚會幾點開始?」

「八點半——不過沒關係——」

貝羅轉身對他妻子說:「天哪——你就永遠辦不好一件事嗎?」

「這有什麼呢?」那女人說,「在其他人到來之前,我們可以和希拉聊聊天。」她轉身對明星說:「真遺憾,上次你經過時沒見到你,我們那時在大陸。」

「謝天謝地,這次總算見著了。」威爾吉·貝羅接著說,「天啊,你還是那麼漂亮。」

「你是怎麼保持青春的?」麗達甜甜地問道,她那看著希拉的冰冷的眼睛閃著嫉妒的綠光。

「她肯定是找到了駐顏的秘方。」威爾吉羨慕地說。

「但我卻一直聽人說這秘方是在夏威夷。」明星笑著說,她的眼睛狼狠地盯著麗達,那眼神卻給她的話加了一個註解:但是它不在這裡。

麗達明白她眼神兒的含意,她深沉地說:「根本不是。那秘方是在好萊塢的美女商店裡,你知道在哪兒。在我們這兒,女人很快衰老——」

「胡扯。」希拉反駁說。

「是的,確實是這樣。哦,我太后悔了,可是一切都晚了,我本應呆在好萊塢繼續我的事業。」

「但是,親愛的——跟威爾吉生活在一起一定很開心吧?」

「當然了,跟牙痛差不多。」

威爾吉聳著肩說:「別聽她的,希拉,我們一路吵到這裡,你知道她的神經有毛病。」

「是那麼回事嗎?」他的妻子說,「我想誰有你這樣的丈夫也會發神經的。老實講,希拉,他比莎士比亞還更有想象力。如果他不是種甜菜而是寫劇本的——哦,別介意我們說笑。跟我講講好萊塢,我願重新體驗過去。」

「我要在這兒呆上一段時間——我們會有許多機會聊天的,」希拉解釋說,「有幾個人晚餐前去遊永,你們想一起去嗎?」

麗達舉起一隻手放在精巧的髮型上,聳了聳肩說:「我可不去,我非常討厭游泳,甚至一看見浴缸就噁心。親愛的,你不明白——我們結婚三年來就住在檀香山——這兒的人都像魚一樣,他們在陸地上反而喘不上來氣。」

他們聽到又有人進了大廳,接著阿倫·傑伊斯走進了房間,一身晚宴禮服使他顯得英俊挺拔。一見到他,希拉的一顆心突然沉了下去。當她向貝羅夫婦介紹傑伊斯時,朱莉和吉米·布拉德肖衝了進來,泳裝外套著顏色鮮豔的沙灘長袍。他們很明顯不願停下來與大家寒暄。

「狄克遜小姐呢?」布拉德肖問,「她先出去了吧?」

「胡說,」朱莉喊道,「戴安娜最磨蹭了,她總是那樣。」

「看來比賽只能在咱們倆中間進行了。」說完他就從開著的窗戶衝到了門廊上,朱莉緊隨其後。

「多英俊的小夥子!」麗達說,「他叫什麼名字?」

希拉介紹了布拉德肖先生的工作,麗達站起身說:「咱們都到海灘上去吧!」

「海灘——穿著高跟拖鞋?」威爾吉反詰道。

「我不可以把它們脫掉嗎?」麗達邊說邊向窗戶走去。

「去吧!」明星說,「我們隨後就到。」

麗達走了出去。

威爾吉極不情願地把他那笨重的身軀從椅子上抬了起來,「這意味著我也得去。」他說著走了出去。

希拉轉過身,有點不安地朝阿倫·傑伊斯笑了笑。「可憐的威爾吉——他是那麼的愛嫉妒,而且是有理由的一至少是在過去。」

傑伊斯快步走到她身邊說:「真對不起,我下午沒能來看你,你的頭痛——我相信已經好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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