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瓦爾·瑪蒂諾,穿著他顯眼的白色絲綢西服,扎著紅領帶,走下了休息室的臺階。他看起來像一些客輪上為了把尚在猶豫的遊客留在熱帶景區而設計的宣傳品的封面人物。看見了悠閒自得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對世間的一切都漠不關心的查理,導演馬上走了過去。
「啊,探長,」他說道,「沒想到會看到你這麼悠閒,莫非你已經解決了昨晚的事情?」
陳搖著頭,「沒有那麼好的運氣。謎還是謎,重要的是不要被表象騙倒。雖然我的腳一動不動,但我的腦袋在工作。」
「我很高興聽你這麼說,」瑪蒂諾回答說,「我盼望你能儘快有所收穫。」他坐在查理旁邊的一把椅子上。「你知道昨天的事一下子就毀了我價值二十萬美元的影片,我應該儘快坐下班船趕回好萊塢看看還能做點什麼。不論是誰殺了希拉,這人肯定不在乎我們公司的利益,不然他會等我拍完片子再動手。唉——現在什麼都完了。但我必須儘快離開,這就是為什麼我盼著你能儘快破案。」
陳嘆了口氣。「每個人似乎都急得不得了,這可不是夏威夷的作風,我已經忙得喘不過氣了。可以問一下你本人對此案有什麼看法嗎?」
瑪蒂諾點燃了一支香菸。「我不太清楚。你有什麼想法?」他把火柴扔到了地板上,那個拿著畚箕和刷子的中國老頭兒立即走了過來,瞪了查理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說:「我就知道跟你這種人在一起的不會是什麼好人。」
「我的想法還沒有成型,」陳說,「但我知道一件事,有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一直在跟我作對。」
導演點點頭。「看來是這樣,但是昨天夜裡在希拉·芬的房子裡可有好幾個聰明的人呢。」
「你也是一個,」查理試探地說。
「謝謝,很自然你會這麼說,但這確實是真的。」他笑著說,「坦誠地講,昨夜還有一個人,我對他的聰明從未懷疑過。我不喜歡他,但我一直認為他非常圓滑,我指的是特納弗羅大師。」
陳點了點頭,「是的,他是很精明,只跟他說了一句話,我就看出來了。」
導演把菸灰彈到了地板上。那個中國老頭兒馬上拿來一個菸灰缸緊挨著導演擺到了小桌上。
「好萊塢式的輕信養肥了許多佔卜師和算命先生,」瑪蒂諾繼續兌,「但這個人是這一行裡最出類拔萃的。女人們都去找他,他對她們說出她們認為只有上帝才知道的事。這樣——」
「他是怎樣知道這些事情的呢?」查理問道,
「有臥底,」導演回答說,「我沒有證據,但我確信有許多間諜日夜地為他工作。他們獵取名人的秘密,然後再傳遞給他。那些可憐的女演員認為他有神秘的力量,這樣就把心裡話說給他聽。這個人知道的秘密可以把好萊塢掀個底朝天,如果他想這麼做的話。我們曾試圖把他趕走,但他太聰明了。你知道昨天我是很不情願地攔住了傑伊斯沒讓他揍特納弗羅一頓,我真希望看見他捱揍。但如果那樣的話,希拉的名字就會牽涉進去,想到這一點,我就把他們拉開了。電影是我的職業,這一行裡有很多不錯的人,我不希望他們的名譽受到傷害。但不幸的是,無賴流氓做壞事總要使正直的人受到牽連。」
陳問道:「你是想暗示是特納弗羅殺害了希拉·芬嗎?」
「根本不是,」瑪蒂諾說,「別誤解我,我只是想說如果你在此案中感覺到有一個聰明的對手的話,你應該記住很少有人比占卜師更聰明了。除此之外,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兇手。」
「昨夜八點到八點半之間,」陳告訴他,「特納弗羅有非常可靠的不在現場證明。」
瑪蒂諾站了起來,「他當然會有,我告訴過你了,他非常地滑溜。好啦,再見,祝你好運——我是真心實意的。」
他朝陽光明媚的大海走去,留下陳一個人在那兒思考著。不久,查理突然堅定地站了起來,朝門廳處的電話間走去,撥通了局長的電話。
「你現在很忙嗎?」他問道。
「不太忙,查理。我約了麥克馬斯特夫婦五點三十到這兒來,但那還有一個小時呢,有什麼事要做嗎?」
「可能吧,」陳回答說,「我不能講,但一會兒之後,我會需要你的權威支援我在格蘭特大酒店進行一次小小的搜查,如果你能馬上開車過來就最好了。」
「我馬上過去,查理。」局長答應說。
來到內部電話機旁,查理給阿倫·傑伊斯的房間打了電話。英國人的聲音很困頓。警探告訴他自己會馬上上樓同他談一談,然後來到了旅館服務檯。
「你能不用查房間就確定特納弗羅是否在房間裡嗎?」他問道。
服務員看了一眼信報箱說,「他的鑰匙不在這兒,我想這意味著他在房間裡。」
「啊,好的,」陳點頭說,「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大忙,給特納弗羅先生打個電話,告訴他陳探長非常匆忙,來不及親自找他,告訴他我在城裡的青年旅館等他,說事情非常重要,讓他儘快趕過去。」
服務員盯著他重複說:「城裡?」
陳點頭解釋道:「目的是想讓他離開這裡一會兒。」
「啊,」服務員笑著說,「我明白了,我想這沒有問題,我會給他打電話的。」
查理上樓到了阿倫·傑伊斯的房間。英國人打著哈欠把他讓進了屋。他穿著睡衣和拖鞋,床鋪也亂糟糟的。
「請進,探長,我剛打了一個盹兒。天啊——這真是一個睡覺的好地方。」
「對於新來的人來說是的,」陳笑著說,「我們老居民都學會了保持清醒,不然我們什麼都做不成了。」
「那麼說你已經有所收穫了?」英國人急切地問道。
「不能那麼說,但我們進展迅速——當然是按夏威夷標準來說,」查理說,「傑伊斯先生,我是抱著開誠佈公的態度來找你的,我打算毫無保留地同你談清楚。」
「很好,」傑伊斯熱切地說。
「今天早晨你告訴我你從沒進過避暑小屋,也沒到那附近去過?」
「是的,這是真的。」
查理取出一個信封,把一截小雪前菸蒂倒在桌上,「那麼,你怎麼解釋在希拉·芬遇害的小屋窗下發現的這個東西呢?」
傑伊斯看了好一會兒這小小的物證,「真可恨,」他說,他轉頭看著陳,眼中閃著怒火。「請坐,」他說,「這我能解釋,而且我會解釋的。」
「很高興聽你這麼說。」陳對他說。
「今天早晨,當我在洗澡間洗澡時,」英國人說,「大約在八點,是在八點,有人敲我的門。我以為是服務檯,就讓他進來。我聽到門被開啟了,然後是腳步聲。我問是誰——真可恨昨晚怎麼沒打斷他的脖子!」他惡狠狠地說。
「你是指特納弗羅大師的脖子嗎?」查理感興趣地問。
「是的,他走進這個房間,說他要見我。我一時很驚訝,但我讓他等我一會兒。我從澡盆裡站起來,開始迅速地擦乾身體——你跟我到洗澡間來一下好嗎,陳先生?」
陳很驚訝地站起來跟了過去。
「你看,探長,洗澡間的門上鑲著一塊大鏡子。當門稍稍開啟時——像這樣——站在浴盆裡的人能看到臥室的一部分——包括桌子。我正匆忙地擦著身體,突然我看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桌上放著一盒已經吸掉了幾支的那樣的小雪前。我在鏡子裡看到,特納弗羅先生走了過去,自己拿了幾支,他把它們裝進了他的兜裡。」
「很好,」陳平靜地說,「真多虧這塊鏡子。」
「一開始我認為這只不過是小偷小摸,但我還是非常生氣,我打算走進屋把他趕出去。但當我擦乾身體穿好衣服後,我想到這其中肯定有問題,我決定什麼都不說,保持低調,如果可能的話看看能不能弄明白這混蛋有什麼企圖。我沒有猜到——我的腦筋不太快,我從來沒想過他要把我牽涉到希拉的兇殺案中去,我知道他對我沒有好感——但——也不至如此——」
「我走了出來問他有什麼事情,他毫不心虛地看著我的眼睛說,他來是勸我忘掉前嫌,他說我們沒有理由不成為朋友。他覺得芬小姐也會高興我們成為朋友的。當然,我恨不得把他從窗戶裡扔出去,但我控制住了自己。出於好奇,我請他吸支菸。‘哦,不,謝謝,’他說,‘我從不吸菸。’」
「他不斷地提到芬小姐,又說我們最好能放棄前嫌。我對他很冷淡,但保持禮貌——我甚至跟他握了手。他走了之後,我坐下來開始琢磨。他拿那些雪茄有什麼目的呢?像我說過的,我想不明白。現在,這件事當然清楚了,他打算佈置一些假線索。上帝啊!探長——他為什麼要費力地做這些事呢?只能有一個答案,他就是殺芬小姐的兇手。」
陳聳聳肩說:「我也希望能像你那麼想,但還有幾個障礙必須清除,其中之一是他有一個天衣無縫的不在現場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