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意料不到的訊息。陳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特納弗羅是丹尼·梅若的兄弟!難怪這位占卜師會那麼急著從希拉·芬的嘴裡打聽出殺死丹尼·梅若的兇手的名字,難怪他提出要全力幫助陳找到那個在希拉·芬就要說出兇手名字時讓她永遠沉默的人。
然而——他是真心幫忙嗎?相反,他在儘可能地妨礙陳。難、難——查理用手摸著頭,這個特納弗羅可真是個讓人琢磨不透的人。
「夫人,您說的話很重要,」警探說,他的眼睛亮了起來,最少有一點已經清楚了。「您能告訴我——他們兩人有什麼相像的地方嗎?」
她點頭說:「是的,有相似的地方,雖然許多人可能注意不到,因為他們年齡和皮膚顏色不同。丹尼是黃頭髮,而阿瑟的頭髮非常黑,但我第一次看到他們肩並肩站在一起時,我馬上就看出他們是兄弟。」
陳笑了。「您為我們解決問題提供了幫助,夫人,雖然到目前為止只有上帝才知道最後結果如何。我想我們就問這些問題了,對吧,局長?」
「是的,查理。麥克馬斯特先生,我非常感謝你夫人和你到這兒來。」
「沒什麼,先生,」老頭兒回答說,「來吧,老伴兒,我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兒,可能你說的有點兒大多了。」
「胡扯,托馬斯,誠實的人是不怕說自己的真名的——而我相信阿瑟·梅若是個誠實的人,如果他不是,那就是他變壞了,不再是我們從前認識的他了。」老太太站了起來。
「至於那個不在現場的證明,」她的丈夫倔強地說,「我們仍堅持它——決不動搖。從八點到八點半,特納弗羅跟我們在一起,如果兇殺發生在那半小時之內,那就不是他乾的。我發誓證實這一點,先生們。」
「是的,是的,我相信你會的,」局長說,「再見,先生,夫人——很高興認識你們。」
老兩口兒走了出去。局長看著查理問道:「現在如何了?」
「還是處於一片迷霧之中,像以前一樣,」陳說,「現在有一件事是——特納弗羅正在青年旅館等我,我馬上給他打電話叫他到這兒來。」
他打過電話之後,回來坐在他的上司旁邊,皺著眉深思著。
「案子更復雜了,」他說,「特納弗羅是丹尼的兄弟,這應該非常有助於我們破案,但是相反,這卻只是增加了我們的困惑。他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一點呢?為什麼他要費盡心機不讓我們知道這一點呢?你聽到剛才那位夫人說他們很像了吧,這立刻就說明了為什麼所有梅若的照片都被撕碎了。特納弗羅不擇手段地想阻止我們知道我們剛瞭解到的事實。」他嘆了口氣,「不管怎樣,我們總算明白了為什麼那些照片都被毀了。」
「是的,但是這幫不了我們什麼忙,」局長說道,「如果他的兄弟被殺了,而只要希拉·芬說出兇手的名字,他就會讓你抓住兇手,我認為很自然他會告訴你他同梅若的關係——尤其是在希拉·芬被殺之後。這會很合理地解釋為什麼他對這個案子感興趣。然而他不但沒有告訴你,卻千方百計地想把這一事實隱藏起來。」局長停了一下說:「很奇怪,這些好萊塢的人從來沒注意到梅若和占卜師之間的相似之處。」
陳搖搖頭。「他們不太可能注意到,他們兩人去好萊塢的時間相隔很遠,而且也沒人見過他們在一起。許多人,麥克馬斯特夫人說過,不會注意到他們相像的,但是特納弗羅真是高估我,怕我會看出來。一般人只有在他們相似之處被指出來之後,才會看出來,然後大家就都看出來了。人的本性就是這樣。」
「我都快受夠了人的本性了,」局長吼道,「占卜師到這兒後,你打算怎麼對付他?」
「我打算見機行事。我們不提他做的那些壞事,但我們會說出剛知道的這件事,他會怎麼解釋他對此事的隱瞞呢?這可能很重要。」
「唉,我不太清楚,查理,可能最好是連這一點都不要提。」
「如果我們要假裝對他沒有疑心的話,就得說出這一點。我們會裝出很高興的樣子,既然我們知道他絕對有理由幫助我們,我們就應裝作突然看到了希望的樣子。」
「好吧,就由你對付他吧,查理。」
一會兒之後,特納弗羅輕鬆地走了進來,神態舉止超然不群,給人的感覺是雖然處身於陌生的環境中,但他卻能泰然處之。他朝查理點了點頭。
「啊,探長,我等了你好長時間,我都幾乎要放棄了。」
「真是非常地抱歉,」陳說,「我被許多事情纏住了,不能脫身。讓我介紹一下,這位先生是我們的局長。」
占卜師鞠了一躬。「幸會。你進展得怎麼樣了,探長?我很想知道。」
「你當然想知道,就在剛才我們發現了一件事讓我們認識到你對此案的興趣會有多麼深了。」
特納弗羅盯著他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指我們發現丹尼·梅若是你的兄弟。」
特納弗羅走近前來,把他的手杖放到了桌上,他似乎在心中思考了一會兒。
「這是事實,探長,」他再次看著陳說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發現的——」
查理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在我們的這種調查下是不會有大多的事情能隱瞞住的。」他溫和地說。
「很顯然是這樣,」特納弗羅猶豫著說,「我想你們正在懷疑為什麼我自己沒把這事告訴你?」
陳聳聳肩說:「你肯定是有很好的理由的。」
「有幾個原因,」占卜師說道,「其中一點就是我不認為知道這事對你解決這案子有什麼幫助。」
「這想法有道理,」陳馬上同意說,「但——我不得不承認這有點兒傷感情,朋友之間應該坦誠相待,這樣友情才能增長。」
特納弗羅點點頭坐了下來。「我想你說的很對,對不起,我把這事藏在了心底,非常抱歉。如果還不太晚的話,探長,我就把整個事情向你講一遍。」
「一點兒也不晚。」陳微笑著說。
「丹尼·梅若是我的兄弟,探長,是我最小的弟弟。我們之間的關係更有點兒像父子,我非常喜歡他,顧照他,幫助他在事業上取得成功,並以此為榮。當他被殘酷地殺害時,我痛心欲絕,這樣你就會明白為什麼我說,」他的聲音突然顫抖了起來,「我這三年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他復仇——其實這是我的唯一目標。如果那個殺死希拉·芬的人與殺死丹尼的是同一個人——那麼,以上天的名義,不看到正義伸張我死不罷休。」
他站起來,在地板上來回走著。
「當我聽到丹尼被殺的訊息時,我正在倫敦的一個劇團演出。當時,我什麼都不能做,我離的太遠了。但一有機會我就到了好萊塢,決心要查清他死亡案件的真相。我想如果我不以丹尼哥哥的身份,而是用一個假名出現在好萊塢,那麼我查明案情的機會就會更大一些。一開始,我用的名字是亨利·小伍德——那是我當時演過的一個角色的名字。」
「我開始了暗訪,很明顯,警方對此案束手無策,逐漸地我注意到好萊塢有許多佔卜師和算命先生,他們的生意似乎都很紅火,而且聽說他們通曉許多電影界人士的驚人內幕。」
「我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我年輕時曾做過瑪斯克萊恩大師的助手,他是一個著名魔術師家族的成員,一個有非凡能力的人。我在心理學上有些天賦,並業餘地為人算過命,有能力做這樣的事情。我想為什麼不取一個古怪的名字,然後做一個看水晶的占卜師呢?通過窺視好萊塢的秘密,或許我能查明丹尼被殺的真相。整個事情似乎是讓人感到可笑地簡單和容易。」
他又坐了下來。
「這樣,兩年以來,先生們,我就成了特納弗羅大師。我聽到了各種單相思的故事,瞭解到了驚人的野心,仇恨與陰謀,希望與絕望,這生活非常有趣。我的耳朵聽到了許多秘密,但直到最近我一直沒打聽到我最想了解的那個大秘密。然後,出人意料地,昨天早晨在格蘭特大酒店,我的機會來了,我總算看到了找到殺害丹尼兇手的一線曙光。當我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時,我差點就控制不住自己。希拉·芬告訴我,那晚在丹尼的房間——她親眼看到他被殺害。我竭盡全力控制住自己——我當時就想跳起來逼她不要猶豫,立刻說出兇手的名字。要是在三年前,我肯定會這麼做的——但是時間——時間是會讓人變得沉穩的。」
「但是一旦我發現她知道內情,不讓她說出來我是不會罷休的。當你昨晚見到我時,探長,我正滿懷著希望。我打算在晚會後找你一同去見她,我相信我們兩個人合作最後肯定能讓她說出兇手的名字。我打算立刻把兇手報告給警方,因為,」他看著局長,「我從來沒想過用其他的方式復仇,從一開始,我就打算讓法庭來處理殺死丹尼的兇手。當然,這也是唯一正確的途徑。」
局長嚴肅地點點頭。「當然,這是唯一的途徑。」
特納弗羅看著陳說:「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怎麼的這個人發現了希拉就要告發他,就殺她滅了口。眼看著勝利在望時,我卻被擊敗了。除非你找到是誰殺了可憐的希拉,不然我這麼長時間幽禁在好萊塢的日子就算白費了。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幫助你——這也是為什麼,」他的聲音又顫抖了,「我如此迫切地要找到殺害希拉·芬的兇手的原因。」
查理用一種敬畏的目光看著他,散佈那些假線索的就是這個人嗎?
「雖然晚了一些,但我還是很高興你能如此坦誠,」警探說道,臉上帶著一種奇特的笑容。
「我想我本應該一開始就告訴你的,」特納弗羅繼續說道,「實際上,在開車去希拉的房子的路上,我差一點兒就告訴你了。但是,我又想到,知道這些根本不會對你有任何幫助,而且我也不想讓大家都知道我為什麼在好萊塢算命。如果傳了出去,我在那兒的事業當然也就完蛋了。我心中想,如果陳探長沒有找到殺死希拉·芬的兇手,那麼我就回到好萊塢繼續尋訪,他們還是會來告訴我他們的秘密的。戴安娜·狄克遜今天又找我算了命。這就是為什麼除非我找到殺害丹尼的兇手,我就不想公開我的真名的緣故。我希望兩位先生也替我保密。」
「可以,」陳點頭說,「這事將像埋在中國的長城下面一樣埋在我們心中。能知道在此案中你如此堅定地站在我們這邊,這又帶來了新的希望。我們會找到殺害希拉·芬的兇手的,特納弗羅先生——同時也是殺死你弟弟的兇手。」
「有什麼進展嗎?」占卜師熱心地問道。
查理盯著他說:「每過一分鐘,我們都向目標邁近了一步,再解決一兩件小事——我們就完成任務了。」
「很好,」特納弗羅高興地說,「現在你瞭解了我在此事中的處境,我希望你能原諒我沒有一開始就全說出來。」
「你的解釋合情合理,」陳微笑著說,「誤會已經冰釋,我想你現在可以走了。」
「謝謝,」特納弗羅看了看錶說,「快到吃飯時間了,很遺憾我告訴你的事對調查沒有什麼幫助,如果我能幫上什麼忙的話——」
陳點頭說:「我非常瞭解你的心情。誰知道呢?也許真需要你幫忙呢。」他把特納弗羅從警局前門送了出去。
他回來時,局長正跌坐在一把椅子裡,苦笑著看著他說:「唉,你看他說的話有什麼毛病嗎?」
查理咧嘴笑著說:「毛病太多了。特納弗羅真是個怪人,他想要幫忙——所以他就偷了傑伊斯先生的雪茄,然後丟在避暑屋的窗戶外面。他盼望我能破案——所以他就寫了個條子讓我把時間浪費在無辜的範荷恩先生身上。他沒有什麼重要的理由不告訴我他是丹尼·梅若的哥哥——然而他不擇手段地毀掉丹尼·梅若的照片,似乎不惜一切代價要瞞住我。他看到了那封可能寫有殺害丹尼·梅若兇手名字的信,在我要開啟信時,他就踢滅了燈,還向我的臉猛打了一拳。」陳沉思地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說:「是的,這個特納弗羅真是個非常奇怪的人。」
「那麼,我們現在怎麼辦呢?」局長問道,「現在你似乎碰壁了,查理。」
陳聳聳肩。「碰壁了我們就繞過去,找一條新路。我現在又對流浪漢產生了興趣,昨晚他為什麼要進避暑屋呢?更重要的是,他聽到希拉·芬和羅伯特·菲佛說了些什麼呢,以至於菲佛出不少錢來堵他的嘴?」他朝門口走去。「卡西莫的捉迷藏已經玩兒得夠長了。我先吃點兒東西填飽肚子,然後我將親自去城裡找找看。」
「就這麼辦吧,」局長喊道,「你親自去找流浪漢,我也去城裡吃點兒東西,吃完之後我馬上就回來。七點之後你在這兒隨時可以找到我。」
查理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女兒羅斯接的電話。他說他不回家吃晚飯了,電話裡傳來不滿意的尖叫聲。
「但是,爸爸,你必須回家,我們都想見你。」
「啊——你們終於開始關心可憐的老爸了。」
「當然,而且我們也急著要聽新訊息。」
「還得再等一等,」他建議說,「目前還沒什麼訊息。」
「那麼,你一整天都幹什麼了?」羅斯問道。
陳嘆了口氣,「也許我應該讓我的十一個孩子來辦這個案子。」
「可能你應該這麼做,」她笑道,「美國式的幹勁兒可能會創造奇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