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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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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這種牌子的煙在島上買不到吧?」

「是的,我想買不到。」

警長伸出手。

「把你的煙盒給我,伊根。」那英國人把煙盒遞過去,哈利特開啟它。「哼!」他說,「你設法搞到了一些,是嗎?」

「是的,是別人送我的。」

「是嗎?誰給你的?」伊根考慮了一會兒。

「恐怕這也不能告訴你,」他說。哈利特惱火地瞪著雙眼。他開始說道:「讓我給你講幾點事實。你昨晚給丹·溫特斯利普打了電話,你是從前門進去的,你沒有回去過。但就在直通起居室那個門的外面,我們找到了一截吸過的這種牌子的香菸。現在你能告訴我誰給的你這些香菸了嗎?」

「不,不能。」伊根說。

哈利特把那銀色的煙盒塞進口袋裡,站起身來。他說:「太好了,我在這兒浪費了我所有的時間。地方法院的公訴人會願意跟你談話的。」

「當然,」伊根同意他的說法,「我下午去看他。」哈利特怒視著他。

「別開玩笑了,帶上你的帽子!」伊根站了起來。

「聽著,」他喊道,「我討厭你那樣子。確實有我不能告訴你的與溫特斯利普有關的一些事,我很遺憾。但你肯定不會認為是我殺了那個人吧!我有什麼動機殺他?」

詹尼森從窗臺上站起來,向前邁了一步。

「哈利特,」他說,「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二至三年前,我與丹·溫特斯利普漫步在基恩街上,我們在這兒碰上了伊根先生。溫特斯利普朝他點頭後對我說:‘我害怕那個人,哈里。’當時我想聽他接著說,但他沒再說什麼,他不是那種讓人多問的人。‘我害怕那個人,哈里。’就這一句,再沒說別的。」

「夠了,」哈利特嚴厲地說,「伊根,你得跟我走。」

伊根的眼睛閃了閃。

「當然!」他氣憤地喊道,「我當然得跟你走!你們都與我作對。整個城的人都與我作對。二十年來,人們嘲笑我,看不起我——因為我貧窮,是被社會遺棄的人。我的女兒被侮辱,不能與這些新英格蘭血統的人——這些薄嘴唇的清教徒聯絡在一起。」

聽到這熟悉的短語,約翰·昆西坐起來。在哪兒——在哪兒——噢,對了,是在奧克蘭渡口。

「沒關係,」哈利特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告訴我我想知道的事嗎?」

「我不會告訴你!」伊根喊道。

「好吧,那麼走吧!」

「我是不是被逮捕了?」伊根問。

「我沒那麼說。」哈利特突然謹慎地回答,「調查才剛剛開始。你知道許多我們需要的資訊。我相信在警察局呆上幾小時後,你就會改變主意,把它們講出來。事實上,我肯定你會這樣做的。我沒有任何逮捕令,但即使沒有,如果你痛痛快快地跟我們走,你的處境會更體面些。」

伊根考慮了一會兒。

「我想你說的對,」他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對傭人還有些吩咐。」哈利特點點頭。

「快點兒。查理跟你一塊兒去。」

伊根和中國人走了。警長、約翰·昆西與詹尼森走出去坐在了公共房間裡。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十五分鐘。

詹尼森看了看錶。

「聽著,哈利特,」他說,「那人在戲弄你。」

哈利特臉紅了,站了起來。就在這時,伊根和陳從房間一側的大樓梯上走下來。哈利特朝那英國人走過去。

「哎,伊根,你幹什麼呢——拖延時間?」伊根笑了,說:「這確實是我正在做的事。我女兒今早乘‘馬特索尼亞號’船回來,輪船現已靠近碼頭。她一直在本土上學,而且我已經九個月沒看見她了。你使我不能享受與她相見的樂趣。但幾分鐘後

「什麼也別幹了!」哈利特喊道,「現在拿上帽子。我要說的說完了。」

伊根猶豫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拿起桌上他的那頂破舊的草帽。這五個人穿過鮮花盛開的花園朝哈利特的汽車走去。當他們走到街上時,一輛計程車開到路邊。伊根跑上前去,而約翰·昆西看到自己在通向舊金山的入口處最後一次看見的那個女孩跳出車來投入那英國人的懷抱。

「爸爸,你在哪兒來著?」她大聲喊道。

「親愛的卡里,」他說,「非常對不起,我本想在碼頭上接你,但我被拘留了。你好嗎,我親愛的?」

「我很好,爸爸。可你要去哪兒?」她看著哈利特,約翰·昆西趕緊站到後面去了。

「我有——我在這城裡有點生意,我親愛的,」伊根說,「我很快會回來的,我想。如果——如果我不能的話,我讓你來負責。」

「為什麼,爸爸——」

「彆著急,」他懇切地說,「這是我現在能說的一切,卡里。彆著急,我親愛的。」他轉向哈利特說:「警長,我們走嗎?」

這兩個警察、詹尼森及伊根鑽進了汽車。約翰·昆西走上前去。那女孩困惑的大眼睛與他的眼睛相遇。

「你?」她喊道。

「來吧,溫特斯利普先生。」哈利特喊道。

約翰·昆西朝女孩笑了。

「你說得很對,」他說,「我不需要那頂帽子。」她抬頭望著他。

「但你什麼也沒戴。這太不明智了。」

「溫特斯利普先生!」哈利特大聲喊著。約翰·昆西轉過身來。

「噢,請原諒,警長,」他說,「我忘記說了,我想留在這兒。再見。」

哈利特嘟噥著什麼,把車開走了。當年輕姑娘從一個小錢包中掏錢付車費時,約翰·昆西拿起了她的手提箱。

「這次我堅持拿這箱子。」他說。他們邁步穿過大門走進在興盛時期曾是伊甸園的花園。「你沒有告訴我我們會在檀香山相遇。」男孩子說。

「我不敢肯定我們會見面。」她望著這破舊的飯店,「你知道,我在這兒不受歡迎。」約翰·昆西想不出任何回答的話。他們走上破舊的臺階。公共房間裡幾乎沒有人。「那麼,我們為什麼要見面?」女孩接著說,「我異常迷惑與恐慌。爸爸與那些人做什麼生意?其中一人是哈利特警長,是警察——」

約翰·昆西皺皺眉頭。

「我不知道你父親是否願意讓你知道。」

「但我得知道,這是很明顯的。請告訴我。」

約翰·昆西放下箱子,拿過一把椅子,讓女孩坐了下來。

「是這麼回事,」他開始講起來,「我的親戚丹昨夜被謀殺了。」

她看上去很悲傷。「噢,可憐的巴巴拉!」她喊道。是的,他一定不要忘記巴巴拉。「但爸爸——噢,請接著說。」

「你父親昨晚十一點拜訪了我親戚丹,可他拒絕說明原因。還有他拒絕講出其他一些事情。」

她抬頭望著約翰·昆西,眼睛裡突然充滿了淚水。

「我在船上是那麼高興,」她說,「我知道那是不會持久的。」約翰·昆西也坐了下來。

「胡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父親也許在保護什麼人。」她點點頭。

「當然。但是如果他已下決心不說出來,他就不會說的。他就是那樣古怪。他們會把他關在那兒,那麼我可就孤身一人了。」

「不完全是。」

「不,不,」她說,「我警告過你。我們不是那種人們願意關心的人。」

「他們都是傻瓜。」男孩子打斷她說,「我是波士頓的約翰·昆西。那麼你——」

「卡洛塔·瑪麗亞·伊根,」她答道,「你知道我母親一半是葡萄牙血統,另一半是英格蘭——愛爾士;我父親是英格蘭血統。這兒是一個大熔爐,你知道。」她沉默了一會兒。「我母親非常漂亮,」她補充說,「是他們這樣告訴我的——我從不知道。」約翰·昆西的心被打動了。

「我們在渡船上那一天,我就曾想過她一定很美。」他輕聲說。

那女孩用一塊可笑的小手絹輕輕擦了擦眼睛,站起身來。

「好了,」她一本正經地說,「這是又一件不得不面對的事情,又一次需要勇氣的召喚。我一定要正視它。」她又笑著說,「旅館的女經理。我可以帶你看一看房間嗎?」

「依我看,那將是一件棘手的工作,是不是?」約翰·昆西也站了起來。

「噢,我不在乎。我以前幫助過爸爸。只是有一件令我頭疼的事——賬單啦什麼的。我不善長算術。」

「那沒關係——我善長。」約翰·昆西說到這兒停了下來。他是否介入的深了些。

「那太棒了!」那女孩說道。

「唉,這算不了什麼,」約翰·昆西反駁道,「這是我在家時的職業。」家!是的,他有個家,他想起來了。「我從事的是債券、利息什麼的工作。我會在今天晚些時候來看你過得怎樣。」他有點恐慌地想離開這兒。「現在,我最好是走吧。」他接著說。

「當然。」她跟他走到門口。「你真是太好了。你要在檀香山呆很長時間嗎?」

「那得看情況,」約翰·昆西說,「我已下定決心:不搞清有關親戚丹謀殺案的事,我不會離開這兒;同時我將竭盡全力幫助查清這一案件。」

「我相信你也很精明。」他搖搖頭。

「我不會這麼講。但我想盡一切努力。我有——我有不少搞清這件事的動力。」突然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舌頭上顫動了一下。最好別說這件事了。噢,上帝,他正在說這件事!「你是它們中間的一個。」他說著,嘎吱嘎吱地走下樓梯。

「千萬小心,」女孩喊道,「那些臺階比我離開時還糟。又一件需修理的東西——某一天吧——當我們的輪船回來時。」

他離開了她,微笑著惆悵地站在門道處,然後疾步穿過花園,走出去到了卡拉考愛大街上。熾熱的陽光照射在他那無任何遮蓋物的頭上。路邊,漂亮的大樹上飄逸著紅色的旗子,高大的椰子樹的枝葉在信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擺,不遠處似彩虹般的浪花拍打著銀白色的海灘。可愛的大地——一切都是可愛的。

他希望阿加莎·帕克在這兒和他一起觀看這一景色嗎?正如陳查理所說,若進一步說的話,他不希望。

當約翰·昆西回到起居室時,他發現米納瓦小姐眼睛裡閃著怒火,在房間裡踱來踱去。

「怎麼了?」他詢問道,「你看上去很不安。」

「我剛剛得到許多‘皮利卡亞’,」她大聲說。

「什麼,又是一種當地飲料嗎?」他感興趣地說,「我也能來點嗎?」

「‘皮利卡亞’的意思是麻煩。幾個記者來過這兒,你難以想像他們提出的問題。」

「有關親戚丹的事嗎?」約翰·昆西點點頭,「我可以想像得到。」

「然而,他們從我這兒一無所獲。我很謹慎。」

「沒那麼簡單吧,」約翰·昆西告誡道,「一個離婚後回到家鄉的人告誡過我,如果你不好好對待報界人士的話,他們會令你傷心的。」

「別擔心,」米納瓦小姐說,「當然,我很有策略。我想在那種情況下,我處理得不錯。他們是我所遇到的第一批記者,雖然我很樂意與波士頓報的先生們談話。旅館裡發生了什麼事?」

約翰·昆西給她講述了那兒發生的事,不過只講了一部分。

「嗯,如果伊根被證明是有罪的,我不會感到驚奇。」她評論道,「我今早向他詢問了幾個問題,他看上去不願說什麼。」

「不對!」約翰·昆西反駁道,「伊根是位紳士。在他沒有陳述什麼的情況下,若只是因為他碰巧事業上沒有成功而譴責他是沒有道理的。」

「他陳述過了,」米納瓦小姐厲聲說,「他似乎與某種他不能引以為榮的事攪和在一起。也許這一切比我所認識到的還要令我不安。」約翰·昆西笑了。

「親戚丹,」他提醒道,「也被攪進幾件他難以引以為榮的事件中去了。米納瓦姑姑,我覺得哈利特判斷這案子的方向錯了,正如伊根的女兒所說。」她很快看了他一眼。

「噢,那麼伊根有個女兒?」

「是的,一個很有吸引力的女孩。把這種事情強加在她頭上真是天大的遺憾。」

「哼!」米納瓦小姐說。

約翰·昆西看了看錶。

「上帝,才十點鐘!」房間裡靜下來,除了外面海灘上海浪輕輕拍擊海岸的聲音外,沒有任何其他聲響。「你在這兒究竟都做些什麼?」

「噢,你會習慣的。最初你只是坐著,思考著。過一段時間後,你只是坐著,不再想什麼。」

「聽起來很有意思。」約翰·昆西用諷刺的口吻說。

「這是奇怪的一點,是的。最初你想的事情之一就是回家。當你停止思考時,那種想法自然就消失了。」

「我明白了。」約翰·昆西說。

「你會在海灘上碰見一個人,」米納瓦小姐說,「他為了將衣物送洗衣店清洗而中途下了船。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而且那個人還在這兒。」

「也許,他們還沒洗完他的衣服。」約翰·昆西示意地打了個哈欠,「呵——我打算回我的房間換換衣服,然後我想我將寫幾封信。」他費勁地站起身來,走到門那兒。「巴巴拉怎麼樣?」他問道。米納瓦小姐搖搖頭說:「丹是這可憐孩子的一切。她難以接受這一事實。你在一段時間內不會看見她。最好儘量不談論這件事。」

「噢,那當然了。」約翰·昆西贊同地說,然後上了樓梯。

當他洗完澡穿上他最白、最薄的衣服後,審視了一下立在床邊的書桌,發現上面已備好了信紙。他疲倦地開啟紙,開始寫起來:

親愛的阿加莎:我現在在檀香山,我可以聽見窗外懶洋洋的海水拍擊著著名的海灘的聲音——

確實是懶洋洋的!約翰·昆西感到無詞可寫。他停下來,凝視著一片薄雲迅速在天空飛馳——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卻看見雲彩消失在戴蒙德角。當他回書桌那兒時,他得經過床。他們這兒怎麼會有這麼誘人的床啊!他掀起蚊帳,躺了一會兒。

一點鐘時,哈庫使勁敲門。就這樣,他出現在午餐桌旁。當他蹣跚而入時,他的姑姑已經坐在餐桌旁了。她笑著說:「振作起來。你很快會適應的。當然,即使到那時,你也要在午餐後睡一小覺。」

「不會的。」他說道,但語氣一點也不堅決。

「巴巴拉讓我告訴你,她很抱歉不能與你在一起。她是一個可愛的女孩,約翰·昆西。」

「確實是。請代我問候她,可以嗎?」

「你的問候?」她的姑姑看著他。「你的意思是?巴巴拉只不過是你的遠房堂妹。」

他笑了。

「別浪費你的時間為別人配對兒,米納瓦姑姑。已經有人準備好為她說話了。」

「真的嗎?誰?」

「詹尼森,他似乎是個好人。」

「無論如何可說是英俊瀟灑,」米納瓦小姐承認這一點。他們默默地吃了一會兒飯。「今早驗屍官與他的朋友來了。」這時米納瓦小姐說道。

「是嗎?有什麼定論嗎?」

「還沒有。我想他們得在以後做出定論。順便說一下,午飯後我馬上進城為巴巴拉買些東西。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不,謝謝。我必須上樓把信寫完。」

但當他離開餐桌時,他決定寫信的事可以再拖一拖。他從丹的書房拿了一本厚厚的有關南海題目的書,走出去到了平臺上。這時米納瓦小姐穿著漂亮的白色麻布衣服出現了。「我一‘波’就回來。」她大聲說。

「這‘波’是什麼意思?」

「‘波’的意思是完成。」

「上帝,」約翰·昆西說,「難道英語裡沒有足夠的詞彙夠你用嗎?」

「噢,我不知道。稍微說點夏威夷話使人感到一種愉快的變化。約翰·昆西,當一個人到了我這年齡,都渴望變化。再見。」

她走了,留下他讓他看他的書,並沉浸在丹的平臺上那催人入睡的氣氛中。有時,他閱讀那些遠處南部地區島嶼上的豐富多彩的故事。有時候他坐著思考,而有時他只是坐著。熾熱的下午到來了。這時丹花園外的海灘上盡是歡快的游泳者,一些被太陽曬得黝黑的男男女女們,一些穿著簡潔而有魅力的服裝的漂亮女孩子們。他們在衝浪時的呼喊聲愉快而充滿幸福。約翰·昆西渴望嘗試一下那吸引人的海水,但這似乎不是他應做的事——當丹·溫特斯利普還躺在樓上房間裡時,他不能做這種事。

米納瓦小姐大約五點鐘時出現了,臉紅紅的——雖然她很清楚在巴克灣對她這樣的人來說這是不應發生的——還出著汗。她手裡拿著報紙。

「有訊息嗎?」約翰·昆西問。她坐下來。

「沒有,除了驗屍官的判斷。都是一般的事情——認識的或不認識的人們,但當我在車裡看報時,我突然產生了靈感。」

「你真行!什麼靈感?」

哈庫出現在通向客廳的門旁。

「您剛才按鈴了,小姐?」他問。

「是的。哈庫,這房子裡的那些舊報紙都怎麼處理了?」

「拿走放在廚房旁的櫃子裡了。」

「看看你能否幫我找到一不,沒關係,我自己來吧。」

她跟著哈庫走進起居室。幾分鐘後,她一個人手裡拿著報紙回來了。

「我找到了,」她充滿勝利感地宣佈,「六月十六日星期一,就是丹給羅傑寫那封信的晚上他看的那份報紙。看,約翰·昆西,有關海運一版的一個角被撕掉了。」

「也許是偶然的。」約翰·昆西無精打采地說。

「瞎說!」她厲聲說道,「這是線索,這就是事實。使丹煩惱的事就在失去的那個角上。」

「也許是這樣。」他承認米納瓦小姐說得對。「你打算幹什麼?

「你是將要做這事的人。」她說,「打起精神,進城去。離晚飯還有兩小時。把這份報交給哈利特警長,或者,最好交給查理。我欣賞他的才智。」

約翰·昆西大笑起來。

「這些中國人,極聰明,」他說,「你不是說你喜歡上那傢伙了吧。他們似乎很聰明,因為他們與眾不同。」

「我們會搞清這一點的。司機出去為巴巴拉辦事了,但車庫裡還有一輛敞篷汽車。」

「電車對我來說就挺好的。那麼,給我報紙吧。」

她告訴他進城的路線,他拿起帽子走了。很快,他上了電車,周圍擠滿了不同種族的代表,太平洋的大熔爐,卡洛塔·伊根曾這樣稱呼檀香山。約翰·昆西開始感到生命中產生了一種新的精力,新的興趣。

電車疾駛過位於懷基基與檀香山之間的低而不長的地段,穿過了稻田,那兒有一些古怪的身影正在沒膝深的水中耐心地勞動著,又穿過竿頭地,最後駛進基思街。每隔幾分鐘,電車就停下來讓各種膚色、不同種族的新移民上車,他們中間有日本人、中國人。夏威夷人、葡萄牙人、菲律賓人、朝鮮人等。人一上來,車就走。約翰·昆西看見一些高大的房子建在茂盛的樹叢中,一個有堅固柱子的日本式劇院建在離汽車服務站不遠的地方,然後又看見一幢他認為是君主宮殿的大樓。最後,電車駛入到四處是現代辦公室的地區。年輕人想起來了,基普林說得對,東方與西方是可以相結合的。他們已經這樣做了。

當他在福特街下了車,作為一陌生人在陌生的土地上走了一會幾時,他的這種印象得到了證實。一深褐色皮膚的警察正在拐角處指揮交通,一些身穿一塵不染的帆布軍服的美國海軍陸戰隊軍官們漫步而過。在林蔭路的街旁,一些身穿剛剛洗過的衣服的苗條、純潔的中國女孩正在涼爽的傍晚逛著商店。

「我在找警察局。」約翰·昆西告訴一位面目友善、身材高大的美國人。

「回到基恩街,朝右拐,到貝塞爾後,轉向‘馬凱’——」

「轉向哪兒?」

「我知道了,你是陌生人。‘馬凱’的意思是朝著海洋。另一方向是朝著‘毛卡’——朝著山脈。警察局在哈利卡瓦·黑爾大樓,貝塞爾街。」

約翰·昆西謝過他,繼續向前走。走過郵局時,他驚奇地發現大街上所有的信箱都敞開著。過了一會兒,他到達了警察局。一個無精打采的坐在桌後的警官告訴他,查理正在用餐。他說可能會在基恩街的亞歷山大·楊旅館或全美飯店。

旅館聽起來容易找到,所以約翰·昆西先去了那裡。在昏暗的旅館大廳裡,一箇中國清潔工手拿掃帚和簸箕無目標地走著,幾位房客在填寫著明信片,一中國店員正坐在桌旁值班,但不見陳的蹤影,他沒在大廳,也沒在左邊的餐廳。當約翰·昆西從餐廳出來時,電梯門開啟了,一個身穿便裝的美國人匆匆忙忙走了出來。他後面跟著一個手提行李的倫敦傭人。

「科普船長!」約翰·昆西喊道。船長停了下來。

「喂,」他說,「噢,溫特斯利普先生,你好嗎?」他轉向僕人說,「給我買份晚報及一抱看上去令人喜歡的雜誌。」那人匆忙走開了,科普又對約翰·昆西說:「很高興見到你,但我實在有急事。二十分鐘後,要離開這兒去範寧島。」

「你什麼時候到這兒的?」約翰·昆西漫不經心地問。

「昨天中午,然後一直在忙。我相信你在這兒一定過得很愉快——哦,我忘記了,有關丹·溫特斯利普的可怕的訊息——」

「是的。」約翰。昆西冷冷地說。

從在舊金山俱樂部的談話來看,那打擊對科普船長來說並不很嚴重。傭人回來了。

「很抱歉我得趕路了,」船長繼續說,「我必須馬上離開。這活兒不可慢怠。問你姑姑好。祝你運氣好,年經人。」

他穿過寬敞的大門離開了,後面跟著他的傭人。約翰·昆西來到街上時,正好看見他坐著一輛大汽車朝碼頭駛去。

發現旁邊有一電報局,約翰·昆西走了進去,發了兩份電報,一份給母親,另一份給阿加莎·帕克。他把地址寫成美國(u)、麻省、波士頓。當年輕的女發報員劃掉那三個字母(u)時,她的表情使約翰·昆西發窘。每封電報只有兩個詞,但當他回到大街上時,卻如釋重負。他以為近斯內他該寫的信已寫完了。

過了一會兒,他來到全美飯店,走了進去。他發現他自己是這兒唯一的美國人。陳查理獨自一人坐在桌旁。當約翰·昆西走過來時,他站起身並鞠躬致意。

「非常榮幸,」中國人說,「我可不可以請您在這兒用餐?」

「不用了,謝謝,」約翰·昆西答道,「我過會兒在家用餐。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在這兒坐一會兒。」

「太好了,」查理行了一個屈膝禮。他重新坐下來,皺著眉頭看了看面前盤子裡的東西。「服務員,麻煩你把飯店的老闆請來。」他說。

飯店老闆,一個態度溫和的小個子日本人很快走過來。他深深鞠了一躬。

「你們這兒是提供不衛生食物的嗎?」陳問道。

「敬請您申訴您的不滿之由。」日本人說。

「這塊餅上面有手印,」陳指責道,「這看上去令人作嘔。請把它拿走,換一份更衛生的來。」

日本人把那塊令人不悅的餅拿起來,走了。

「日本人!」陳以一種動人的姿勢攤開雙手,然後他說道,「我可否推斷你來這兒是來談有關殺人案這一公事的?」約翰·昆西笑了。

「是的。」他從口袋裡拿出報紙,指著日期與那失蹤的一角。「我姑姑認為這也許很重要。」他解釋道。

「我非常高興。你來自最有教養的城市波士頓,在那兒英語單詞比在這兒應用得多得多。當你說話時,我興奮不已。我想這對我來說真是不勝榮幸。」

「你對此案有什麼結論了嗎?」約翰·昆西問。陳搖搖頭。

「現在還太早。」

「你講過你沒有得到用來破案的手印。」陳聳聳肩。

「沒關係。手印與其他方法在書裡是好東西,但在現實生活中並非如此。我的經驗告訴我,真正要考慮的是人,人的感情。謀殺的背後,究竟是些什麼原因呢?憎恨、報仇是需要結束某人的生命的。也許是因為貪圖金錢。在任何時候真正要研究的都是人。」

「聽起來有道理。」約翰·昆西表示同意。

「大部分情況是這樣,」陳斷言道,「讓我列舉一下我們必須考慮的線索吧:缺少一頁的客人登記冊;一隻手套上的扣子;電報上的話;有關伊根的事,但部分是聽說的;科西坎香菸的殘留部分;這份也許是因為氣憤才被撕壞的報紙;戴在活人手腕上的表,數字2不清楚。」

「收集了不少了。」約翰·昆西說。

「大部分都很有趣,」中國人說,「我們必須一件件進行調查。有些可能會令我們一無所獲,但一件,也許兩件會對我們有好處。我相信蘇格蘭場的方法——跟蹤那些實質性線索。但在這兒,這種方法行不通。我必須跟蹤所有的。」

「所有主要的?」約翰·昆西重複道。

「當然。」陳不悅地看著服務員,因為他的更衛生的食物還沒送來。「現在定論還太早。但我喜歡那失去一頁的客人登記冊。那塊表同樣引起了我的注意。真奇怪,當今早我們總結線索時,漏掉了手錶。愚蠢。多麼漂亮的線索。一個大失誤,我們沒利用它。然而,我的眼睛很厲害,能捉住它。」

約翰·昆西說:「我知道,作為偵探,你是非常成功的。」

陳開心地笑了。他說:「你是受過教育的,也許你知道,中國人是世界上最有靈感的人。像照相機的膠捲一樣,很敏感。一個眼神,一個笑聲,也許一個手勢。」

約翰·昆西意識到飯店門口處突然騷動起來。鮑克——船上的那個服務員——喝得大醉,正在門口處吵鬧著。他衝進大廳,後面跟著一黑膚色、看上去很著急的年輕人。太難堪了,約翰·昆西扭過臉去,但毫無用處,鮑克正擺著手,向他奔來。

他大喊道:「啊、啊!啊、啊!我的大學生朋友,從窗外看見你了。」他使勁倚在桌旁。「你過得怎樣,朋友?」

「謝謝,我還行。」約翰·昆西說。

那黑膚色年輕人走過來。從衣著來判斷,他是鮑克船上的老相識。

「聽著,特德,你得走了。」他說。

「再等一會兒,」鮑克喊著,「我想會會波士頓的昆西先生,上帝創造的最優秀人物之一。蒂姆的朋友。你聽我說過蒂姆。」

「是的,走吧。」年輕人催促著。

「等等,得給這男孩買點喝的。你在喝什麼,昆西,老朋友?」

「什麼也沒喝,你告誡過我別碰這島上的飲料。」約翰·昆西笑著說。

「誰,我嗎?」鮑克傷心了,「你搞錯了,老朋友。別搞錯,那一定是別人。不是我,我從沒說過那樣的話。」那年輕人抓住他的手臂。

「走吧,你該上船了。」鮑克掙脫開,喊道:「別碰我,我是不受人擺佈的。把手鬆開!我是我自己的主人,是不是?我可以和老朋友談話,可不可以?那麼老朋友昆西,你喝點什麼?」

「很抱歉,」約翰·昆西說,「改日吧。」

鮑克的同伴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你在這兒什麼也不能買。這是飯店。你跟我走。我知道一個地方——」

「好吧,現在該你說話了。昆西老朋友,你跟我來。」

「改日吧。」約翰·昆西又說了一遍。鮑克流露出不滿意的樣子。

「按你說的,改日吧。在波士頓嗎?在蒂姆的地方?只是蒂姆的地方沒了。」他突然有些傷心,「蒂姆不在了——失蹤了——就像被地球吞沒了一樣。」

年輕人安慰他說:「是的,是的。真太糟了。但你得跟我走。」

最後鮑克終於妥協了。他讓同伴扶著他來到大街上。約翰·昆西看看陳,說:「是我在‘泰勒總統號’上的服務員。他太興奮了,是不是?」

服務員在陳面前放了一盤新的餅。

「啊,這盤餅的外表更完美。」他評論道。

他嚐了嚐,然後皺著眉頭說:「外表是可怕的謊言。」「如果你準備離開——」在大街上,陳停下來。「請原諒我要在這兒與你分手,」他說,「很榮幸與你一起工作。我相信,結果一定很迷人。今天就到這兒吧,晚上好。」

約翰·昆西又一次在這奇怪的城市裡成了孤獨一人。一種思鄉感吞噬了他。走著走著,他來到一個像他的俱樂部閱覽室一樣書目齊全的售報車前,一個戴帽子的年輕人正在售報。

「你有沒有最新的《大西洋》雜誌?」約翰·昆西問道。

那年輕人把一本深棕色的期刊放在他手上。

「不是這期。這是六月份的,我看過了。」

「七月的還沒到。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留一本。」

「我希望你給我留一本。我的名字是溫特斯利普。」

他接著朝前走,走到拐彎處。真遺憾七月份的沒到。一本《大西洋》雜誌會把他與家鄉聯結起來。那是一種證明波士頓還存在於世的東西,因此他覺得需要這種聯結物,這種證明。

一輛標著懷基基的電車開過來。約翰·昆西叫它停下來,跳上車去。三個身著豔麗和服、腳穿涼鞋的日本女孩咯咯笑著,他悄悄從她們身邊過去,找了個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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