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在潘興廣場上找了張長凳坐下來,伊登獨自一人去了溫伍德飯店。他讓人上去通報了他的名字,然後在儉樸的飯店大堂裡等了很長時間女演員才出現。她至少有三十出頭了,或者更大些,但是她的眼睛卻顯得很年輕,眼中閃著亮光。看見鮑勃·伊登後她立刻做出一副賣弄風情的姿態。
「您就是伊登先生嗎?」她說,「很高興見到您,雖然您對我來講還是個神秘人物。」
「只要這個神秘人物不招人討厭就行。」伊登微笑著說。
「現在還不討厭。怎麼,您也是幹這行的?」
「不完全是。首先,我想說那晚我從收音機裡聽到您的演唱,我簡直被迷住了。你有一副非常優美的嗓音。」
她開心地笑著,「我很喜歡聽您這麼說。可是當時我正巧得了感冒——我一到這個鎮上就患上了感冒,你應該在我完全好了以後再聽我唱。」
「對我來講您唱得已經夠好的了。你有那麼一副好嗓子,應該去演唱大型歌劇。」
「我知道,我的許多朋友也這樣對我說。我並不是沒有那樣的機會,可是我喜歡劇場,自打我還是個十幾歲的姑娘的時候我就開始在舞臺上演出了。」
「從昨晚就可以看出來,一定是這樣的。」
「嗨,小夥子,你挺不錯,」她說,「你不是個四處探頭探腦的城裡人,對吧?」
「不,我倒希望是呢。」伊登停頓片刻,「菲茨傑拉德小姐,我和你的一位朋友是老交情。」
「哪一位?我有很多朋友呢。」
「當然。我說的是傑瑞·德拉尼。你認識傑瑞嗎?」
「我嗎?我認識他已經有好幾年了。」她突然眉頭緊鎖,「你有傑瑞的訊息嗎?」
「不,沒有。」伊登答道,「這就是我為什麼到這兒來找你的原因。我現在急著要找到他,所以我想你也許能幫上忙。」
她突然警覺起來。「你說你是他的一位老朋友?」
「是的,我過去和他一起在四十四大街的傑克·麥克奎爾店裡共過事。」
「真的嗎?」她不再表示懷疑,「那麼,至於傑瑞在什麼地方,你知道的應該和我一樣多。兩星期前他從芝加哥給我寫了封信,我是在西雅圖收到的。他有些神秘,說是希望能很快在這兒見到我。」
「他沒告訴你他在作一筆交易嗎?」
「什麼交易?」
「哦,你還不知道。傑瑞會時來運轉的。」
「真的嗎?這真讓我感到高興。傑瑞自從過去在麥克奎爾那兒幹過以後,生活一直沒有什麼起色。」
「我想你說的對。順便問一句,傑瑞有沒有談起過他在麥克奎爾認識的人?那些大人物們。你知道,我們過去在那兒經常做些大買賣。」
「不,他從來沒跟我談過這些事,怎麼了?」
「我在想他是不是曾經向你提到過匹·傑·邁登這個名字?」
她用一種兒童般天真無邪的目光望著面前的年輕人。「誰是匹·傑·邁登?」她問道。
「他可是全國最偉大的金融家之一,你要是讀過報紙——」
「我不讀報,工作佔據了我大量的時間,你不會知道我為此投入了多少個小時——」
「可以想像得到。可是你看,問題是傑瑞現在在哪兒?我對他很擔心。」
「擔心?為什麼?」
「哦,你知道,傑瑞的生意有風險。」
「我對這些事一無所知。為什麼會有風險?」
「我們還是先別管它了。現在的情況是這樣,一週前,也就是上星期三上午,傑瑞·德拉尼來到巴爾斯托,可隨後沒多久,他就從地球上消失了。」
女人的眼中突然掠過一絲驚訝的神色,「你認為他——他出事了?」
「恐怕是這樣,你知道像傑瑞那種人,總是粗心大意——」
女人沉吟了片刻。「我知道。」她點點頭,「他是急脾氣,這些紅頭髮的愛爾蘭人——」
「說的是。」伊登說,他有點兒太著急了。
諾瑪·菲茨傑拉德小姐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兒。「你說你是在麥克奎爾認識傑瑞的?」
「是的。」
她站起身。「他什麼時候有過紅頭髮?」她一改剛才友好的態度,「我剛才一直在想,就在昨天晚上,我在第六大街的拐角處看見一個警察,那小夥子長得可真帥。你們警察局還真往這兒派了不少帥小夥兒呢。」
「你在說什麼?」伊登問。
「回去翻你的報紙吧。」菲茨傑拉德小姐說,「要是傑瑞·德拉尼有什麼麻煩,我跟那些事沒有任何牽連,而我也不會告訴你什麼的。朋友就是朋友。」
「你完全誤解我了。」伊登反駁道。
「哦,不,我沒有。我知道你的意圖——你要找傑瑞。我是不會幫你什麼的。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這是真的。現在,你趕快走吧。」
伊登站起來,「不管怎樣,我真的很欣賞你的演唱。」伊登微笑著說。
「是嗎,你們這些善良、勇敢的好警察。好吧,你隨時都可以聽我唱歌,開啟收音機就行了。」
鮑勃·伊登無精打采地回到潘興廣場,他挨著陳在長椅上坐下來。
「運氣不佳,」偵探說,「我從你臉上就看出來了。」
「你什麼也不知道,」年輕人說,接著他把剛才發生的事講了一遍。「我肯定是在哪兒出了差錯。她說我是警察,卻還吹捧我。看來警察局的新兵訓練班都不會收我的了。」
「別發愁,」陳說,「這女人有點兒太聰明了,不過如此。」
「行了,」伊登說,「從今以後還是你來做主吧。與偵探相比,我只能算做是個偉大的小珠寶商。」
他們在一家飯店吃過晚飯,然後搭乘五點半的火車回到巴爾斯托。他們步履匆匆地在暮色四合的黃昏中走著,鮑勃·伊登看了看他的同伴。「全結束了,查理,」他說,「那天出發時,我們還滿懷希望,可現在我們都得到了什麼?什麼也沒有。我說的對嗎?」
「差不多是對的。」陳說。「我跟你說,查理,我們無法再繼續下去了。我們現在的處境是毫無希望的。我們必須得去找探長——」
「拿什麼去找他?請原諒我不得不打斷你。請記住,我們所有的證據都如同水中花,籠罩著一層霧靄。邁登是個大人物,他的話對許多人來講就形同法律。」火車在站臺上停下。「我們去找探長,跟他談什麼呢?一隻死鸚鵡,一個半瞎的、說不定還是個瘋子的沙漠之鼠所講的故事,閣樓裡裝著舊衣服的皮箱。就根據這些可笑的證據我們就能說那個大名鼎鼎的人犯有謀殺罪嗎?屍體在哪兒?沒有哪個警察會不嘲笑我們的——」
陳突然收住話頭,伊登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負責調查謀殺案的布利斯警長正站在車廂的過道上盯著他們。
伊登的心往下一沉,警長的小眼睛慢慢地上下打量著陳的裝束,然後目光又在年輕人身上轉了一圈,他不動聲色地四下轉了轉,然後沿著過道走進下一節車廂。「晚安。」伊登說。
陳聳聳肩膀。「別再嘮叨了,」他說,「我們不需要去找探長,他會來找我們的。我們在邁登莊園的時間不會太長了。可憐的老阿康也許會因為謀殺路易·王而被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