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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暗中人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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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有五秒鐘,馬吉先牛與和他相撞的那個人在陽臺上相視而立。曾目擊夏天的人們談情說笑的月亮懸掛在天空,將慘白的月光灑在禿頭山上,使其像一幅聖誕節卡片。倏地,風將附近一棵樹上的小樹杈吹斷,把它輕捲到那兩個人身旁的雪地上,彷彿是開戰的訊號。

「我命運不錯,」馬吉先生說,「你正是我一直要見的人,尤其是在教授今天下午把他的窗戶開啟以後。」

「是嗎?」對方鎮定地說,「能問一下你找我幹嘛嗎?」

「當然,」馬吉先生大笑,「為了一個小包裹。我想它現在就在你衣袋裡。比一個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包裹。」

陌生人沒有答話,迅速朝四下張望一眼,又回頭朝他來的小道看了一下,接著又瞟向馬吉身後那條可以逃脫的路。

「我想它在你兜裡,」馬吉先生重複一句,「我要找找看。」

「我沒有時間跟你爭論,」擁有第七把鑰匙的人說。他的聲音冷漠狡黠、略為沙啞。「別擋道,讓我過去,否則——」

「否則怎麼樣?」比利·馬吉問。

他看見那人在月光下朝他撲過來。快速朝他頭部飛過來的是昨晚將邁克斯先生和市長擊趴在地的拳頭。他身子往旁邊一閃,遂與對方展開了肉搏。

他倆在雪地上扭打在一處,一來一往,喘著粗氣。馬吉先生很快意識到對手不是個等閒之輩。他不得不展示出他已好久沒有使用過的膂力。自從一天下午他在氣味難聞的大學體育館裡炫耀過他的力量後,尚沒將其派過用場。他倆在月光和陰影中跌跌撞撞地廝打,在冬季如畫的禿頭山的寧靜夜空中製造出刺耳的聲響。

「你上次攪亂了我的計劃,」陌生人咕噥地說,「但這次你休想。」

馬吉先生並不答話。兩人共同撞到了旅館的牆壁上,撞完又扭抱著磕碰到陽臺另一端的欄杆上。他倆一忽在月光下,一忽在陰影中,瘋了似地廝鬥著。陡地。馬吉先生覺得腳底一滑,但他及時穩住了身子。他的氣力顯然在迅速衰竭。突然,他的對手抓住他的力量減弱下去,馬吉用力發勁,將對方摔倒在陽臺地板上,就勢又將自己的身體壓了上去。冰冷的雪頓使他的膝蓋發涼,袖口裡也鑽進了溼乎乎的雪。

「看你服不服。」他大聲說。

陌生人依舊拼命掙扎著,但已無濟幹事。比利·馬吉嫻熟地從他衣兜裡掏出了那個禿頭山上的人談論最多的寶貴包裹。抓緊包裹後,他起身便跑。只眨眼功夫他就回到七號房間,用燃燒的木頭點亮一支蠟燭。

他再次檢視那個包裝嚴密的小包裹:裡面仍是厚厚的美元大票。無疑,這正是他前一天晚上通過打鬥極想得到的東西,如今又回到他手裡。他暗自心裡說,這次他決不能再讓它丟失,直至把它放在車站女子的手裡為止。

他剛從其身上搶過包裹的那個人在他窗外徘徊著。馬吉立即朝門口奔去,此時門開了,海頓走了進來。他手裡舉著左輪槍,臉上一副凶神惡煞、破釜沉舟的表情。他通常是呆滯的眼光落到馬吉手上的包裹上時,露出喜悅的目光。

「看來我來的很及時,阻止了一場攔路搶劫案。」他說。

「你這樣認為?」馬吉問。

「聽著,年輕人,」海頓說著慌亂地朝背後瞟了一眼,「我沒有時間跟你廢話。那筆錢是你的嗎?不是,它是屬於我的,我要得到它。別以為為了得到它我不敢開槍。遇到搶劫的竊賊,法律允許開槍。」

「你是說法律嗎?」比利·馬吉大笑道,「換了我是你,我不會去沾法律的邊,海頓先生。我敢肯定禿頭山上發生的事與法沒有關聯。你決不會把執法人的注意力引到這裡來。這些錢我拿到了,我不能給別人。」

海頓思索片刻,低聲罵了一句。

「你說的對,」他說。「我不會開槍,不過還有別的辦法,你這個妄自尊大的傢伙——」他把槍放進口袋,縱身朝前一撲。儘管剛廝打完十分鐘,馬吉先生又做好了第二次搏鬥的準備。

然而海頓突然停止了攻擊。有人從馬吉身後的窗戶鑽了進來。藉助唯一的黯淡燭光,馬吉見海頓的臉變得煞白,嘴唇扭曲,眼裡流露出極度的驚恐。他雙臂疲軟地耷拉下來。

「上帝,坎德里克!」他喊道。

比利·馬吉剛剛與之在陽臺上搏鬥的那個人開口道:

「是的,海頓,我回來了。」

海頓用舌尖舔溼了嘴唇。

「你——你怎麼回來的?」他問,聲音逐漸低弱下去。

「我怎麼回來的?」驀地,坎德里克的眼睛像一座死人山剎那間爆發似的,射出明亮的光彩。「一個人要是知道從陰間返回的路,難道還不回來嗎?」

海頓站在那裡半張著嘴,在昏暗的光線下,面部因恐怖而變了形。接著他彷彿自言自語地開了口,聲音怪異而不自然。

「我以為你死了,」他說,「我曾對自己說你永遠也回不來了。多少個夜晚——我內心都是那樣說的。可我一直——知道——知道你還會回來。」

一個女人的喊聲從七號房間門外傳來。米拉·桑希爾衝進屋來。她立即跨前兩步,抓住坎德里克的手。

「大衛,」她啜泣著,「哦,大衛——這是夢嗎——是一場美妙的夢嗎?」

坎德里克注視著她的眼睛,先是有些怯懦,看到她的表情後便高興起來。因為她淚光中閃爍出的光芒,任何男人都不會誤解其含義。馬吉將此也看在眼裡。海頓亦看到了,於是再開口時聲音更顯得無力。

「原諒我,大衛,」他說,「我的意思並非——」

他見坎德里克對他的話不予理睬,便轉過身,悄然走進七號房間的臥室,對此時已堵住門口的卡根、布蘭德以及其他禿頭旅館冬天的房客們全然不加註意。海頓關上臥室的門。馬吉先生和其他人沉默地站著,對海頓的舉止感到詫異。然而答案立即就出現了,關緊的門後傳出一聲清脆的槍聲。

馬吉先生摸進臥室,月光從低矮的窗戶射進室內,明亮地灑在床上,上面橫躺著海頓的身體。馬吉先生走上前仔細檢視。驗查某人是否已死亡決非一件愉快的事。之後他把槍從仍握著它的手中拿下來,用被單罩上靜躺在床上的人,返身回到外屋。

「他——自殺了。」他低聲說,將身後臥室的門關上。

一時眾人都愕然地緘默不語,只聽坎德里克突然大聲說:

「自殺了?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自殺?他肯定不會是因為——不——」他疑惑地看向他身旁女子的蒼白的臉,後者只是搖搖頭。「自殺了,」他兀自說著,像是剛從睡夢中醒來。「我不明白。」

禿頭旅館的業餘隱士們紛紛躡手躡腳地下樓踅進辦公室。馬吉先生與車站女子的目光相遇,她大睜的眼中充滿困惑和警覺。別人聚在一起私語時,他把她拉到一旁。

「下一班去萊頓的火車什麼時候開?」他問她。

「兩個小時之內——十點半。」她答道。

「你一定得上這趟車,」他對她說,「你還得帶上裝著二十萬美元的包裹。現在它就在我的口袋裡。」

對這一訊息她面無表情,沒有答話。

「你是害怕嗎?」馬吉輕聲問,「不必害怕。你不會出事的。我留在這兒,確保無人跟蹤你。」

「我不是害怕,」她說,「只是震驚而已。他——他那樣做是不是因為你拿到了錢——因為他對將要發生的事感到害怕?」

「你指海頓?」馬吉說,「不,這錢與他的死沒關係。那是他和坎德里克之間的事。」

「是這樣,」女子慢悠悠地說,「我很高興不是因為錢。如果是的話,我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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