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薛牧身後,慕劍璃輕聲道:「就要動身了嗎?」
「嗯。諸事紛雜,不宜久留。」
慕劍璃抿著嘴,半晌才道:「我送你。」
…………
在山上涼亭眺望遠方所看見的漁翁釣雪,那是現在薛牧的目力已經不是普通人,其實那條江的距離很遠,在足足百里開外,過了江就是劍州城。
慕劍璃和薛牧並肩踏雪,慢慢地走,嶽小嬋等人沒去打擾他們,遠遠綴在身後。
百里路途,一路沉默,別離愁緒蔓延心間,兩人都不太想說話,生怕說了會哽咽。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的別離,再見會是很久很久。一個領袖宗門,輕易不會出山,一個天下行棋,難得北顧。說一句天各一方絕不過分,如果沒有特殊的機緣聚會,那或許真得到了相思難耐的時候特意跑去見一面才行了。
「有時候劍璃總會想,不做這個宗主就好了,愛去哪裡去哪裡,一輩子窩在靈州賴在你身邊都可以。」慕劍璃終於還是輕聲開口,話音裡已經帶了些哽咽。
「那也不好。」
「怎麼不好?」
「慕劍璃這樣的女人,就應該中流擊水,在這個世間綻放出最美的光華,使九州驚歎。從來不該是誰的房中私寵,困守一生。哪怕那人是我。」
慕劍璃抽抽鼻子,長長吸了口氣,似是強忍住淚花,點頭道:「如君所願。」
「我好像聽你說過這四個字?」
「在你說,我的慕,你的薛,你我並肩的時候。」
薛牧抬頭看著飄雪,忽然笑道:「挺好的。我們並肩走過了靈州的風月,玄州的街巷,鷺州的煙雨,如今走過了劍州的飛雪。春夏秋冬,天南地北,風花雪月,都一起走過了。」
慕劍璃想了想,臉上也泛起笑容:「是劍璃之幸。」
說話間,眼前已經出現一條江水,緩緩東流。有陳舊渡口,三兩漁船,在風雪之中悠悠盪盪,沒有行旅,風寒雪輕。
江邊有亭,兩人攜手而入,面對面坐在石桌上。慕劍璃取了一瓶酒,兩個酒杯,一邊倒酒一邊道:「知道此酒什麼名字嗎?」
「不知。」
「酒名長相思。」慕劍璃舉起酒杯,美目深深凝望:「願君此去,別忘了劍璃。」
「不敢或忘。」薛牧也舉杯,兩人一飲而盡。
慕劍璃再度深吸一口氣,忽然現出一個看似很灑脫的笑意:「你我江湖兒女,本不該作此扭捏之態。願君南歸諸事如意,就此別過。」
薛牧也笑了一下:「願劍璃大道精進,宗門鼎盛。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慕劍璃把才倒了兩杯的酒瓶再度塞好,遞到薛牧手裡,凝望之中似有深意。繼而轉過身,一道虹光飛掠而去,轉眼不見蹤跡。
嶽小嬋慢悠悠地踱進亭中,側頭看著薛牧的表情。
薛牧掂著酒瓶轉啊轉,目光似乎沒什麼焦距。良久才嘆了一聲:「長相思,從此醉。這麼沒文化的世界,為什麼酒名一個比一個的文青,讓人心中惆悵得很。」
嶽小嬋難得有了認真的表情:「只因心中有情,而天下間……最難消受是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