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荻沒有來相送,但薛牧知道,她一定站在某個高點,正在目送他遠離。
「爸爸。」夤夜坐在他腿上,打量著他的表情:「這次怎麼不說‘我還會回來的’?」
「肚子裡說說就可以了。」薛牧笑笑:「除了得閒過來陪陪婉兮之外……當我下次正式踏足之時,我希望能徹底征服這裡。」
夤夜握拳:「爸爸一定可以。」
葉孤影抱肩靠在車廂一角,她也覺得薛牧可以,只是那時候不知道自己還看不看得見。
窗簾終於放下,馬車絕塵而去。
某處高牆,夏侯荻獨立高處,手按腰刀,默默注視著遠方越來越小的馬車。高處的風帶得她的披風高高飛揚,秀髮有些凌亂地貼在眼前,擋得她微微眯著眼睛,也擋住了眼裡模糊的水光。
那點對他的好感,終於在這場交集裡變成了情。
風風火火二十六年的心,終於感受到了什麼是男女之情。原來是這樣的滋味,讓人如此不捨難離,再剛毅的心都會被這種百結的滋味纏得喘不過氣。
直到馬車再也不見蹤跡,她才長長吁了口氣,喃喃自語:「我等你……來跟我聯姻。」
正要轉身離開,卻看見姬無憂從不遠處走了過來。夏侯荻停下腳步,看著他的眼睛。
姬無憂神色如常:「原來你在這裡。」
「嗯,有事?」
「沒什麼,剛剛去看了看無行。」姬無憂嘆道:「說起來,既然鐵證難取,能不能讓二哥暫且出獄?拘押在府就可以了。否則兄弟凋零,看著難過。」
夏侯荻頷首道:「太子既有這份心,我很同意。」
「太子不是皇帝,可做不了這種決定,至少要母妃同意。」
「你可以跟母妃說,她心善,不會反對。」
姬無憂若有所指地道:「母妃今日身體不適,無法臨朝。」
夏侯荻知道他在指什麼,卻沒回應,反而道:「既然如此,我該去看看母妃。幫你的意見轉達了吧?」
姬無憂安靜地看了她一陣,點頭道:「好。」
夏侯荻又似是無意地道:「我有心推動父皇立後,你怎麼看?」
姬無憂沉默了好久,才低聲道:「我有母親。」
夏侯荻嘆了口氣:「那就以後再議。我先走了。」
夏侯荻轉身而去,姬無憂目送她離開,又把目光投向城外,薛牧的馬車消失的地平線。哪怕馬車已經早就看不見,他還是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崇安二十四年正月初三,貴妃垂簾,太子已立,薛牧二出京師,再歸靈州。他赴京的目標沒有達成,姬無憂的籌劃也實現得歪歪扭扭,雙方不分勝負,一場平局。
而對於各自心中更為重視的東西來說,姬無憂大敗虧輸,輸得他掐著自己的手心,直到掐出了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