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明是她直屬密探,歷來直接向她負責,如今許可權沒撤銷呢,星夜來此必有要事。夏侯荻只得按捺下去找薛牧的念頭,讓楚天明到御書房說話。
然後她的案頭就被堆成了山。
全部都是楚天明收集的勳貴們各類不法證據,包括歷年來欺行霸市欺壓民眾,姦淫擄掠肆意殺人,以及近階段大肆侵佔原屬淨天教和姬無憂黨羽的、本應收歸國有的田莊園林等資產,甚至有人直接去了忘憂園,把裡面的天材地寶盡數移植,一個集天地靈秀於一身的園林如今已經被弄成亂七八糟,處處斷壁殘垣,花枝零落。
與此同時擺上夏侯荻案頭的還有李應卿提交的對義王姬無厲的彈劾報告,上面細數了姬無厲截留交通總署各項公款,貪汙挪用的各項資料和證據,其中還涉及不少勳貴的同謀。
「砰!」龍案被拍得粉碎,夏侯荻勃然而起:「這幫混賬當朕是泥雕木偶嗎!」
京師緹騎四出,星夜圍住了無數王公府邸,整個京師被火把映得亮如白晝。
夏侯荻有一個很矛盾的屬性。很多人內心都知道這貨其實挺狠的,瘋起來也很可怕。但偏偏常以公心示人,做事又常常很剋制,很講感情,這就搞得很容易讓人忽視前一條屬性,總是下意識都覺得這個女皇是個好人,是個清官,是個仁君,等等等等……
事實證明,能當皇帝的沒有一個絕對意義上的好人。
尤其是在京師所有強勢武力都控制在她和薛牧手中的時候,只要她想當個暴君,就能做一個標準的暴君。
崇安二十四年十二月,新任女皇剛剛登基不足五天,連春祭都沒過,年號都沒立,位子都還在人們的審視之中……這一天京師上百勳貴被除爵,貶為庶人,家產盡收官有。其中十餘戶滿門抄斬,死者過千,監禁流放者不知其數。
被砍了的包括安國公一家,那天向錢進預言的「那幫蛀蟲能逍遙多久尚未可知」,就此成為事實。
而其中除了初始引子有薛牧在參與之外,全過程與薛牧無關,女皇的暴怒沒有任何人慫恿,是夏侯荻自己一言而決。纖手一揚,千百屠刀齊落,京師血流成河,將京師積雪染成了紅色。
「沒有什麼超脫律法的權貴。」夏侯荻在朝會之上冷冷宣佈:「無用的禁衛即日解散,即日起成立錦衣密探,以六扇門金牌捕頭楚天明為首,專務勳貴官員不法事。以身試法者,菜市口人頭便是榜樣!」
朝野震怖。
再也沒有人敢把夏侯荻當個吉祥物傀儡看待。
事實上如果是薛牧主持這類事件,不可能有夏侯荻這麼狠。
常規情況,任何皇帝都很難拿這批歷史遺留勳貴體系開刀,那是動搖統治基礎的事情。但現在的情況不是常規,夏侯荻的上位和這些人一點關係都沒有。在絕對的武力支援下,做這種事情連一點反彈都引不起來,這是真正的實權女皇,不是傀儡!
如果說在朝堂之上起的是震怖之效,那在民間夏侯荻的聲望只在一日之間就攀上了最高峰。
原本就有很多人擔心夏侯荻要清算舊臣掀起白色恐怖的,結果屠刀沒有用於這種事上,居然砍在了勳貴們腦袋上,不是為了自己的權位,而是為了治理貪腐,治理不法事,冒著政權動盪的風險,還京師一個朗朗乾坤!
本來已經略顯蕭條的京師,這一天爆竹陣陣跟過年一樣,走到哪裡都可以聽見「女皇萬歲」的聲音,菜市口圍觀人頭的民眾熙熙攘攘,忽然之間,嚴冬蕭條的京師居然有了幾分春天到來的景象。
「過幾日便是春祭。」夏侯荻繼續宣佈:「春祭之日,將改年號為建元,願諸位同心協力,以公心為重,共抗時艱,建此新元。」
「建元……」躲在七玄谷分舵的薛牧聽著剛剛抵達京師的小徒弟報信,撓頭道:「怎麼有點耳熟來著……」
想了半天忽然醒悟:「漢武啊……厲害了我的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