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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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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千[馬太]谷的‘若葉莊’旅館。」

「當然,在通姦罪已經廢止的情況下,你們的這種行為,並不觸犯刑律,但是和有夫之婦發生肉體關係,被告精神上沒有一種罪惡感嗎?」

「多少有這種感覺,但在現實的喜悅面前,那種罪惡感就被衝到一邊去了。」

「是為了肉休的喜悅嗎?」

「不僅是肉體的,也有精神的。」

「康子死後,在她的遺物中,發現了好幾封被告寫給她的情書,現在已作為物證交上去了,其中有這樣兩首詩:‘愛戀他人之妻的悲愁,若能為稱所體察,哪怕叫我罪人,我也欣喜若狂。’‘我的內心深處,藏著難言秘密,捨身而戀的本性,只能對你傾訴。’這詩是被告寫的作品嗎?」

「是從島崎藤村的詩集中摘引下來的。我覺得這詩最能表達我當時的心情,所以就抄錄在信裡邊了。」

「你們那種關係,一直繼續到下半年,一個星期相會兩三次,而且在一起摟著睡吧?」

「是的……」

「假若是那樣相愛,你們沒有想雙方都清算一下自己過去的結婚生活而正式結婚嗎?」

「我是想這樣做的,康子也說想這樣做,只是在這半年當中時機還沒有成熟。」

「被告在十一月和內妻2順子開始過分居生活,就是採取的第一個步驟嗎?」

「我已經產生‘往者不可追’的心情,不能說在內心深處沒有過這是一個機會的想法,但是導致我們分居的直接原因,是與我和康子的戀愛沒任何直接關係的。順子對我們的戀愛關係也許已經有所察覺,但一直沒有表面化。」

「你和順子的結婚生活,持續了幾年?」

「從我回到東京的一九五〇年開始,大約有四年了。」

「在這期間,你們的夫妻生活還算圓滿吧?」

「是的。」

「突然出現這樣的破局,是什麼原因呢?你們的戀愛若不成為問題,那麼什麼問題是直接原因呢?」

「這個我現在不想說。」

我想,他是在行使沉默權。即便是與本案無關的問題,被告若是執意拒絕回答的話,檢察官和法官是不能強迫他作出回答的。

但是,他採取這種態度,決不會使審判變得對他有利。這時我看到三位法官都微微皺了皺眉頭。

「那麼,今年一月十六日第一次事件發生的時候,被告採取了什麼行動?」

「那天晚上我一直呆在家裡,在畫行情曲線表。到了半夜十二點左右,康子掛來了電話。」

「在十二點以前,被告一直是一個人在家裡嗎?沒有人能證明你當時不在現場吧?」

「沒有。」

「康子的電話是什麼內容呢?」

「她的聲音完全變了,沙啞得簡直不象是康子平時的聲音。她說:‘我馬上想看到你,這裡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你馬上開著自用車來一下好嗎?’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她也不回答我,她只是哀求我什麼也不要問了,叫我馬上就去。我也不放心起來,馬上準備了一下就開著車去了。」

「東條家的住址你知道嗎?」

「雖熱沒有進去過,但地址是知道的。」

「當時你知道東條預定在哪天出差嗎?」

「在前一天的中午聽康子說過。」

「那麼,被告到東條家以後情況怎樣?」

「到門口迎接我的康子臉色刷白,她什麼也不說,拉著我的胳膊就往裡走,一直把我拉到裡屋去了,一進屋就看到東條的屍體躺在那裡。」

「在他生前,你沒見過他嗎?」

「沒見過。」

「那時,被告怎麼樣了?」

「我想我一定也變得臉色刷白,記得當時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但是過了一會兒,我恢復了平靜,問道:‘怎麼啦?怎麼死的呀?’奇怪是覺得有點奇怪,不過當時我還以為是腦溢血或心臟麻痺忽然發作而突然死去的呢。」

「康子是怎樣回答你的呢?」

「她死盯住我的跟睛看著我,她那可怕的眼神,真使我有點毛骨悚然。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說道:‘殺死的,是我殺死的。’」「被告當時是什麼感覺呢?」

「當時眼前一下變得模糊起來,好象是一片雲霧,各種胡恩亂想掠過心頭,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康子當時怎麼樣?」

「她一直沉默不語。也許是為了使興奮鎮定下來,她把威土忌酒注入杯中一飲而驚—雖然她平時在我眼前從來沒喝過酒——把酒杯遞給了我,喃喃地說了聲‘永別了’。我的頭腦清醒過來以後,喝了一杯酒,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這時康子怎麼說呢?」

「叫我按著順序再現她當時的話,是不可能了,總之,她說過這樣的話:東條憲司不知在什麼時候覺察到了我們的關係,他好象是為了在現場抓住確鑿的證據,使了一個說坐夜車去大阪的計策,又偷偷地回來了。他大概推測到,他一出去旅行,康子一定會把我帶到他家裡來的。」

「這真地只是康子說的話,而不是事實本身嗎?」

「康子確實是這樣說的。但事實本身不是這樣,我在家裡一直呆到半夜十二點。」

「但是,什麼事物都有一個常識問題。說東條憲司覺察到被告和他妻子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於是以出差為口實,給他們以幽會的機會,然後再闖入現場,抓住確鑿的證據,這種心理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假如實際上他沒有發現被告在他家裡的話,恐怕不會發生致命的搏鬥吧。比如,他說明一下計劃變了,改在明天早晨坐飛機出發,不是就可以把自己的真正意圖掩蓋過去嗎?若是一般人,一定都會這樣做的。」

「一般人會怎樣做我不知道,但是世界上的事情不一生都是按照一般人的想法去做的。

‘人行山路,花在暗處’,這是投機界的箴言。後來聽了康子的話,我才相信的確是這樣。」

「康子的話——是什麼話呢?」

「康子說,當時東條憲司醉得相當厲害。大概是不借點酒氣不願意親眼看到自已的妻子和別人胡搞的現場,他就是藉著酒勁來的。康子問了聲‘你是怎麼啦?’,他狠狠地罵了她一頓。‘你們搞的鬼名堂,我都知道。今天他有事來不了,你一定約了他明天再來的。今天算他村田走運。’他不僅說了這樣的話,而且還說了些難以入耳的罵人的話。」

「他說了些什麼難以入耳的話呢?」

「這個現在我也不能告訴你們。」

當然這又是在行使沉默權。但是,他為什麼又一次重複「現在」這個詞呢,真使我非常納悶。

若是警察在私下調查,這樣說還是可以理解的,可是現在是在法庭上,現在不說,哪兒還有說明自己心境的機會呢?

當然,以後還有上訴3的機會,但是第二審、第三審的審判,與第一審相比要簡單得多。到最高法院,只通過對案卷的審查就可以「上訴理由不成立」駁回上訴。

為什麼不趁此機會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呢?我當時對被告的心理和隱藏在後面的百穀律師的戰術是不理解的——

1《金色夜叉》是尾崎紅葉作的小說,間貫一是該作品的主人。小說寫的是,間貫一的未婚妻鴫澤宮被富山唯次奪走了,後來間貫一成了高利貸者,想借助金錢的力量向鴫澤宮和那個世道報仇的故事。——譯者注

2內妻是夫妻已經同居但沒有辦理法律手續的妻子。——譯者注

3此處原文是「控訴、上告」。日文的「控訴」是對第一審判決不服的上訴,「上告」是對第二審判決不服的上訴。日本的裁判是採用三審終審制。——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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