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事到如今追究誰先主動沒有任何意義,可是一旦有了第一次,儘管丈夫對我心懷歉意,卻仍在重複這個錯誤。細想起來,雖說一個巴掌拍不響,丈夫也不是沒有責任,但我對他抱有同情。我在前面也說過多次,我和丈夫一直不和諧,所以我總是到外面去尋求愛,而丈夫在潛意識中也在尋求吧。加上他不像其他男人那樣找藝妓,下酒館,是個完全不知設法滿足自己慾望的人。正因為如此,更容易陷入誘惑之中,一旦遇到誘惑,就會像開了閘的水流一樣奔騰,盲目的熱情會壓倒理智熊熊燃燒起來,所以丈夫比光子的熱情要高出十倍二十倍。我能諒解丈夫的心情變化,卻不明白光子是怎麼打算的。到底真是神志不清時的逢場作戲,還是有著明確的目的,——也就是說,放棄了棉貫而換成了我丈夫,使我和丈夫之間互相嫉妒,來操縱我們,——她天性喜歡別人崇拜她,這個老毛病是不是又犯了。不然的話,就是像她自己說的,是她拉攏丈夫的一種手段。「等我明白過來時已經做了不該做的事。不過這樣對我們也有利,他肯定會幫我們的。」她是個十分複雜,高深莫測的人,我很難猜到她的真意。總之是這種種動機加上一時的衝動而導致的。
他們二人向我坦白是後來的事了,我剛清醒時並沒有想那麼多,只是模模糊糊感覺自己「受到了背叛」。阿梅來到我枕邊,對我說:「夫人,您可以放心了,您先生什麼都會聽你們的了。」我聽了,亦喜亦憂,他們二人也隱約感覺到了我的猜疑。
到了第三天晚上,醫生說:「可以起來了」。第四天早上,我們離開了洪寺。
光子對我說:「姐姐,不用再擔心了,詳細情況我明天去你家告訴你。」看她說話時的樣子有些做作。
丈夫好像和光子約好了似的,把我一送回香校園就說:「我還有事要處理,得馬上去事務所一趟。」立刻出了門。晚上8點回來後,說:「我吃過飯了」,似乎在迴避和我談話。我知道丈夫是個心裡藏不住事的人,過不了多久就會都說出來的,就故意耗著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到時間就先睡了。丈夫更加心神不安了,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時偷偷觀察我睡著了沒有,黑著燈我也能感覺到。過了許久,他拉著我的手問:
「好點了嗎?頭還疼不疼了?要是你還沒睡著,我有話跟你說。你…、已經知道了吧…請你原諒我,就當作是命運來忍受吧。」
「原來那些夢都是真的呀……」
「原諒我吧,請你說一句原諒我好嗎療
任憑他怎麼懇求,我只是一個勁兒地啜,他撫摩著我的肩,安慰我說:「我也希望那些是夢,……想把這些噩夢忘掉。……
可是我總也忘不了。我現在才體會到戀愛的滋味。才瞭解了你為什麼會那麼不顧一切。你總是說我沒有激情,其實我也有激情。這樣吧,我原諒你,你也原諒我好嗎?」
「你這麼做是出於報復心理吧。你想要和她勾結起來孤立我,
「你胡說什麼!我可沒那麼卑鄙!我現在才明白你的心情,我不該讓你那麼傷心。」
他還說,他從事務所回來時和光子見了面,商量好了,只要我能接受這個現實,其它所有的事情他都包了,他會讓棉貫從此不再打擾我們。光子明天要到家裡來,可又不好意思見我,就讓丈夫「先跟姐姐道個歉。」
丈夫還說,他不像棉貫那樣不講信用,我允許棉貫做的事,是否也可以允許他做。丈夫從不欺騙人,我擔心的是光子。用丈夫的話說:「我和棉貫不一樣,你可以放心。」然而對我來說,正是這「不一樣」讓我擔心,因為光子第一次知道了男人是怎麼回事,所以很可能會比以往都要投入,甚至會因此而拋棄我。而且會找到堂堂正正的理由,即「自然的愛比起不自然的愛更寶貴」等等,而不感到良心的苛責。……如果光子這麼一說,丈夫很可能會被她說服,以至向我提出「想跟光子結婚」也說不定。
「我和你陰差陽錯地成了夫婦,性格合不來對雙方都是不幸,還是離婚為好。」——真說不定會有這麼一天。我這個一向把戀愛自由掛在嘴上的人,也不好說「不願意」,人們也會覺得理所當然。一想到未來,我後悔自己真是多此一舉,看來這就是我的命運了。然而現在我如果不原諒丈夫的話,明天就見不到光子了,於是我哭哭啼啼地說:
「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有種不祥的預感,……」
「怎麼可能呢?這都是你的妄想。咱們三人中有一個人不幸福,就三個人一起死。」就這樣兩人一直相對哭到天明。
第二天,丈夫就開始為取得光子家的許可和解決棉貫的問題而四處奔走起來。他首先去拜訪了光子家,請求面見光子的母親。他從我是光子小姐的好友園子的丈夫,受光子小姐的委託而來。小姐現在被一個無賴糾纏……說起,—一敘說這個男人是如何如何一個人,小姐的貞操並未被玷汙,但這個男人是個卑鄙小人,到處散佈小姐懷了他的孩子,以及小姐和我妻子是同性戀等等不實之詞,並強迫小姐和我妻子同他簽定了協議書,很可能不久將到府上來以此協議書相威脅,請您千萬不要聽信他的謊言。我最清楚小姐的清白,小姐和我妻子的交往也是正當的,我作為丈夫可以證明這一點。我站在朋友的立場上,理當盡力幫助小姐,請把這件事全權交給我來處理吧。小姐的安全也由我來負責。那個男人如果來您家,您就讓他到今橋去找我,不要與他見面。
——從來沒有撒過謊的丈夫,為了愛情竟變得如此能說會道。光子的母親完全聽從了他的安排。然後丈夫又去找棉貫,用錢做了了結,把那張照片底版,收據等所有證據一概拿了回來。這一切都是二三天之內乾脆利索地解決的。可是,就算丈夫再能幹,那個棉貫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手呢?我和光子都十分疑惑。
「你給了他多少錢?」
「他要一千元,我給了五百。那傢伙的詭計我瞭如指掌,別想敲詐我。」丈夫不無得意地說。
一切都按照我們的計劃順利實現了。只有阿梅最倒霉,受到了主人的訓斥,「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整天跟著小姐,為什麼瘋癲老人日記不及時報告我們?」並因此解僱了她。她恨死了我們。——也難怪,她那麼辛苦地跑前跑後,結果落了這個結局,都怪我們考慮不周。臨走時我們給她買了好多東西作為補償,可是,我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阿梅後來會報復我們。
丈夫去光子家跟她父母報了平安後,光子的父親特意來事務所致謝,光子的母親也到我家來表示謝意,說:「務必請您把我這個任性的女兒當作妹妹相待,只要我女兒去您家,我們就非常放心。無論她說去哪裡,必須和您一起去才行。」對我真是信任有加。阿梅走了後換了個叫阿開的女傭,光子每天帶著她來我家玩,有時乾脆就住在我家,她母親也不說什麼。
雖然外界的關係事事如意,內部的關係卻比棉貫那時候陷入了更深的相互猜疑之中。每天就像在遭受地獄裡的煎熬,這是種種原因造成的。過去有笠屋叮這樣方便的地方,而現在沒有了,即使有也不能扔下一個人,另外兩個人一起外出,所以我們三個人只能都呆在家裡。這樣一來,我和丈夫必定有一個人是多餘的。我們約定互相之間都不能隱瞞,但是光子一般總是下午才來,來之前她會給今橋那邊打電話說:「我現在去香護園丁」,丈夫接到光子的電話總是放下手頭的工作,立刻趕回來、所以我們倆單獨在一起的時間少得可憐。於是我對丈夫說:「你何必那麼急著趕回來呢,我根本沒有和光子說話的時間了。」
丈夫說:「你說的也對,無奈事務所閒得沒事可幹,就回來了。」或者說「越是想象心裡越難受。在家裡待著覺得安心。如果嫌我礙事的話,我可以去樓下。」還說「你們倆人有單獨呆在一起的時間,我卻沒有,你也體諒體諒我呀。」在我的一再逼問下,他終於說出:「其實光子曾生氣地說過,我給你打了電話,為什麼不馬上回來?還是姐姐對我有誠意。」我實在弄不懂光子是真的嫉妒呢?還是一種手段呢。
光子有時神經兮兮的。例如,我叫丈夫「親愛的」時,她眼裡噙滿了淚,說:「你現在和他又不是夫婦,不應該叫親愛的。在外人面前沒有辦法,光我們三個人的時候,就叫孝太郎或阿孝吧。」她也不讓丈夫管我叫園子,必須叫園子姐或姐姐。這還算是好的,更有甚者,拿來安眠藥和葡萄酒,對我們說:
「請你們喝了藥和酒再睡,我要看著你們睡了之後再走。」
起初我們以為她是在開玩笑,沒想到她很認真,說:「這是我請人專門配製的,很見效的藥。」
說著拿出兩包藥面,放在我和丈夫面前,「既然你們都發誓忠實於我,那麼就把藥喝下去來證明一下。」
我擔心這藥裡下了毒,萬一只有我一個人長眠不醒呢?一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催促快喝,我更加疑心了,死盯著光子的臉。丈夫也同樣充滿了恐怖感,反覆比較著他手。已裡和我手心裡的藥面的顏色,然後來回看著光子和我的臉。光子不耐煩了,說:「為什麼不喝藥?為什麼不喝藥?我明白了,你們是在欺瞞我呀。」說著哭了起來,哭得渾身直抖。沒辦法,我橫下心來打算把藥喝下去。當我把藥送到嘴邊時,一直默默地望著我的丈夫,突然喊了聲「園子」,猛地抓住我的手,
「等一下,那就試試咱們倆的運氣吧。把藥交換一下。」
「好,就這麼辦。咱們同時喝。」
就這樣才把藥喝了下去。
光子的這個計策使我和丈夫互相猜疑,互相嫉妒到了極點。每天晚上喝藥時,我總認為我喝的是真的安眠藥,而丈夫喝的是假的,結果只有我一個人睡過去。這麼一想,我就想假裝喝藥,暗地裡再把藥扔掉。然而光子不會讓我們有空可鑽,每次都守在旁邊看著我們吃下去。這還不放心,她站在兩張床的中間,同時將藥放在雙方的手上,讓我們平躺在床上,張開嘴,把藥面倒進我們嘴裡,然後,一隻手拿一個水瓶,同時往我們嘴裡倒水。「多喝一點水更有效。」一瓶接一瓶往我們嘴裡倒水。我們翻個身都不容許,必須仰面躺著,讓她能夠看見我們的臉。
然後,她坐在兩張床中間,觀察我們的呼吸,用手感覺我們的心跳,直到我們完全入睡後才離開。其實她即使不這麼做,我們現在也不會有夫妻生活了。我和丈夫連互相碰碰手的慾望都沒有,沒有比我們再安全的男女了。
「不過,你們還是睡在一個屋子裡,所以讓你們吃藥。」
藥勁漸漸失效後,她又重新進行配製,並增加了藥量。由於藥勁過大,我每天早上醒來後總是昏昏沉沉的,感覺特別難受,後腦麻木,手腳軟綿綿的,胸悶噁心,起不來床。丈夫也是一樣的臉色蠟黃,嘴裡粘粘的。他嘆氣道:「這麼下去,真會中毒死掉的。」
見他這樣子,我確認丈夫也喝了藥,反而安了心,同時又覺得十分滑稽。我問他:「我們為什麼每天晚上都得喝藥呢?」
「是啊,為什麼呢?」丈夫也疑惑地望著我。
「明擺著我們之間不會有什麼事的。她大概有什麼別的目的吧。」
「你知道她有什麼目的嗎?」
「我不知道,你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你應該知道呀。」
「咱們這麼互相猜疑下去,何時是個頭呀。我總覺得我會被她害死的。」
「我也有這種感覺。」
「可是在別墅時你們是怎麼回事?」
「所以我才覺得輪到我了。」
「你說實話,你每天真的吃藥了嗎?」
「當然吃了。你呢?」
「哪藥的勁真大,早上都起不來床。」
「哼,這麼說來,你也確實吃藥了?」
「當然了。你瞧我這蒼白的臉色。」
「我的臉色也跟你差不多呀。」
每天早上8點,光子都會準時來電話叫我們起床,丈夫便揉著眼睛爬起來,去事務所,或到走廊上,坐在藤椅裡迷糊一會兒。丈夫去了事務所也打不起精神來,可是如果他想多睡一會兒的話,光子會說他「肯定是想在姐姐身邊多呆一會兒」,所以,每天不管有事沒事丈夫都要去事務所,每次出門時,都說一句:「我去事務所睡個午覺回來」。
我對丈夫說:「光子可沒對我說過什麼,對你卻這不行那不行的,說明她更愛你。」
丈夫說:「對所愛的人不會這麼虐待。她的目的是要使我們疲勞,麻痺得我起不了情慾,這樣你們兩人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可笑的是,吃飯時我們倆都被安眠藥弄得沒有胃口,可是如果不吃東西,藥就更容易吸收了,所以就儘可能多吃,而且互相比誰吃得多。
光子說:「你們吃這麼多,藥就不起作用了。每人不許超過兩碗飯。」控制我們的飯量。
現在回想起來,那種生理狀態竟然能夠活下來真是不可思議,胃那麼虛弱,卻每天喝大劑量的藥,一天到晚昏沉沉的,不知自己是活著還是死了,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越來越虛弱,更嚴重的是思維也開始遲鈍了。然而光子一邊折磨我們,限制我們的飯量,她自己卻吃香的喝辣的,臉色白裡透紅乙這就是她的目的,讓我們像仰望太陽的光輝那樣,無論多麼疲勞,只要一見到光子,就有了活力,將我們的快樂繫於她一身。
光子還說:「不管多麼精神恍惚,一見到我就清醒了吧?只有這樣你們才會有熱情。」並以興奮程度來判斷誰對她更有激情,因此安眠藥更不能停了。換句話說,她已經不滿足於一般的熱情了,必須是用藥力鎮靜下去之後再燃燒起來的情慾才能使她有感覺。——結果,我們二人就像沒有靈魂的木偶人一樣,對這個世界早已失去了任何希望和興趣,僅僅依靠著光子的所謂太陽的光輝而活著,這就是我們惟一的幸福。
當然光子這種以受到別人崇拜為榮的心理,從我一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就有,發展到現在這樣歇斯底里的地步,大概是受了棉貫的影響吧。就是說她已經不再滿足於健全的人了,她要把對方變成像棉貫那樣的人,否則她為什麼要那麼殘酷地麻痺別人的感覺呢?過去有陰魂附體的說法,從光子的情形來看,很像是棉貫的怨恨在她身上作祟,而且日甚一日,令人毛骨悚然。不僅光手如此,就連身心健全,循規蹈矩的丈夫也在不知不覺間好像變了一個人。他總是獻媚地討光子的歡心。我仔細觀察他說話時的口氣,表情。那聲音和眼神簡直和棉貫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萬沒想到,人的臉會由於內心變化而面目全非。如果說這是怨鬼作祟,先生以為如何?您會說是不值一提的迷信吧?因為棉貫是個非常固執的人,他或許在暗中詛咒我們,並使他的靈魂在丈夫身上附體吧?
於是我對丈夫說:「你越來越像棉貫了。」
他說:「我自己也有這種感覺。光子打算使我成為第二個棉貫。」
丈夫已完全順從了命運,不僅不拒絕自已被變成第二個棉貫,反而充滿了幸福感。以至主動要求吃藥。我猜想光子的內心深處也許潛藏著用藥物將我和丈夫慢慢殺死的企圖,丈夫也這樣想,說他「做好了死的準備」,說不定她是等我們像幽靈般的衰弱而死之後,自己搖身一變為良家閨秀,再物色好夫婿也未可知。
丈夫說:‘俄和你都是面無血色,只有光子一個人紅光滿面,也許她真是這麼打算的呢。」
我和丈夫已經虛弱得感覺不到任何快樂,只是有今天沒明天地等待著死的時刻到來。
啊……,我多麼希望如我預想的那樣被殺死啊,那該有多幸福啊。誰料想一篇新聞報道導致了意外的結局。
記得是9月20日左右。一天早上丈夫對我說:「你起來一下」。我不知他有什麼事,「有人送來一張報紙。」他開啟第三版給我看,上面登著棉貫寫的誓約書的照片。在誇大其詞的標題上,用彩筆畫著兩個紅圈,報上還預告說記者手上有許多材料,要連續數日揭露有閒階級的醜惡行徑。
「看來我又被棉貫要了。」丈夫鎮定地說道,既不後悔也不埋怨,有種毅然決然的神情。「哼,蠢驢,現在發表這些有什麼用啊。」丈夫沒有血色的臉上浮現出冷笑,「不用理他,不用理他。」
好在這是一家小報,人們不大會相信的。他首先給光子打了電話,問她是否也收到了這樣的報紙,光子慌忙找了找,「送來了,送來了,幸好別人還沒有看到。」她拿上報紙趕忙到我家來了。
開始我們以為這些材料也沒寫什麼對我們不利的事,因為我和光子的事早就有傳聞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過了幾天,光子家裡人知道了,就由丈夫去解釋說:「又是那傢伙慣用的伎倆,還偽造簽名拍成照片,實在太惡毒了,我們都可以去法院告他了。」好歹穩住了光子的家人,可是報道卻沒完沒了,漸漸觸及到了真相,就連對棉貫自己不利的事實也一股腦抖樓出來,把笠屋叮的事,我和光子去奈良的事,光子裝孕婦的事……甚至棉貫都不知道的事也登了出來,照這樣下去洪寺別墅的假自殺以及丈夫捲了進來等等,一切的一切都會被揭露出來的。奇怪的是,光子和我之間的信箋,都是收藏起來的,從沒給人看過,其中一封——寫的內容很露骨的——也登在了報上,只有阿梅有偷竊這些信的可能。直到這時我們才意識到阿梅和棉貫勾結起來了。回想起來,阿梅被解僱後曾來過我家幾次,到處察看,不大正常。我們以為她是為了錢才來的,並沒有多加理會。報上登出這些報道後,她就再沒露過面。
「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小人,在我家時,我從來沒把她當外人看,一直是姐妹相稱的……」
「都是被你寵壞了。」
「這叫養虎為患。姐姐對她也不薄,她有什麼不滿足的呀?」
「一定是被棉貫收買了。」
——我們猜想起初報社只是根據棉貫提供的材料進行調查,調查中發現了阿梅,便抓住她不放。或者從一開始,棉貫就和阿梅取得了聯絡,不知羞恥地把自己的秘密告訴了阿梅,然後串通一氣的。無論怎樣,一分鐘也不能耽擱了,再磨蹭下去的話,光子就一步也出不了家門了。儘管我們絞盡腦汁商量解決的辦法,也無計可施,最終還是按照以前的約定,三個人一起自行了斷,於是發生了澳寺事件。
後來的事報紙上有詳細報道,先生大概都知道了,不用我再羅羅嘖嘖地講述那些已經過去的事了……我剛才說了這麼半天,頭腦過於興奮,有些語無倫次,我只補充一點報上沒有的情況。
首先提出自殺,並作出最後決定的是光子。發覺被阿梅偷走那封信的當天,光子把可以作為證據的檔案都拿到我家來了,告訴我說:「這些東西放在家裡太危險。」我問她:「是不是都燒掉?」她說:「不用,說不定我們哪天會死,把這些東西留下當作遺書吧。請把它們和姐姐的信放在一起保管吧。」
她還讓我們清理自己的東西,兩三天後,10月28日下午一點的時候,光子來了,對我們說:「家裡的空氣不大對勁,今天回去的話很可能就出不來了。如果逃走被抓回來可受不了,乾脆在上次那個房間裡死吧。」
於是我們在那個房間的牆上掛了一張觀音像,三個人一起上了香,我說:「有觀音菩薩牽著我的手,我就是死也是幸福的。」
丈夫說:「我們死了之後,如果大家管這個觀音叫做光子觀音,都來參拜,可就出名了。」
為了到陰間去之後,不再互相嫉妒,而像觀音菩薩兩旁的立佛一樣追隨本尊,就讓光子躺在中間,我和丈夫躺在兩邊,三人一起喝了藥。
是啊,不知怎麼搞的,只有我活了下來,第二天醒來時,我真想追隨二人而去,可是轉念一想,也許我活下來並非偶然,一直到死,我都被他們二人所矇騙,他們是不希望在陰間也受到干擾。啊……,先生,(柿內夫人落下淚來),…要不是有這個猜疑,……恐怕我是不會厚著臉皮活到今天的,……儘管如此,怨恨已死的人也無濟於事。至今我還是很思念光子,絲毫沒有「怨恨」和「後悔」的念頭。啊,光子,請你原諒我,我痛哭流涕地請求你的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