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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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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乘一艘美國巡洋艦。」他頗為得意地特地提了一句。「我有能力做這個安排,要是運氣好的話。哦,我還要說一句,」他謙遜地笑笑,「正如人們所言,金錢並不是目的。」

「當然不是。」多姆勒乾巴巴地附和道。

他在想,這個男子為什麼要對他撒謊,撒了什麼謊。要是他的疑慮錯了,那這房間裡到處瀰漫著的虛假氣是什麼呢?這個穿著花呢外套,懶散地坐在椅子裡,一副運動員的悠閒派頭的英俊男子身上的虛假氣又是什麼呢?如果在外而的一二月天裡,一隻幼鳥不知怎麼折斷了翅膀,這確是一個悲劇,而在這房間裡,一切太淺薄,太淺薄和不正常了。

「我想要——跟她談一談——就幾分鐘。」多姆勒大夫用英語說,似乎這可以使他同沃倫先生更接近一些。

後來,沃倫離開女兒,回洛桑去了。又過了幾天,醫生和弗朗茨開始研究尼科爾的病歷:

診斷:精神分裂症。處於急性發作和趨緩階段。症狀之一是對男子的恐懼,但這種恐懼並不是先天的……預後請予保留。

隨著日子的一天天過去,他們懷著越來越大的興趣期待著沃倫先生允諾的第二次來訪。

這一次的來訪真是姍姍來遲。過了半個月,多姆勒大夫寫了封信。岡為沒有迴音,他做了那時候看起來的「一件傻事」,給沃韋市的格蘭德旅館掛了電話。他從沃倫先生的僕人那兒獲悉,沃倫先生其時正準備坐船回美國,但想起四十瑞士法郎的電話費要記在診所的賬上,曾是巴黎皇宮衛士的勇氣幫了多姆勒大夫的忙,沃倫先生被找來聽電話。

「這——絕對有必要——你來這兒。你女兒的健康——整個兒取決於此。我可不能負什麼責任。」

「但是你知道,大夫,那只是你的要求,我有急事要回國去!」

多姆勒大夫還從未隔著這麼遠跟人談話,但他對著話筒堅決地發出了最後通碟,另一頭那個痛苦的美國人讓步了。他第二次造訪了蘇黎世湖區。在他到達半小時後,精神崩潰了。他埋在裁剪合身的外套}傷心地哭泣,漂亮的雙肩抽動著。他的眼睛比日內瓦上方的太陽還要紅。他們中間發生的事確實可怕。

「事情真的發生了,」他嗓音嘶啞地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母親死後,因為她還小,就每天早晨鑽到我的床上來,有時她就睡在我的床上,我很憐愛這小傢伙。噢,那以後,每當我們坐汽車或乘火車去旅行,我們總是手拉手。她常常唱歌給我聽。我們多半會說‘好了,今天下午我們別再理睬其他人了——就讓我們在一起——明天上午你就歸我了。」’他話音中透露出苦澀的嘲諷,「人們常誇我們是多麼出色的一對父女——他們說的時候還總是擦拭著眼睛。我們很像一對情人——隨後,突然間我們真的成了情人——事情發生十分鐘後,我真該一槍把自己打死——然而除了咒罵自己是個該死的墮落變態者,我沒有勇氣開槍自殺。」

「後來呢?」多姆勒大夫問。他又想起芝加哥,想起一位臉色有些蒼白,戴著夾鼻眼鏡的先生,三十年前,這位先生在蘇黎世審閱過他的論文。「這事又發生過嗎?」

「哦,沒有!她幾乎——她當時就像是呆住了。她只是說,‘別擔心,別擔心,爸爸,這沒關係。別擔心。」’

「沒有產生什麼後果嗎?」

「沒有。」他最後又抽泣了一下,隨後擦了幾下鼻子,「只是現在有那麼多的後遺症。」

事說完了,多姆勒大夫往後靠坐在中產階級家庭中常見的那種轉椅上,心裡狠狠地罵了一句,「畜生!」這是二十年來他所能允許自。做出的為數不多的全然世俗化判斷中的一個。隨後他說:

「我想你最好去蘇黎世的一家旅館,住上一夜,明天上午再來見我。」

「往後怎麼辦?」

多姆勒大夫攤開兩手,其幅度之大足以捧住一隻小豬。

「去芝加哥。」他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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