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枕著他的膝頭躺在一張大沙發上,他撫弄著她的可愛的額髮。
「還要讓我對你產生好奇嗎?」他問。
「你想知道什麼?」
「說說你和男人的事吧。我不是好色,只是有些好奇。」
「你想知道我認識你以後發生的事嗎?」
「說以前的事也行。」
「哦,沒有。」她慌忙說,「我認識你以前沒有這一類事。你是我愛上的第一個男人。你仍然是唯一我真正看得上的人。」她想一想,「這事有一年左右了,我想。」
「他是誰?」
「哦,一個男人。」
他可不想就讓她閃爍其詞地矇混過去了。
「我打賭,我能給你把事情說清楚。第一次戀愛並不如意,那之後有一個較長的時期無所進展。第二次戀愛稍好些,但你並沒有全身心地投入。第三次戀愛,情況還算不錯——」
他忍受著內心的折磨,繼續往下說,「後來,你有過一次水到渠成的真正的戀愛,但那時,你變得膽怯了,你擔心拿不出什麼來奉獻給你最終愛上的人。」他覺得他自己越說越像個喜歡說教的維多利亞時代的人了,「那以後,還有幾次風流韻事,一直到現在。是不是這樣?」
她大笑著,既感到有趣,又覺得傷心。
「這簡直是在胡言亂語,」她說,這倒使迪克放下心來,「然而要是有一天,我找到了那麼一個人,我就愛他。我要是愛他,我就再也不讓他離開我。」
此時,房間的電話響了,迪克聽出是尼科特拉在找蘿絲瑪麗。他用手掌捂住話筒。
「你想同他說話嗎?」
她拿過聽筒用一種迪克聽不懂的義大利語嘰哩咕嚕地說了一通。
「這樣打電話真費時間,」他說,「現在過四點了,我五點有個約會。你最好跟西格諾爾-尼科特拉去玩吧。」
「別犯傻啦。」
「不過,我覺得,只要我在這兒,你應該別去理他。」
「這不好辦。」她突然叫起來,「迪克,我真的愛你,我從來沒有這樣愛過別人,可你對我怎麼樣呢?」
「尼科特拉對別人又怎麼樣呢?」
「那是兩碼事。」——
因為你們年齡相仿。
「他是個混賬!」他嚷道。他嫉妒得有些發瘋了,他不想再被傷害。
「他只是個孩子,」她不屑地說,「你知道我最愛你。」
聽了這話,他伸手抱住她,但她有氣無力地朝後沉下去,他就這樣抱了她一會,就像一段尾聲性質的緩慢的舞蹈動作那樣。她眼睛閉著,頭髮向後垂下去,活像一個淹死的女人。
「迪克,放開我。我這輩子心都沒有這樣亂過。」
他像一隻嘰嘰喳喳的麻雀,當他的不可理喻的嫉妒開始遮蓋他體貼人體諒人的稟性時,她本能地要躲避他了,因為正是那種善解人意的特性使她覺得無拘無束的。
「我要知道真相。」他說。
「好吧。我們常呆在一起,他要娶我,但我不想嫁給他。夠了嗎?你要我怎麼辦?你從來不向我求婚,難道你要我永遠跟科利斯-克萊這樣的笨蛋鬼混嗎?」
「你昨晚同尼科特拉在一起嗎?」
「那不關你的事,」她嗚咽著說,「原諒我,迪克,這是你的事。你和媽媽是我在世上唯一關心的兩個人。」
「還有尼科特拉呢?」
「我怎麼知道?」
她已經會用含混的語言,這使得最簡單的一句話也具有了隱晦的含義。
「就像你在巴黎時對我的那種感情嗎?」
「我跟你在一起時,我感到心情舒暢,感到快樂。在巴黎,情況不同,但人們是不知道有過怎樣的感受的,你說呢?」
他站起身來,開始準備他的夜禮服——要是他不得不將世上的悽苦及憎恨之情放在心上的話,那他就不會再愛她了。
「我可不愛尼科特拉!」她宣佈,「但我明天必須跟攝製組到裡窩那1去。哦,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她禁不住又淚如泉湧。「真是丟臉。你為什麼要來這兒?我們幹嗎不只是保持一份回憶呢?我覺得就好像在同媽媽吵架。」——
1義大利西部港口城市。
他開始穿衣服,她站起來走到門口。
「今晚我不去參加聚會了。」她做出最後的努力,「我跟你在一起,我哪兒也不想去。」
感情的激流再次襲來,但他退卻了。
「我在我的房間裡,」她說,「再見,迪克。」
「再見。」
「哦,真丟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但為什麼要來煩我呢?」
「我想我患了黑死病吧,」他慢吞吞地說,「看來我不會再給別人帶來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