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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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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奎里納爾酒吧還有五個客人,一位體面的義大利女子坐在凳子上,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酒吧侍者「是呀,是呀」地附和著。一個輕浮、勢利的埃及人孤單單的,但對那個女子和另外兩個美國人卻抱有戒心。

迪克對身邊的環境總十分留意,而科利斯-克萊則渾渾噩噩地活著,最鮮活的印象遇到早已遲鈍的感覺器官也會被消解掉,因此,總是前者在說,後者坐在那兒,輕輕鬆鬆地聽。

迪克讓下午的事給弄得心情很壞,他正想找個義大利人來發洩一下。他朝酒吧四處打量了一番,希望有個義大利人恰好能聽見他的話,並因而起來抱怨。

「今天下午,我在埃克塞斯飯店同我的大姨子一起喝茶。我們坐了最後一張空桌子,有兩個人走進來,想找一張空桌,但沒有找到。其中一個人就朝我們走過來說,‘這張桌子不是給奧芙辛尼公主留著的嗎?’我回答:‘桌子上可沒有什麼標誌。’他說,‘但我認為這張桌子是為奧芙辛尼公主留的。’我甚至都不想理他。」

「他怎麼辦?」

「他退走了。」迪克在椅子上轉了轉身,「我不喜歡這些人。還有一天,在一家商店門口,我讓蘿絲瑪麗稍等一會,這時,一個警察手碰碰帽簷,在她面前走來走去。」

「我不知道,」過了一會,科利斯說,「我寧可呆在這兒而不是呆在巴黎,在巴黎,每分鐘都有人來掏你的口袋。」

他日子過得挺快活。他拒絕任何有可能使他掃興的事。

「我不知道,」他重複道,「我在這兒倒沒在意。」

迪克回想起這幾日來撩他魂魄的事情,不禁有點出神。

到美國捷運公司去要經過國民大道上香氣撲鼻的糖果店,穿過通往西班牙大街的骯髒的地下通道,當他從花攤和濟慈1故居前走過時,內心還隱隱作痛。他只對人感興趣,幾乎不注意經過的那些地方,除了天氣,再就是除非歷史條件賦予這些地方以獨特的色彩。在羅馬,他的蘿絲瑪麗之夢終結了——

1濟慈(1795-1821),英國浪漫主義詩人。

一個侍者給他送來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

「我沒有去參加聚會,我在我的房間裡。明天一早我們動身去裡窩那。」

迪克把紙條還給那男孩,並塞給他一點小費。

「告訴霍伊特小姐,說你找不到我。」他轉向科利斯,提議去彭彭尼瑞1——

1一家大型遊樂場。

他倆打量著酒吧裡的一個妓女,表現了對她的職業的些許興趣,她坦然而大膽地回望著他們。他們穿過空無一人的門廳,那兒堆著沾滿了維多利亞時代以來灰塵的簾子。他們朝夜間看門人點點頭,他則以夜間雜工特有的順從姿態還禮。他們坐上一輛計程車,在陰溼的十一月之夜,沿著淒涼的街道駛去。街上沒有女人,只有一些穿著黑色外套,釦子扣到頸脖,臉色蒼白的男子,他們三五成群地站在寒冷的石頭燈柱旁。

「我的天哪!」迪克嘆息道。

「怎麼啦?」

「我在想今天下午的那個人,他說:‘這張桌子是留給奧芙辛尼公主的。’你知道這些羅馬古老世家的底細嗎?他們是強盜,羅馬帝國崩潰後,他們佔據寺院和宮殿,掠奪百姓。」

「我喜歡羅馬,」科利斯堅持他的觀點,「你為什麼不試試參加比賽?」

「我不喜歡比賽。」

「但所有的女人都濃妝豔抹——」

「我知道我不會喜歡這兒的任何東西。我喜歡法蘭西,那兒人人都認為自己是拿破崙;而這兒,人人都自以為是基督。」

在彭彭尼瑞,他們下車來到一家卡巴萊1夜總會,光顧這座冷清的石頭建築實在是沒意思。倦怠的樂隊演奏著一首探戈舞曲,寬敞的舞池裡只有十幾個人。若用美國人的眼光看來,他們那些複雜、雅緻的舞步是十分讓人討厭的。侍者過多,場面就不會活潑,當然也不會出現喧擾,即使有好事者興風作浪。表面上,似乎也熱熱鬧鬧,但有一種期盼的氣氛:期盼舞會、夜色及使舞會進行下去的力量間的平衡能夠終止。敏感的客人自然知道,要在這裡尋求滿足多半是不會如願的——

1指有歌舞或滑稽短劇等表演助興的餐館或夜總會。

對迪克來說,這可是明明白白的事。他四處張望,希望看到什麼有趣的事,能在一小時之內對他的精神而不是想象力起作用。但他什麼也沒看到。過了一會,他轉身回到科利斯那兒。他先前曾把他的一些現實想法告訴科利斯,他對這位聽眾糟糕的記憶力和缺乏反應感到失望。同科利斯在一起呆上半小時,他覺得自己的生命力顯然受到了損傷。

他們喝了一瓶義大利汽酒。迪克臉色有些蒼白,而且有點絮叨。他大聲把樂隊指揮叫過來。這是一個巴哈馬1黑人,神情有些自負,但顯得有點不自在。不一會,兩個人就爭吵起來——

1拉丁美洲國家。

「你讓我坐下的。」

「不錯。我還給了你五十里拉1,是不是?」——

1義大利貨幣單位。

「不錯。不錯,不錯。」

「不錯。我給了你五十里拉,是不是?後來你走過來,要我往銅管樂器裡再塞點錢!」

「你讓我坐下的,不是嗎?不是嗎?」

「不錯!不錯。」

黑人憤然站起來,轉身走開了。迪克的心情更加惡劣了,然而他看見房間另一頭有位姑娘在對他微笑,立時他周圍那些臉色蒼白的羅馬人形象顯得正派、謙遜起來。她是個英國少女,一頭金髮,臉色紅潤,嫵媚動人。她又對他嫣然一笑,他明白這是一種邀請,但這種邀請是不會讓人起肉慾衝動的。

「肯定是a、q,否則我就算是不懂打橋牌了。」

迪克站起來,穿過房間朝她走去。

「你不跳舞嗎?」

同她坐在一起的一位中年英國男子用近於抱歉的口吻說,「我們就要走了。」

迪克跳舞時由於興奮,頭腦倒清醒多了。他覺得這位姑娘能讓人聯想到所有英國人的美妙之處。她清脆的聲音分明在講述為大海環繞的那片平安的樂園的故事。當他後仰著看她,他要對她說的話是如此真誠,以致他的聲音顫抖起來。當她的舞伴離去時,她答應過來同他們坐在一起。那英國男子迎候她落座時微笑著一再表示抱歉。

回到他的座位上,迪克又要了一瓶啤酒。

「她看上去像是個電影演員,」科利斯若有所思地說,「家裡指望我繼承父親的職業,可我興趣不大。要在伯明翰1的辦公室裡呆上二十年——」——

1這裡指美國密執安州南部的伯明翰幣。

他的聲音透露出反抗物質文明壓力的意味。

「大材小用了?」迪克說。

「不,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

「你怎麼知道我說話的意思?要是你熱衷於工作,為什麼不乾脆開業做個醫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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